16、一 ...
-
“嚯！——这次的副本这么大排场吗？”
眼睛闭了又睁，乍然从明亮的阳台转到昏暗的街道上，程岫下意识眯了眯眼，还没看清身前大宅子的模样，就听旁边传来充满惊喜的女声。
一夜好眠，睡到自然醒加上吃了顿丰盛的早饭，程岫进副本时心情其实还不错。可听到这话后，他的眼皮猛然一跳，一股不好的预感毫无征兆涌上心头，略微飘忽的情绪顿时沉了下去。
他左右一看，发现门前石狮子旁包括自己总共站了六个人，跟“艾尔莉尔”世界相同的人数，三男三女，性别也均分，不同的是所有人看起来都很靠谱，哪怕是那个一脸兴奋浑身萌新气息的少女，都有一种令人安心的气质。
程岫眨眨眼，手指微攥，握住掌心不知何时出现的两样东西。
一样是A4大小的身份卡，一样是地图。
姓名：程岫（副本名闻岫）
身份：？？？（需自行探索解锁）
编号：13156
房间：水云楼二楼右侧第一间
任务：
1.在遵守《专属规则》的前提下，找到自己在本次怪谈中扮演的身份。
2.在遵守《专属规则》、《各区域规则》的前提下，找出宅子及其主人的过往故事全貌。
3.本次怪谈通关过程中，副本意识将按照个人表现计算贡献值，在通关后给予不同的奖励。
贡献值最高者：随机保命道具一件。
贡献值二到六名：随机道具一件。
读完卡片上密密麻麻的刻印小字，程岫随手将其揣回口袋，抖开地图端详起来。
地图画得不甚详细，只有简单的文字和线条标注，从正门两侧的石狮子简笔画可以看出，这是面前这座古宅的结构图。
宅子属于“闻先生”，他是参与者们所扮演角色的亲戚，两日前去世，已下葬。众人受邀前来争夺宅子的所有权，谁先找到宅子的地契谁就能得到这份遗产，过程中老宅管家会给予合理范围内的协助，也没有时间限制。
宅子占地面积极广，不下于一座小型私人园林。以湖上轩为中心，宅中一道外墙套一道内墙，两墙之间分布着竹林、正厅、花阁、水云楼，结构上形似“回”字，故名回字宅。
除去这些信息之外，建筑物旁还标着建筑用途——水云楼是亲戚们的住处，花阁是供奉三清神像的所在，正厅用以吃饭和集中讨论，至于建在人工湖上的湖上轩、浮荇台和故剑阁则只标记了“高危”字样，白底黑字格外瘆人。
仔细记下地图提示的所有信息，程岫折好地图也收入口袋，抬头看向石阶上方虚掩的大门。
怪谈世界正是深夜，门檐下的两盏灯笼亮着鲜明刺目的红光，随夜风缓缓摆动，仿佛一双人眼，正朝六人投来戏谑的目光。
程岫正进行着无端联想，旁边冷不丁响起纸张摩擦声，其他人也已看完地图，纷纷收起，不约而同地向门口，也就是程岫现在的位置靠拢过来。
方才惊呼的少女挽着身边同伴的手臂，甩甩高马尾，跃跃欲试道：“要敲门吗？我来！”
她的同伴是个身量修长，穿着红白配色的明制汉服的女生，看起来沉静婉约，被一米七五往上她衬托得小鸟依人。
女生拽住莽撞的好友，无奈道：“你先别急，忘记我和你说过的‘怪谈世界守则’第一条了吗？”
“啊？哦哦！”少女挠挠头，转头朝程岫几人爽朗笑道：“各位好，我叫李珠，怪谈新人，之后几天大家互帮互助，互相照顾啊！”
“怪谈世界守则”是参与者们依据过去三年的经验总结出的三点方法论，一是进怪谈后各自表明身份；二是能合作合作，不能合作也尽量做到不互害；三是不要与副本NPC有太过深入的接触。
随着时间流逝，新副本越来越多，形式与内容上一直推陈出新，遵守第二条方法论的人已经不多。但第一点与第三点似乎有玄学加持，不遵守的参与者都死了，尤其是第一条，但凡有一个人拒绝透露名字，都会触发团灭结局。久而久之，再桀骜不驯的刺头也不敢在这两条规矩上动歪心思，反正说个名字也不会少块肉。
“艾尔莉尔”副本里的徐雪卿都狂成那个死样了，这不配合那不满意的，也没敢藏自己的名字，原因就在于此。
程岫想到这里，就见汉服女生微微躬身道：“你们好，我是君楼月，取自恨君不似江楼月。”
“王若夷。”发色与瞳色皆为酒红色，混血长相的女人语气温和。
离程岫只有两米距离的青年摘下眼镜，文质彬彬地笑道：“我是时鹤，时间的时，白鹤的鹤。”
青年旁的少年烫了一头羊毛卷，唇角一弯，脸上便凹出两个酒窝：“齐谨歌，我是他表弟，也是萌新。”
几人话赶话迅速报完名字，便齐刷刷看向程岫，他因反应慢半拍而被迫压轴：“程岫，云无心以出岫的岫。”
“好啦！现在大家都认识了！”李珠用力拍掌，兴致高昂地问：“我可以去敲门了吗？”
君楼月叹气，看着她的眼神仿佛在看自家撒欢的大狗：“去吧，我和你一起。”
“好嘞！”李珠松开她的手，“那你走在我后面，有危险我替你挡！”
“你顾好自己吧。”
两个女生边说边风风火火地踏上楼梯，好像前方不是危机四伏的怪谈入口，而是适合打卡出片的旅游胜地。
齐谨歌眨巴眨巴眼，指着她们正要说什么，就见程岫和王若夷先后跟了上去，三两步赶在了李珠前边。
“我们也走吧。”时鹤拍拍表弟的脑袋，神情温和，“这次匹配到的队友还不错，你比我幸运。”
众人前后脚到了门口，李珠回头看一眼君楼月，看她点头，立刻抬手敲门，嘴里还大咧咧地吆喝：“有人吗？管家在吗？我们是闻先生家的穷亲戚，受邀来找那啥……哎妈！”
话未说完，门板突然向内拉开，她的手敲了个空，差点砸在毫无征兆出现的身影胸口。
君楼月看着像慢性子，门开的瞬间却第一个反应过来，拽着李珠就往后跳，熟练得令人心疼。
她俩后退，程岫倒是习惯性迎上前，右腿都抬起蓄力了，冷不防撞见那人面容，顿时愣在原地。
那是个比他略高半头的年轻男人，穿着看不出朝代风格的修身白衣，长发半扎，显得贵气而洒拓。
装束不是重点，重要的是那张脸与叶不归长得一模一样。然而他站在门内，半边身体沉入阴影，几乎与怪谈世界诡异阴森的氛围融为一体的模样，却和叶不归没有半点相似之处。
他靠在门边，眼神淡漠地扫过众人，并未在程岫身上多停留半秒。记下所有人的长相后，他露出一抹程岫从未见过，甚至令这张熟悉的脸都变得陌生的微笑，把门打开一半，做了个“请”的手势。
“各位少爷、小姐，请进。”“叶不归”慢条斯理地开口，嗓音醇厚磁性，带着点轻蔑的漫不经心，“我是闻宅的管家，夜不归。”
怪谈副本鲜少有这种人气与鬼气并存的俊美NPC，其他人愣了愣，唯独程岫蹙起眉峰：“夜不归——哪个ye？”
“夜晚的夜。”夜不归好像不太理解这个问题，却还是拖长尾音答了，“客房已经备好，热水饭食也都送进了房间，请跟我来吧。”
一秒都不想耽误，他说完就走，松开抵门的手时门边晃了晃，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
看着他的背影，程岫想起昨夜叶不归向自己透的底。
——忘的还真干净。
进入宅院，大门在身后自动关上。程岫六人与夜不归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一面走一面观察四周布置。
进了大门就是过了外墙，四下堆石成山草木葱郁，植被多是竹子和桃树，这个季节正是枝繁叶茂的时候，绿意葱茏，树影也深邃阴郁。
穿过几扇月亮门，程岫在每扇门上都看见了一面八卦镜，明黄镜面在夜里泛着暖色的金光，搭配门的两侧或新或旧的桃符与对联，本来是很突兀的装饰，却意外契合宅子的气质，即使是毫无准备地看到，也只会让人安心，并不觉得害怕。
很快到了正对大门的正厅，率先映入眼帘的是高大的门楣，其次就是门顶的八卦镜与左右各悬挂一柄的桃木剑。
厅中摆着全套桃木家具，两把太师椅居首居中，往下是四把对称放置的高背椅与配套的方桌，桌上放着陶瓶，瓶子里用水养着新鲜的桃枝。
正厅两边各有一间耳房，夜不归经过时随口介绍它们的用途：“左边这间吃饭用，右边这间讨论用，大厅最后用。”
众人默默记下要点，只有齐谨歌忍不住咕哝：“大户人家就是讲究。”
夜不归没有搭理他。
沿着绘满各色用途不明的繁复纹路的内墙先向西再向南，转过一个九十度的折角，水云楼赫然在前。
典雅精致的小楼总共三层，楼顶还有个小亭子，每一层都透着橘黄色的烛光。
及至门前，夜不归停住脚步，回身施施然道：“每层两间客房，请诸位按照身份卡上标注的房间入住，切勿出错。规则与身份线索都在房内，查找请先沐浴、换衣、用完晚餐，这个顺序同样不可出错。”
他提醒得很直接，跟一般副本里说话弯弯绕的谜语人NPC截然不同，坦荡到让程岫以外的三位老参与者心中惴惴，开始担心后面是不是有更要命的陷阱，才让NPC懒得坑他们这一下。
只有程岫知道，夜不归就是叶不归，尽管失去了现实世界的记忆，性格习惯也不会变——他本就不是爱为难人的个性。
“好了，能说的我已经说完，少爷小姐们自便。”夜不归指指楼顶的亭子，“那里是我的住处，天亮之前我不会下来，若无必要，今晚也请你们不要离开房间。”
说完，他随意拱了拱手，多一个字都没有，径自转身上楼。
李珠话都到嘴边了，硬是没来得及问出去，只能看着他的背影喃喃道：“什么叫若无必要别出房间……”
“就是屋外有危险的意思吧。”齐谨歌摸了摸下巴，“这个NPC人还挺好的。”
时鹤垂眼想了想，说：“是今晚可能有危险的意思，至于是不是每晚都有，要看我们的任务进展。”
君楼月满眼忧虑：“怕只怕危险是一直存在的，只不过今夜不需要我们外出探索，管家才提醒这一句。”
“先进去吧。”程岫不参与讨论，迈步往里走，“不管哪种可能，夜晚宅院的危险都是客观存在的。”
“对对，我们赶紧进去！”李珠猛地被点醒，连忙拉着君楼月小跑向前，“我在一楼左侧房间，阿月你呢？”
“你的对面。”君楼月道。
时鹤和齐谨歌早已互通过信息，他们同住三楼，余下二楼的两间房则属于程岫和王若夷。
以最快的速度各自回房，程岫把门一关，回身就让桌上明亮的烛光晃了眼睛。
碍于夜不归刚才的提醒，他没有马上翻寻线索，只是一边朝屏风后冒着热气的浴桶走，一边粗略地扫视屋中陈设。
古色古香的卧房，形制陈列没有什么特别之处，非要挑的话，那就是床头外侧挂着一把桃木剑，家具也都是桃木材质。
民俗传说里，桃木、八卦镜、桃符对联等物品均有辟邪效用。这宅子里随处可见这些东西——
别是地下镇了只厉鬼吧？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一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