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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五月 ...

  •   纪颂盯着这个问号看了几秒。
      直到赵逐川发来一张显然是现拍的迷之角度自拍——

      从上往下,眉头紧锁,眼神寡淡,头发凌乱。

      赵逐川似乎才睡醒,身下和头后的床品都是一片白,像躺在雪地里。

      “……”
      我的天。
      现在才六点啊,赵逐川就睡觉了?

      【蝉:……你在酒店?】
      【1101:没有。】

      纪颂更满头问号,飞快给纪仪龄看了一眼自拍照。

      桌上再没什么话说的饭厅里只剩下筷子碰撞瓷碟的声音。

      纪仪龄托着下巴,脚尖挂着拖鞋一晃一晃的,脸上浮现起温柔的笑,开始回忆少女时代的偶像,眼神竟带落寞,念叨起来:“哎。还真是长江后浪推前浪,虽然说每一代火的帅哥不一样,但大众的审美本质还是趋同的。你看你同学这标致劲儿,完全男一脸啊,有点像我们那年代爆火的那个什么……黎……”

      纪颂又飞快打字回复:
      【蝉:谢谢你的照片,我妈说你超级帅!】
      【1101:谢谢阿姨。】

      纪颂弯了弯嘴角,迎上他妈迷茫的眼神,接话:“黎意?”

      纪仪龄:“对对对。但又有点像演白大少爷那个。”
      纪颂:“哦!靳霄。”
      怎么又是这两个男演员。

      纪颂正要说点什么,纪仪龄又一拍大腿:“还有,演《雪刃1949》里面少校那个……”

      那又是谁?
      手机又响了。

      纪颂心想我还没回他啊,结果划开微信,赵逐川破天荒地追加消息:

      【1101:阿姨还说什么没有?】

      纪仪龄想了会儿没想起来那个男演员的名字,眯起眼笑了:“你这同学以后演个古偶什么的肯定火,我得提前要签名。”

      纪颂说:“我甚至可以直接把他作业本给你收藏。”

      他夹了块甜滋滋的锅包肉进嘴,想起赵逐川对某些老牌男星的莫名敌意,没敢说实话,只挑了一半回复:

      【蝉:她说想要你的签名。】
      【蝉:完全爱上.jpg】

      吃完饭,纪颂乖乖进厨房跟着梁牧一起洗了碗,再收拾好厨房,蹿上楼换一整身球衣,又背着球袋下楼站在落地镜前抓两把头发。

      手指夹着前额发丝往下捋,拉直。
      糟糕,快遮挡住眉毛了。

      纪颂抬眸平视前方,镜中的少年五官精致走势向上,朝气很轻易地从眼角眉梢往外宣溢,生机蓬勃,爽朗无畏。

      但Vega总夸赞他长得漂亮,眼睛灵动,红唇齿白,就差直说做男做女都精彩了,可纪颂没看出来——

      哪儿漂亮了?
      额头全部露出来哪儿好看了?
      一点都不酷。
      他对镜子做了个杀马特手势,微仰起头,伸出舌尖,幻想自己打舌钉的样子是不是酷毙了。

      算了。
      还是清纯男高好学生风格适合我。

      纪颂抓住刘海往头顶顺去,镜子里的自己像一棵椰子树。

      “别去剪你的头发,你头发长长点比以前帅多了。”纪仪龄正巧路过,一眼看出来儿子在想什么。

      纪颂很无奈:“不是您以前说什么男生的额头必须全部露出来,不露出来挡气运吗?”

      “气运是可以变的,”纪仪龄抬手赏他一个后脑崩儿,“我命由我不由天,你不是搞艺术的吗?还不懂?”

      纪颂:“我命由妈不由我。”
      纪仪龄不和他计较,拍拍他肩膀:“准备出去找薄炀他们打球?”

      纪颂用指尖勾着篮球袋:“嗯!”

      “就这么去!真不错,”纪仪龄扳过他肩膀,伸手拨弄几下儿子头发,像观摩自己最伟大的作品,眼神亮亮的,“薄炀他们几个小子准夸你帅,羡慕死他们!”

      出门前,纪颂小声学他妈说话:“羡慕死他们。”
      说完还偷偷笑了下。

      帅不帅不知道,反正纪颂知道这夏天闷热潮湿,出门没多久,他的头发就全汗湿贴紧脑门儿了。

      电动门哗啦直响,如洪水开闸,一群群穿校服的蓝色小鱼汹涌游出,自行车与电瓶车声叮当响成一片,几个高个儿男生朝纪颂的方向奔来。

      “哥们儿真精神!”
      “我哪天不精神?”

      “靠?帅哥你谁啊!”
      “我是你哥!”

      “颂哥你整容啦?”
      “尚在恢复期!”

      “你难道骗我们说学艺体,实际参加变形计?”
      “那节目组把谁换来了?我找人弄他去。”

      为首的薄炀再斗不过嘴,一拳砸上他胸口。
      纪颂捂着胸口直咳嗽:“你小子偷袭是吧……”

      他拎着球袋在一群中年家长间格外出挑,傻傻等了十多分钟,这才终于等到人来。

      胸口结结实实挨了一拳,纪颂也不躲,勾过薄炀的肩,后脑勺翘起的碎发在风里跳动,笑闹着:“你再打我可要还手了!”

      “啧,凭你现在肌肉量,你打得过谁啊?”贺临天跟上,“你在艺校没怎么练肌肉?你现在还真不一定打得赢薄炀那只细狗。”

      薄炀假装掀起衣服扇风,实则露肌肉,辩驳:“我也还行啊!”

      凌云小跑过去走到纪颂身侧:“颂哥确实瘦了好多!”

      一时间,纪颂不知道该哭该笑。

      他瞄一眼自己宽松球衣随风收束出的腰线弧度,心疼刷刷掉下去的肌肉,解释:“我们成天都是跑步、扎马步、深蹲,还在舞蹈练功房练基本功……腰么,确实细了一圈。”

      班上几乎所有同学都瘦了,反而赵逐川没有,他摘口罩像解除封印,平时穿短袖露出的臂膀比入学时看着都更结实。

      经过Vega的“强迫式”改造,赵逐川虽形象没作大变动,但整体气质向着成年男人的硬朗挺阔进发,用俗话说就是——长开了。

      “想什么呢,”薄炀撞了撞纪颂肩膀,“看你这表情,我有儿媳妇啦?”

      纪颂往旁边躲了下,回以肘击:“在想怎么虐你。”

      鱼群游曳过了海草珊瑚,几个男生撒欢儿似的穿过家长群。

      除纪颂外,其他人纷纷拽开拉链脱校服外套奔跑起来,目的地是十几米开外的校外公用球场。

      “等等我!跑那么快要死啊!”
      “学艺术了变优雅了你跑不快了是吧?”
      “你等着!”

      球队主心骨暂时回归,没人想浪费准高三下课后的宝贵时间,立刻现场招人组成3V3两队,划了个半场即刻开赛。

      纪颂离开球场再久也不至于手生,半小时后,以他为中心点的一队获得胜利,几个人累得气喘吁吁,全部大汗淋漓,一屁股坐在地上。

      远处街灯昏黄,树荫中蝉鸣阵阵,这场球赛以最后一颗三分球空心入网砸向地面而宣告结束——

      “啪!”
      啤酒瓶盖跌落至桌面。

      纪颂捡起瓶盖,掏出微信扫码,“哇”了声,仰起脸乐:“发财了!扫出来六块钱。”

      贺临天比了个手势“6”,正色道:“说明你今天要走大运。”

      纪颂没多想:“都晚上了还走什么大运,来得及吗?”

      他扯了张纸巾开始擦烧烤摊的桌子,摇头避开薄炀递来的烟。

      薄炀“嗳”一声,摆出一副吊儿郎当的表情:“纪颂,跟我们一起你装什么装?”

      “不抽,”纪颂甚至换了个位置,“你离我远点,臭死了。”

      薄炀叼起烟,弯腰继续从纸箱里拿啤酒:“为什么,你戒烟了?”

      纪颂从桌子上摸了个打火机给他点上,哼笑一声:“我就吸过几口那也叫抽烟?而且咱俩不是一起说了再也不抽的吗?怎么你又抽上了?”

      “没办法,学习压力大啊!”
      “压力大你卯足了劲儿学啊,折腾烟和大家的肺干什么?”

      “我一周就半包,”薄炀竖起食指,“绝不在公共场合抽。今晚除外。看在我那什么的份上。”

      最后一句话,薄炀是压低了嗓子说的,店里背景音过于嘈杂,纪颂没听清楚,很大声地问:“哪儿什么?”

      他这一嗓子嚎出来,桌上好几双眼睛齐刷刷望过来,他们又正是对什么都好奇的年纪,薄炀招架不住,连忙摆手:“没什么没什么!”

      纪颂不追问,接过冰镇啤酒,闻了闻瓶口刺鼻浓郁的麦芽花香气,皱皱鼻子,说:“我每天要晨练、做妆造,还得上形体课,有时候挨老师同学都近,我怕身上有味儿。”

      另一个点菜的队友闻言抬头看纪颂一眼:“哟,集训还真给你训转性了。”

      薄炀问:“怎么样,你们学校女生是不是个顶个的漂亮?”

      纪颂没什么表情:“都漂亮。”
      薄炀单手搭上纪颂的肩膀:“那……”
      纪颂嘴唇轻启:“滚。”

      “不滚不滚,我们都好久没见你了。”薄炀嘴上这么说,眼睛却全黏在烤串上。

      贺临天心最细,也最安静,第一个注意到纪颂扣在右边耳垂的纯银耳钉,诧异道:“怎么去打耳洞了?你们艺校要求的?”

      “不是啊,”纪颂不知道怎么解释,无所谓道:“我自己想打的。”

      薄炀捏着筷子,朗声:“我就说!”
      纪颂哼笑:“说来听听?”

      薄炀:“我就说你今天为什么看着感觉不一样,就是……非常地……嗯,怎么形容呢……”

      纪颂赏他一个白眼:“你文盲啊?说不出来就赶紧吃你的烤串。”

      几个青春期正在发育的男生胃口好,又刚运动完,点菜乌泱泱点了一桌,摆都摆不下,那香味像吐着信子的毒蛇疯狂钻入纪颂的鼻腔,憋得他眼仁发红。

      纪颂只吃了几口不敢多吃,全拿的素菜和牛肉。

      桌上众人也看出他是在减肥,没敢多劝,只说着“光喝酒不会长胖的”、“这小麦果汁真减肥”、“啤酒酵母降低脂肪”等等话语,频繁找许久不见的纪颂干杯。

      喝到后面,纪颂都不记得开了多少瓶了,只记得燕京啤酒微苦清爽口感好,喝酒像喝水,没多少度……

      反正明天放假休息,上午睡个懒觉,下午再抱着相机出去拍照好了。

      纪颂推开靠在他肩膀上缓口气的薄炀,坐直身体,迷迷糊糊地想。

      在集星他每天喝奶长个追进度,还得上下学穿防晒衣保护皮肤,早就忘了在敞亮的天空下疯狂奔跑、流汗是什么感觉。

      刚推开薄炀,另一边的凌云又靠过来。

      肩上年纪稍小点的男生声音绵软:“颂哥,其实我好羡慕你啊。”

      纪颂说:“羡慕我什么,现在不用读书?”

      凌云摇摇头:“不……是你说走就走,想考什么学校都很有目标……不像我,我都快十七岁了,根本不知道我以后该干什么。”

      有多少人能在年少时就明白自己一生所追求的是什么呢?很少吧。

      纪颂抿一口酒,挑了块冰在舌尖打转:“你还小,过两年再明白自己想干什么也不迟。”

      他看见自己青涩的脸倒映在玻璃杯上,正在吃烤串的腮帮鼓囊囊,像含了几颗糖,没半点即将成年的样子,嘀咕:“虽然我也没多大。”

      凌云摇头:“不知道。我就觉得,一天天混下去像没有尽头……”

      纪颂瞄了眼凌云手上脱线的护腕,确认他在借酒说真心话。

      这小子一满嘴跑火车就爱抠手腕,这会儿另一只手却握着啤酒瓶,正要再来一杯和纪颂碰一碰。

      贺临天堪称定海神针,直接抢过凌云的酒瓶,摆手:“差不多了,喝这么多,你们明天还上不上学啊?”

      “我不上,”纪颂举手,“我挨个把他们送回家。”

      “你不行,你酒量变差了,”贺临天下结论后,挽起袖子,对纪颂说:“我等下回去还要听网课,所以没喝太多。我家和凌云顺路,我送他吧。你送薄炀?

      桌上其他人都趁着还清醒,分别认领了自己的回家搭子。

      “好,”纪颂起身,“我去趟卫生间。”

      他掀开帘子,走到卫生间洗手池前,一抬眼瞥见镜中的自己面颊薄红,很轻地“啧”了声。

      太久没碰酒精,猛地摄入这么多量,他居然上脸了。

      摁开手机,纪颂又看了一遍十分钟以前发出去的微信消息:

      【蝉:你作业写完了吗?】
      【1101:写完了,飞机上写的。】

      消息原本止步于十分钟之前。
      可此刻,沉寂已久的微信聊天界面又齐刷刷弹出两条新发来的消息:

      【1101:你在哪儿?】
      【1101:我没有看见你。】

      紧接着又是一条定位信息发来,地点是烧烤店。

      “啊?”纪颂果断退出微信,又点进去。

      反反复复来回两次,他闭了闭眼,感受眼皮发烫的温度,终于确认这条定位是真的。

      他想起刚才中奖的6元钱。
      赵逐川是他今天走的大运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五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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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即日起每晚21点更哦宝们^^!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