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贴贴对象黑化值100%》林夕林

38、第 38 章

　　“来了？你迟到了五分钟。这可不是个好习惯。”

　　金币碰撞出意兴阑珊的声响，滚到白晗的脚边，他抬起头，看到接头的人裹着黑袍倚在窗边，面具完全遮住那人的脸，他懒洋洋坐着，身形隐藏在宽大的黑袍下，白晗只能看到他穿着长靴的一截小腿，慢悠悠地晃荡。

　　“赌徒”的声音意外的年轻。

　　白晗想。他也是七渊社中为数不多的人类。

　　“这里的布局有些复杂，找路花了点时间。”他解释。

　　赌徒正在把玩一枚金币，沿着手背从食指滚到尾指，又滚回来，灵活修长的五指宛如蝴蝶。他的口吻不急不缓，咬字优雅，白晗却从中听出了一丝幽怨的味道：

　　“我很讨厌这种差事，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就为了和一个小鬼见面，应付一堆幼稚的问题，打扰我玩乐的私人时间，琐碎、无聊、又毫无意义，可惜是那位的意思，呵……她好像总觉得我很闲。”

　　“希望你识相点，让我早点结束这件差事，美好的夜晚才刚开始，我可不想在你的身上浪费那么多愉快的游戏时间。”

　　他将金币高高弹起，又一把抓住，半透明的全息玻璃将他的影子与流彩灯一并倒映，赌徒终于朝白晗扫来一缕轻飘飘的视线，又兴致索然地收了回去。

　　“好了，开场白结束，你可以发言了。我耐心有限，你只有半小时。”

　　白晗垂在阴影里的手指无声收紧，缓缓，吐出了那句在胸口徘徊数千遍的话语：“她现在……还好吗？”

　　“她？”面具后传来一声轻笑，“你连名字都不说，我怎么知道她是谁呢？”

　　白晗深吸一口气，哑声：“我姐姐，白玲语。”

　　说出那三个禁忌的字时，他的尾音微微颤抖。

　　……

　　时叙不敢离太近，在他听力所能及的最远距离藏着，心道白晗什么时候跟诡域的人有了联系，听起来，是想得知白玲语的情况。

　　……难道这才是白晗来澜月湾打工的真实目的？

　　时叙还没有认出接头的那个男人来自七渊社。

　　其实从前世到重生后，面对白晗，时叙的心中一直有个疑问。

　　他到底恨不恨他姐姐？

　　时叙一直倾向于“恨”这个答案，毕竟多数人看来，是白玲语害了白家，但现在，他有些看不懂了。

　　如果恨，为什么不顾被发现与诡域有牵扯的风险，还要去询问她的近况？

　　感情果然是世界上最令人迷惑的事。

　　时叙蹲在墙角，继续听着。

　　那名接头者似乎与他有一样的困惑。

　　“我也有个疑问，”在回答了几个问题后，赌徒忽然说，“你恨白玲语吗？”

　　一时间，白晗像被抓住心脏般僵在原地，低着头，没有回答。

　　赌徒自顾自道：“那一定是恨的吧。要不是因为她，白家怎么会到如今人人喊打的地步？要不是她，你现在还是那个高高在上的白家少爷，谁敢羞辱你？要不是她，你会拥有光明的、顺遂的人生，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背负着叛徒的骂名……”

　　他的声音动听得宛如恶魔的耳语，白晗却猛地抬起了头，眼中隐隐布满血丝，一字一句道：“我怎么可能恨她？”

　　他咬牙，音量比刚才的任何一次都大，嗓音艰难得如同含着刀块：“她是我姐姐，她可是我姐姐，我怎么……怎么对她恨得起来？！请你转告她，总有一天，我会去找她，不管她在哪，不管她愿不愿意见我，我会找到她。”

　　赌徒对这个回答感到意外，弹了下金币，忽然，他布设在周围的其中一根精神丝线发生了轻微的扰动。

　　有人在那。

　　他偏了偏头，透过面具的视线往白晗的身后望去，仿佛要穿透那重重叠叠的回廊，空洞的回声，迷离斑驳的光影，抓住那名胆大包天的偷听者。

　　拐角后，时叙心中暗道不妙，下一秒，来自对方的精神力如针雨般朝他射出，冷酷，尖锐，像张铺天盖地收紧的网，他连忙躲避，手背和胳膊还是被割出了几道深而纤细的血痕。

　　在那人追来前，时叙赶紧溜了。

　　白晗还没从刚才强烈的情绪中缓过来，发现他一直在“盯”着某个方向，感到一丝诡异：“……怎么了？”

　　赌徒若无其事地收回目光，悠悠道：“不，我们继续。”

　　有只不听话的小猫咪跟过来了呢。

　　看来今晚也不是那么无趣嘛。

　　*

　　白晗离开后，赌徒抻了个懒腰，随手扯掉身上脸上的伪装，感慨一句总算完事了，从窗户边跳了下来。

　　青年单手叉腰，微微侧头，目光扫向阴影的某处：“他走啦，你可以出来了。”

　　暗门后，一名女人缓缓走出，黑色卷发及肩，眼眸是深海般纯粹的蓝色，她的面容有些苍白，但并不影响那份惊心动魄的美丽，眼尾淡蓝色的异纹让她看上去宛如传说中魅惑人心的塞壬海妖。

　　谢枫竹摊手道：“白玲语女士，你弟弟居然不恨你，可真让我意外。”

　　白玲语：“哦，这件事我也很意外。”

　　话是这么说的，但她的脸上没有露出任何意外的波动。

　　谢枫竹：“他说他要去找你诶。”

　　白玲语：“如果他有本事，那就让他来。”

　　谢枫竹故作叹息：“白女士还是一如既往地不近人情呢，你弟弟看上去很想见你，你人都来了，非得躲着他，还把麻烦丢给我。”

　　白玲语：“我不想给他没有意义的希望，不如不见。”

　　谢枫竹：“算啦，你们的家事，我可不想掺和，我找到了一件更有意思的事。”他勾唇一笑，“那只小猫咪，他居然能在我的侦查范围内躲这么久，有趣，仓皇逃跑的样子也很好玩。”

　　他潇洒地转过身，往出口的方向走：“我得去把他抓回来，要再晚一点，恐怕就抓不到咯。”

　　白玲语看着他的背影，皱了下眉：“他是白晗的同学，你别玩过火了。”

　　谢枫竹摆摆手：“安心，我有分寸。”

　　***

　　时叙好不容易走出了抽水马桶层，在迷宫般的走道里转了几圈，终于遇到了一个侍者打扮的男人，他如获救星，赶紧冲上去向人问路。

　　“我迷路了，请问一下……”

　　侍者似乎是个社牛，迫不及待地打断了他，一边健步如飞一边道：“您是来参加‘亿万欢宴’的客人吧，这边这边，已经有好几位客人像您一样迷路了，都怪那群设计师，净爱搞一些华而不实的东西，一层楼里足足放了七十七个岔道，因为这个，我们今天已经收到了上百封投诉，您别急，就在前面，马上到了……”

　　时叙：？？

　　一碗欢宴是什么东西？

　　“呃，我其实……”

　　侍者正讲到兴头上，并没有在意他说了什么：“我看今晚的胜者又是顾氏财团的那位新任首席顾问，最近举办的亿万欢宴中，只要有他，必定拔得头筹，可惜您来晚了，没能看到他一人坐庄把二十位客人杀得片甲不留的棋盘赌，唉，整整五个亿的奖金池，也不知道那位谢先生会分走多少。”

　　时叙敏锐捕捉到关键词：五个亿。

　　什么今晚首席顾问统统片甲不留，他只听见了五个亿！

　　时叙不说话了。

　　这个一碗欢宴，他参加定了！

　　侍者将他带到一扇颇为气派的大门前，躬身为他拉开了镶钻的把手。

　　声浪扑面而来，门后的景象比门更加气派。

　　鎏金色的穹顶宛如飞泻的金河，上百盏水晶灯流光溢彩，墙壁上的全息影像正切换到女性珠宝的广告，一抹腻白的天鹅颈环着行星带般的银链，地毯猩红得如同刚泼上的红酒，赌桌像铺展开的棋盘网格，贵族们是行走其上的棋子，投注，喊叫，大笑，碰杯，高亢的情绪仿佛要掀翻穹顶。

　　正前方的全息投影呈现着四个大字：

　　【亿万欢宴】

　　【奖池：500，000，000】

　　三好学生时叙还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发出了好多人啊的声音：【不愧是上流阶级一掷千金的赌场，真气派。】

　　他混在鱼群般的贵族间，从一个赌桌游走到另一个赌桌，用从沈澜庭那里坑到的一千万当初始资金，愉快地进行了一些投注，主打一个投谁看眼缘，超级大撒币，输多赢少，很快，初始资金就被时叙霍霍得只剩下三分之一。

　　当然，时叙只猜比大小这类简单的游戏，至于其他的，规则太复杂了，不想看私密马赛。

　　系统看着这人兴致勃勃的模样，大有赌徒孤注一掷、破釜沉舟的架势，忍不住劝谏道：【……要不我们还是回家吧宿主。进场十分钟，你已经亏了七百万了。】

　　时叙纠正它：【什么叫亏了七百万，我这是风险投资，有得有失，以身入局，深入了解游戏规则与博弈规律，为之后赢个大的奠定基础。】

　　系统：【玩了三十局猜大小输了二十八局的基础吗？】

　　时叙高深道：【根据运气守恒定律和主角触底反弹定律，下一把我必赢。】

　　他手一挥，十分阔绰地下注了一百万，五分钟后，赌局开盘，一百万稍纵即逝。

　　系统：……

　　爹的，人菜瘾大。

　　时叙不知不觉已经来到了赌场的内层，这里赌桌上的筹码比外圈的更多，下注的贵族也更疯狂，狂热的情绪像蛛网一样缠住身处其间的人，欲望在骰子的碰撞间迸发，到处都是喊声、狂笑、和怒吼，宛如一场纸醉金迷、群魔乱舞的盛宴。

　　内层赌局的规则都很复杂，时叙并不打算参与，观战了一会儿，忽然间，注意到不远处有一张赌桌，颜色比周围的更深，也更华丽，边角镶嵌着鸽子蛋般的钻石，殷红的天鹅绒上缀满奢靡的珠宝。

　　周围的贵族们都有意无意地远离那张赌桌。

　　赌桌前只孤零零地坐着一个青年。

　　比他相貌更惹眼的，是他面前堆积如山的筹码。

　　一个恐怖的、令人望而生畏的数目。

　　他意兴阑珊地拨弄着金绿色的筹码，仿佛百无聊赖的孩子折腾一件玩具，筹码沿着他修长的指骨翻滚，和金闪闪的尾戒碰撞出叮咚的脆响。

　　青年神色索然，金钱的声音与人群的吵闹都使他厌烦。

　　谢枫竹兴致缺缺地托着下巴，将手中的三枚筹码高高抛起，一把抓住的瞬间，猩红的眼眸微动，捕捉到了人群间的那名少年。

　　啊，偷听的小猫咪。

　　想来今晚的压轴游戏不会无趣了。

　　他的眉眼微微舒展，露出愉快的神色，像找到了新玩具的孩童，把筹码随意往赌桌一丢，冲时叙做了个wink。

　　时叙笃定道：【他在邀请我。】

　　时叙有理有据地分析：【你看他筹码这么多，明显是个赌博高手，肯定是我刚才的举动引起了他的注意，他觉得我潜力非凡，想要对我进行一个风险投资。】

　　系统从那人似笑非笑的神态中嗅到了一丝危险的气息，隐隐感觉不对，连忙出声阻拦，但时叙已经水灵灵地走了过去。

　　系统：……

　　毁了，自家宿主好像染上赌瘾了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