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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第 4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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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异族会和人类在一起?”
当这句话直接在司翊的脑海中响起的时候,他头皮发麻,台上的白发男人微笑地注视着他,从空中落下的扑克有一瞬间遮住了他的眼睛。
“哦,我明白了,你是异族和人类的混血,正常的手段,无法检测到你的真实身份,对不对?”
同样的音线,这次带上了嘲弄与玩味,司翊的指尖陡然攥紧,下意识去看身旁的时叙,后者并未觉察他的异样,只是若有所思地打量着台上的人。
声音再度响起,追问步步紧逼:
“哦?你很紧张他?他是你的什么人?朋友?恋人?暗恋对象?你怕他得知你的真实身份?或者说,你怕他得知后厌恶你、恐惧你、逃离你?丢失你拥有的关于他的一切?呵呵,这就是人类,懦弱,自私,无知,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闭嘴。”司翊咬着牙,在脑海中说,“你根本不知道他,别将他跟其余人混为一谈。”
他不清楚面前的男人是怎么一眼就看出自己的真实身份的,但对方给他的感觉很危险,极度危险,那是特级异族的气息,司翊曾经只见过一次,刻骨铭心的一次,从此深深印在了脑中。
他上前一步,将时叙的身形给挡住。
脑海的声音低笑:
“那你很了解他吗?又或者说,你想要了解他、接近他?怎么,被我说中了?呵呵,真是让人熟悉的眼神啊,得不到,只能在暗中窥伺,渴望,无可奈何,一旦说出口,往昔的那些美好以及未来可能发生的,就会像泡影一样破裂,而你抓不住……”
牧师缓慢动听的声音不断地在他的脑中回响,像一只流窜的蛊,搅乱他的思维,他的情感,他的欲望,……司翊的眼睛泛红,猩红的血色爬满虹膜,中央的瞳孔漆黑得不透一点光,见状,时叙愣了
一下。
“你怎么了?”
他伸手在对方失焦的眼前晃了晃,猝不及防,手腕被猛地攥住,力道很重,少年暗红如血的眼睛盯着他,死死的,像沉重的剑。
有种……诡异的陌生。
“相信我,人类不会接受你,呵,你又要说他跟别人不一样是吗?就算是,那又如何?为什么要把选择权交到别人的手上?人心每时每刻都在变,而不会变的,是你的力量,只要把他身边的人、事,全部杀死,让他痛苦失意的时候,只有你陪伴他,那再怎么样,他只会看着你一个了,不是吗?”
声音谆谆善诱,司翊的呼吸变得紊乱。
只会看……我一个。
他握着少年腕骨的手无意识攥紧,仿佛要生生嵌入他的血肉之中,疼痛传来,时叙皱了下眉。
这人突然发什么疯?
精神暗示的手段无法起效,时叙迅速意识到是那个牧师在搞鬼,他转头看了眼那个俊美的白发男人,后者唇角笑意愈深。
目前的自己并不是那人的对手。
锢着他手腕的力道突然松开了。
司翊眸中的血丝在缓慢褪去,呈现出一种混浊的、渐变的灰红,竖瞳凝成狭长的一线,沿着时叙的面容一寸寸往下,落到他残着指印的手腕上。
青色的脉络在冷白的皮肤下延伸。
“我弄疼你了吗?抱歉。”少年哑声说。
对方的模样似乎已经恢复了正常,时叙看了看他,说了句没事,压下心头隐约的异样。
“看来你已经做出选择了。”牧师的声音在司翊的脑海内回荡,带着些轻松的笑,仿佛乐见这一切。
时叙看不见的另一侧,他的指甲深深嵌入掌心,暗红的血沿着指缝汇聚,血珠无声而颤抖地滚落。
“我很乐意帮你一把。”莫菲微笑地展开双臂,教袍上的金色流苏倾泻而下,“神会平等地将福音带给每一个人。”
*
戚涵带领警备将第七剧场团团包围,觉醒者们无形的精神力凝聚成网,铺天盖地地交织、缠绕,遍布整个空间,真正做到了一只虫子也飞不进来、逃不出去。
她站在最前方,手指放在武器上,冰冷的眉目盯着舞台中央的两人。
雪白的光束将牧师的面容照得圣洁而纯粹,美丽的菱星形异纹从鼻梁延伸至颧骨,毋庸置疑,那人有着神明般惊心动魄的外貌,但一想到对方曾经犯下的恶行,戚涵只感到憎恶与恶心。
那个叫谢灵风的学生站在他的背后半步,她烟灰色的长发高束,垂到腰际,墨绿的眼瞳像无生气的石头,没人能从那坚硬的外壳中看穿对方的情绪。
戚涵冷冷注视着牧师,枪口平移:“你蛊惑了那个学生的心智,利用她潜入天枢,在必要时还能把她作为人质,你费了那么大心思布置这一切,到底想要什么?”
“蛊惑?”莫菲笑起来,“戚女士,谢谢你对我能力的肯定,不过这回还真没有,呵呵,不妨让当事人亲自告诉你吧。”
谢灵风:“是我自愿的。你就是来抓捕的监察官?刚才通过谢穆跟我对话的人就是你吧,我想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我不信任联邦,也不相信你所说的平反冤案,签判决书的是沈决,在主席的名誉面前,一条参谋的人命算什么?十条、百条也不算什么。
我一旦和你们回去,就会被以私通异族的罪名关入大牢,这桩案子注定等不到上审判庭,就会和其他冤案一样淹没在数不尽的卷宗之中。”
说到后来,少女露出一个微笑:“从我父亲的身上我学到了,忠诚于一个无法给忠诚它的人应有待遇的国家,就等于把自己脖子上的刀交给喜怒无常的君王,死时不明不白,死后无人正名。”
戚涵的神情有一瞬的僵硬。
莫菲大笑:“听到了吗?戚监察官,这是联邦亲手教出来的孩子,她走到这一步,全由你们造成,我只是为她点亮了另一条路上的一支蜡烛而已。像这样的人,过去会有,以后也不会断绝。”
最后一句话如同魔音般在戚涵的耳畔回荡,她咬牙,说了个动手,霎时,四面八方的精神力震动,各种攻击朝白发男人袭去。
交手的间隙,戚涵注意到了前排两道格格不入的人影。
她分出一道余光。
其中一个是……
安上将的儿子?
他怎么会在这??
要是被当成人质的话……
戚涵微微皱眉,暗中分了几人过去,保护对方。
看到谢穆以及那名与他五官相似的少女后,时叙就明白,自己阴差阳错地又被卷入了纷争之中。
不过这事跟他也没什么关系,也不是他能插手的,他只需要安安静静地苟在角落里不被波及就好了。
只是还有件事……
他的视线扫向身旁的司翊,从牧师出现后,对方的神色就怪怪的,某一瞬间,甚至让时叙联想到了前世的他。
那个煞气森森,阴郁冷漠的青年。
那时时叙时隔三年与对方在战场重逢,甚至因为司翊变化太多的气质没能认出他,他带着未愈的重伤、拖着疲惫的身体和那人交手,差了半招被对方抵住命脉,就在时叙乱七八糟想着自己总算能休息了的时候,对方冷笑着朝他甩了句话,竟然转身走了。
“时叙,为什么即使是这个时候,你的眼睛也不看我?”
……
想到系统所说的蝴蝶效应,以及那些因自己而变得面目全非的剧情,一个念头蓦地在时叙的心间腾起:
或许他不该让司翊陪自己来看这场剧的。
牧师肯定对他说了些什么。
他估摸着就跟沈决被刺杀提前一样,司翊去诡域的剧情大抵也要提前了。
事已至此,马后炮也没用,时叙看开了,决定抓紧时间,在对方离开前,多攒生命值把自己的基因病修复好。
时叙:【其实我有个问题想问你很久了。】
系统:【?宿主请讲。】
时叙的语气比以往都要严肃,系统也提起十二分的精神应付。
【我感觉这个世界并不是一本书。】
【举个例子,顾起俊的生日宴,按你的说法,也就是原著剧情,白晗是为了还沈澜庭的钱去打工,我还向你说过其中逻辑讲不通,你用簧文为借口搪塞过去了。
事实是白晗为了得知他姐姐的去向,与七渊社的赌徒在那里接头,这样一来,为什么会在澜月湾而非别的更隐秘的地方见面也说得通了,谢枫竹性格张扬,挑了上流贵族的娱乐场所,这无可厚非。
而且至今为止,你说的那几位主角攻并没有对白晗表现出不一般的态度,虽然中间确实有我干扰的缘故,但那些暧昧情节的苗头我根本感觉不到一点,不管是前世还是现在,我很怀疑它们到底会不会发生。】
时叙第一次和它说这么长这么有条理的话,系统陷入了长达三分钟的沉默。
【这个问题……我需要向总部询问,请宿主给我一些时间。】
*
台上,被切碎的扑克如同雪片般狂舞,尖锐的刀影与枪声缭乱交错,身处其外的人无法看清他们交手的景象,只能凭借那几团或黑或白的模糊影子,判断他们的位置。
最中央十字形的雪白光球笼罩了场地的大半,小的白色十字环绕在它的周围,都由眼睛拼成,空间细微扭曲,在头顶血色的光线下,格外怪异诡谲。
戚涵等人正与其间的莫菲交战,虽然对面只有一人,但丝毫不落下风。这时,时叙忽然注意到,几名警备正朝角落里的谢灵风靠拢。
面对背叛了联邦的人,即使是学生,他们也并不打算留手。
警备都是精锐,谢灵风陷入苦战,身上挂了彩后,行动受阻,情势更加恶化,受了多处重伤,节节后退。
时叙眼中露出奇怪的神色。
牧师那边分明游刃有余,但为什么不帮她?
谢灵风腹背受敌,来自身后的长刀即将贯穿她的胸膛,一道人影猛地从旁边窜出,挡下了这一击。
那个警备错杀了人,惊骇地喊了句“你找死啊!”
谢灵风连忙回头,警备的刀刚从谢穆胸口抽出,扑出的血溅到她的脸上,她愣了一下。
少年摇摇晃晃,血像喷泉一样从他的心脏喷出,在谢灵风碰到他前,他跪在地上,眼睛望着她,说了句好疼,最后一个字尚未喊出,就永远倒了下去。
额头碰到舞台,死亡只是一声轻轻的砰。
谢灵风红着眼盯向那人:“你为什么要——”
警备握着手里染血的刀,倒退数步,惊惶地喊叫:
“我没想杀他的!我没想杀他的!是你!是你!他不是你弟弟吗?如果你不做这些事,他也不会死!都是异族,异族!和异族牵扯的人,都不会有好下场——!”
尾音被割喉的利刃撕裂。
司翊望着舞台上血腥一幕,神色冷漠,掌心已经被握得满是血,那声凄厉残酷的喊叫还在他的耳边回响,犹如一句诅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