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旧枝》木木不更

10、回门

　　“老祖宗留下的礼仪，都是新娘子的头盖由新郎在房间揭开。现在还没入洞房，如此不合礼数啊，苏小将军。”老太监委婉暗示道。

　　“如果不让臣确认新娘子身份，臣不能安心。”苏池安不肯退让。自从他在约定的地点一直没有看到顾轻雨出现，连同顾轻雨也没有找到，他就担心计划出事。

　　成亲前一天，顾轻烟就约他，说不想看到顾轻雨委曲求全，愿意先替顾轻雨拖延时间，由他来带顾轻雨离开。现在顾轻烟和顾轻雨迟迟没有出现，苏池安自然知道出事。

　　皇帝眯起眼看向跪着的苏池安，“那你有何证据证明新娘子换人了。”

　　“臣没有证明。”苏池安自然不会说出他和顾轻烟的计划，但怕顾轻烟和楚时宴拜堂成为他的新娘。

　　眼看吉时快过，苏池安一直跪着不肯让开，皇帝只能再次开口，“既然如此，那便看一下新娘子愿不愿意露一下脸让大家看个明白了。”

　　“新娘子，你可愿意？”皇帝的目光扫过楚时宴落在新娘子身上。

　　新娘子在众人的注视下点头。一双素白纤细的手慢慢抬起，分别抓住红盖头一角，随着红盖头的牵起，新娘子的面容展露出来。

　　她的面容白皙精致，明眸似水柔和清澈，柳眉弯弯，朱唇皓齿，双颊上了胭脂后增添几分妩媚动人，正是顾轻雨，而不是顾轻烟，可苏池安并未松一口气。

　　“可是顾轻雨本人？”皇帝虽问顾轻雨，却看向苏池安。

　　“是。”

　　“怎么可能？”苏池安失了神，他看着顾轻雨，眼中满是不敢置信。

　　“来人，先带苏小将军下去休息。”皇帝看他失魂落魄也懒得跟他计较，命人带他下去，让太监继续举行仪式。

　　苏池安被乔装打扮的侍卫半押着离开，他看到顾轻雨眼神无惊无喜，重新盖上的盖头遮掩她的容颜，却也清楚顾轻雨由头到尾都没有看他一眼。

　　烛光摇曳的新房里，新娘子打扮的顾轻雨端坐在艳红的绸缎被面上。

　　听到动静，她才动了一下。

　　声音很快就消失不见。

　　透过盖头的空隙，顾轻雨看到一双黑色的鞋尖立在她面前，可等了一会也没有人动。

　　顾轻雨耐心等着，没有催促。

　　半响，她头上的盖头才被人掀开，可是掀开的人不是她的夫君。

　　苏池安醉意朦胧，浑身充斥着酒气，右手拿着红色的盖头，定定看着顾轻雨。

　　“苏小将军走错地方了。”

　　“不，我没有走错，我是来找你的。”苏池安将手中的布握紧几分，“我发现我真正喜欢的人是你，我很后悔现在才发现自己的感情，我看到你穿上嫁衣的那一刻，无比的后悔。”

　　苏池安说了很多他的感受，直到说完，顾轻雨都没有出声，他更加不安，“轻雨，我愿意带你远走高飞，从此隐姓埋名生活，现在你换衣服跟我离开，我保证以后一定对你好。”

　　苏池安说的情真意切，他连东西都准备好，只等顾轻雨一点头马上带她离开。

　　“苏小将军，我说过，我已经对你没有那种感情。”顾轻雨抬头，凤冠上的珠子就随之摇摆，发出清脆的响声，在寂静的屋子无限放大。

　　“我已经决定要带你离开。”苏池安见软的不行，准备上手强硬拉顾轻雨离开。他抓住顾轻雨的手臂，正准备将她从床上拉开，却没想到手臂一阵刺痛，就算有酒精的麻痹，也忽略不了这痛意。

　　苏池安捂着受伤的右臂，眼底闪过几分诧异。

　　顾轻雨反手将尖锐带着血的发簪抵在脖子，“我是不会跟你离开，如果你坚持只能带走一具尸体。”

　　顾轻雨强硬的态度也让苏池安明白他今晚是无法带走顾轻雨。

　　“好，我先离开。”即便再不愿，苏池安也只能放弃他的想法，仓促离去。

　　苏池安刚离开不久，一身红衣的楚时宴刚踏进房门，见到的便是一地的血以及泪痕未干的顾轻雨以及她抵在脖子没来得及放下的带血的金簪。

　　地上的属于苏池安流下的血未干，喜庆的新房一下子变成凶案现场。四目相对，顾轻雨一时不知道如何解释刚才的事。

　　甚至自暴自弃的想：“她可能是个不详之人，重来一世，结局也不会幸福美满。”她以为楚时宴看到满地狼藉会生气，会质问，做好心理准备，接受他的怒火。

　　“对不起。”顾轻雨闭上眼睛，她不敢去看楚时宴。

　　“夫人为何道歉。”

　　顾轻雨旁边的位置凹陷下去，楚时宴坐下了，没有离开。

　　顾轻雨没有隐瞒，将刚才苏池安来过的事情告知楚时宴，楚时宴听了，只说了一句，“以后可以喊人，别做伤害自己的事情。”

　　“你不怪我吗？”

　　楚时宴从怀中拿出手帕，轻轻按在顾轻雨脖子受伤的位置，那是之前顾轻雨拿金簪刺出来的伤口，虽然不深，但一旦用力便会很危险，他看着伤口，眸光暗沉，“生气也是生气夫人用这个方法。”

　　夫人。

　　顾轻雨被这个称呼羞红了脸，有点不敢看他。

　　楚时宴注意到顾轻雨不敢看他，“我们既然已经拜堂成亲，夫人这个称呼也要早点习惯。”

　　“好的，夫君。”

　　顾轻雨闭上眼，在这一夜全心全意去接受楚时宴。

　　楚时宴双亲早亡，楚时宴身为丞相，每日处理的公务很多，几乎只有在深夜才能见到他的身影。

　　三朝回门日，顾轻雨知道楚时宴忙，也没敢打扰他，独自带上一些礼品坐着马车回去。却不曾想被人误会是她不得楚时宴欢心，楚时宴才没有跟她回府。

　　顾怀江作为一个男子不好过多参和顾轻雨的事，也不好干涉，只能让柳云晚传授一点经验，本是好意让顾轻雨学会如何讨丈夫欢心，如何做好一个当家的女主人。

　　柳云晚笑着应下这件事，拉着顾轻雨的手宛如和蔼的长辈向顾轻雨传授一些为人处世的经验。

　　可顾怀江一走，柳云晚就变了脸，皮笑肉不笑的说出一堆诋毁顾轻雨的话，话里话外都贬低顾轻雨外貌寡淡，性子内向，不得以讨人欢心，

　　“你死去的娘估计也是吃了这方面的亏，才不受怀江的关心，女子不能终日只为自己而活，只会看书画画做那些对丈夫毫无用处只为自己开心的活。”

　　“柳姨娘，我娘的为人处世不用你多说，我自然比你更加清楚了解。”顾轻雨并不认同了柳云晚的观念，她坐在这也是出于对长辈的尊重，直到柳云晚说到她娘的身上才开口，“她不是这样的人。”

　　“看来我是教不好你了。罢了，想来我的话你们年轻人也不钟爱听。”柳云晚笑了笑，也没有再说下去。

　　她巴不得顾轻雨这样，这样就有理由去顾怀江面前告状。顾怀江没有儿子，只有顾轻雨和顾轻烟两个女儿，只要顾轻雨失去顾怀江的关爱，那么以后顾家的财富落在她女儿顾轻烟的手上。

　　“多谢柳姨娘刚才的教诲。轻雨会铭记于心。”顾轻雨见时间也差不多，找了个借口离开。

　　柳云晚听到顾轻雨说屋内沉闷，提议她可以去花园逛逛。

　　顾轻雨确实是觉得在屋里待久，想出去走走，便听从柳姨娘的提议在花园游走一圈。繁花似锦，花团锦簇，可见花园被打理很好。

　　顾轻雨平常也很喜欢在花园走动，以往月如还会在花园里采摘一些花晒干泡茶，泡出来的茶色泽清而香味淡，有益身体。

　　正当顾轻雨想起月如时，花园转角处有断断续续抽泣的声音传来。

　　顾轻雨寻声找去，发现一个背对着她的丫鬟躲在石山一角，蹲下头埋在双臂低声哭泣。

　　“何事让你独自在这难过？”

　　顾轻雨一出声，那丫鬟就像被吓到，猛的站起身，头也不会往前跑去。见她害怕自己，顾轻雨也没有追。只是这丫鬟的身形让她想起月如，自从月如离开之后，一直没有消息，顾轻雨不免有点担忧。

　　想来想去，又实在不放心刚才的丫鬟，便沿着她逃跑的路线跟了上去。

　　“对不起，我不会偷懒了。”这声音沙哑又小声，可顾轻雨却觉得耳熟。

　　“你今晚不将这些柴砍完和这堆衣服洗完你就别吃饭睡觉了。”说这话的人正是顾轻烟身边的贴身丫鬟清露。

　　“我马上做。”

　　“还有将水缸里的水装满，晚上厨房要用。”

　　“我一会儿去做。”无论清露布置什么活，那个丫鬟都乖乖应下。

　　　临走的时候，清露留下一句，“得罪二小姐，你真的不知死活。”便笑一声便端着精致的点心离开，留下丫鬟一个人拿着柴刀砍柴。

　　照例说砍柴这种粗重活一般都是由府里的小厮来干，结合刚才那句得罪二小姐，顾轻雨知道为何这丫鬟要躲起来哭。这种事情她帮得了一次，可等她走后，这丫鬟的处境会更加可怜。

　　思来想去，顾轻雨拿出今早带在身上的枣糖，随带放了一点零碎的银两，打算一同给那个丫鬟。

　　怕再次将人吓跑，顾轻雨刻意放轻脚步，等到走近才出声，果然那丫鬟又想跑，顾轻雨早有预备拉住她。那丫鬟被顾轻雨拉住后，整个人停顿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