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扶风前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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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个月里，孟镇又下了几场雪，雪下了又化，把当初的血腥气冲散得差不多。
有些人当时命大趁乱逃了，有的人因为临时离开孟镇没被这场浩劫牵连，这些活着的人有的选择离开这里，背井离乡去别处安家，有的人还是不愿意离开故土。
“孟姑娘，你们家还不打算搬走吗？上次那些人指不定什么时候又会杀上来，到时候可就没那么好的运气了。”一个穿着短袄的中年男人忍不住劝道。
他也不知道他们孟镇的人向来安分守己，怎么会招惹这种穷凶极恶之徒。他们的刀快得让人看不清，镇长家那二进二出的大宅眨眼功夫就变成了一片火海，他都怀疑那些人是不是有什么妖术。
孟铃摇头，问道：“张大哥，你打算搬去哪里？”
“我们这澹州天高皇帝远，真有什么事恐怕也难顾及到我们。”说到这，张大哥苦笑一声，“现在我也是孤家寡人一个，当然是往中州那边走，听说那边要比我们这穷乡僻野繁华多了。”
孟铃看着这位给他们家做了十几年工的张大哥坐上了一辆简陋的驴车，拖着他那点行头，跟她挥挥手就消失在孟镇最大的那条车道上。
她刚要把门关上，就看到前面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一个人，对方就这么朝她走过来，也许是此人样貌过于罕见，让她都停下了关门的动作。
等走近了她才惊讶地看见，这名男子竟然有一双蓝色的眼睛，配上对方的那头银发，竟看起来不似凡人。
“这里发生了什么事？”云池心皱着眉，他方才心血来潮去那桃若村看了眼，发现整个桃若村都变成了无人的废墟，只好就近来孟镇问问段家人的下落。
他记得那户人家，除了一个疑似已死的魔教前教主南融月的男人外，还有一对母子。
孟铃虽然惊讶，但察觉到对方没有恶意，捏着门栓的手紧了紧，到如今她回忆那一晚，都会吓得发抖。
“一个月前，一群穿着黑衣的人来了这里，他们杀了好多人，我们......我们根本不认识他们！”
云池心看着这小姑娘身上还披着白布，知道对方家中有人未能幸免于难。他三年前来过这里，当时看这孟镇上也住了有两百户人家，如今一看已经十不存一，处处都是破败萧条的景象。
“你知不知道桃若村？”
孟铃点点头，可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她脸色更黯然了。
“村子东南方向有棵桃树，桃树旁边有间茅屋，里面住着一对母子跟......一个书生。”云池心说到这里自己都觉得有些别扭，他可不觉得对方像个读书人，反而更像个恶棍无赖。
孟铃伤感之余还很意外，忍不住问：“这位大哥，你......难道认识他们吗？”
“算认识，他们有人可是欠了我人情。”云池心看这小姑娘的表情，心里隐约有了猜测。
“他们都已经不在了，虽然不知道他们欠了你什么人情，但我还是要代他们谢谢你。”孟铃弯下腰对他行了一礼，而低头的时候眼泪却没忍住流下来了。
“怎么可能？”云池心并不相信，想到那个快死的时候都能跟他谈笑风生的男人，对方怎么可能那么容易死。
等再跟孟铃追问了细节，云池心才知道段雪宁三年前就没回来，他的脸色有些不好看，难不成这人三年前就舍弃这个身份了，还真是做的干脆，断得彻底。
不过他知道这个消息后心里竟然没有多意外，毕竟那个男人本来就是一副没心没肺不会在乎谁的样子，除了那天对方愿意救那位魔教大护法。
不，现在也许应该说是新任教主了。
*
南融月离开澹州后，并没有去找一处秘境苦修，因为他向来不喜欢跟块木头一样闭关，睁眼闭眼，几年几十年，这么按部就班未免太无趣了。
他这一路并没有什么目标，可不知不觉就靠近了中州的扶风城。他并未入城，只是远远看见了城门上的扶风两个字，微微眯了眯眼睛。
三百年前，南极天在扶风城灭了姚家满门，而当时姚家应该是在......南融月足间一转，就朝着扶风城外的荒岭走去。
穿过一片树林，南融月就看到了地上隐隐约约出现了一些石块，能看出过去道路的痕迹。
而再往前，就是姚家的宅邸，几百年过去这里已经变成了一片废墟，断壁残垣上长满了半人高的杂草，不过还是能看出一些建筑的轮廓，有些房子整体保存的还算完好。
因为南极天没有放火的习惯，对方不喜欢用火毁灭自己留下的痕迹。
镜玄光当时就是被他从姚家带回魔教，不过更多的东西，他就全不记得了。也许他下意识来这里，也是沉睡时的那段熟悉又陌生的梦境，让他对那段已经被他忘掉的过去多了几分好奇。
虽然主仆百年，他对镜玄光却称不上了解。
南融月穿过半塌的前厅就来到了一处广场，不过现在也没有了广场的影子，里面布满了杂草碎石，倒是完美融入了这荒郊野岭。
突然他看到偏殿里似乎有人影闪动，南融月心念一动就朝着那里快速掠去，就看到一个鬼鬼祟祟的男人准备逃跑，他直接抬手揪住对方的衣领，把人拖过来甩在地上。
“哎呦！这位侠士有话好说，有话好说！”这个男人穿着简陋，蓬头垢面，胡子拉碴，倒像个拾荒者。
南融月：“你在这里做什么？”
对方轻松被南融月制服也不敢在他面前造次，连忙从地上爬起跪在地方弓着腰，一边偷看南融月一边道：“这姚家几百年前也是个气派的大家族，也不知道得罪了什么人，听那些讲书的说一夜之间全族尽灭，小的这不是想着虽然过去那么久，可说不定还能翻到点宝贝......”
眼前的男人戴着斗笠，让人看不清他的面容，白衣上还系着一条皮质的黑色腰带，看起来很像那种独行剑客，不过奇怪的是对方没带剑，手上连兵器都没有。
不过他摸爬打滚那么多年自然有点眼力见，可不会因为对方手上没有兵器就敢惹得对方不快。
“大侠，千真万确啊！”
南融月不置可否，往周围看了看，这姚家被灭门那么久，恐怕连稍微值点钱的地砖都被人挖了搬走了。
姚家过去不过是一个排不上名号隐匿于人间界的修仙家族，可引来南极天不快，只因这姚家敢正道魔道两头吃，两头都想讨好两头都不得罪，就这样招致了灭门之祸。
穿得像个乞丐的油滑男子完全摸不透南融月的想法，此时就怕对方一个不顺心把他斩了。
不过他也是个机灵的，这种荒郊野岭，又是被灭门的姚家，一点都不吉利，还有人专程来此，想必另有目的。
他的脑子飞速运转，知道现在他一定要说出一些能让对方感兴趣的东西。而且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对方光是站在他面前，就让他有种喘不上气的感觉。
“小的知道一件怪事！三天前我看到一个人，刚刚小的在一旁偷看侠士，也是以为那人又回来了啊......”
“哦？”南融月这才有点兴趣。
“他没把你杀了？”南融月笑着问，却把对方吓得抖了抖。
“我这种小人物，哪能劳烦你们这些来无影去无踪的神仙人物动手啊，他恐怕也是没把小的眼里吧。”
“这个人，来这里都做了什么？”
这个男人见南融月真的感兴趣，顿时精神一震，知道自己小命算是暂时保住了。
“这就是怪事啊，对方只是在一个地方坐着，一坐就是三天，昨晚上刚走。”
都不用等南融月发问，对方就特别殷勤地开口：“侠士要是感兴趣小的这就带您去......”
他话还没说完，就看到对方突然抬手扔出了一个什么东西，竟直接把他脚下的地砖给砸穿了。他可看过了这地砖有一掌之厚，能一下砸穿，这人莫不是天生神力？
南融月已经看向了被他砸出一个缺口的地方，想必这里是一个暗道，而暗道的机关肯定已经被毁坏，他就只能用这种方式直接砸个口子出来。
“下去，一会带我去你说的地方。”
对方也意识到下面还有地道，一颗心扑通直跳，已经在想这暗道里藏了什么宝贝。
南融月直接一脚下去，本来拳头大的缺口就被他踩裂，出现了一个井盖大小的洞口。而这人十分狗腿地捡起了一根木头，又从口袋里掏出引火之物，做了个简单的火把，给南融月照明。
“侠士，地道里黑。”
南融月没说话，这地道想必早就有人来过了，里面什么都没有，烟尘滚滚。等穿过这条狭长的通道，南融月就看到了两排像是地牢一样的房间，每个房间有几张床，十分窄小不像是能睡人的。
“小的之前在扶风城听过那些说书的讲过姚家的事，说姚家养了上百个死士，专门买来一些年幼的孩子打小培养，对姚家忠心不二，看这地道不会就是给那些见不得光的死士用的吧。”
南融月挑眉道：“安静，不然我不介意先让你永远说不出话。”他微微一笑，“哑巴也是能带路的，不是吗？”
对方立刻吓得不敢说话了。
南融月感应了一番，径直朝着一间屋子走去，这间屋子更小一些，是两侧并排的通铺。
他突然从一个布满灰尘和蛛网的床铺底下拿出了一张纸。因为过去太久纸很脆，南融月还用了一丝魔气让这张纸不至于在拿出来时就四分五裂。
纸上是一张小画，已经模糊不清了，隐约看出来画的是一个人，对方戴着斗篷，衣服不知道是用什么东西涂红，如今变成了一种灰棕色。
也不知道哪个死士会在自己床铺下藏这种东西。
南融月直接穿过这里，地道四通八达好像联通了姚家的各个区域，最后南融月又抬手在头顶砸了个洞，在旁边那个谄媚的男人目瞪口呆的视线里纵身翻了上去。
“去你说的那个地方。”
南融月没理会对方翻上来的灰头土脸的狼狈样，只是垂眸不知道在想什么。等顺着这条小路朝前走时，南融月突然抬起头，就看到了后山那几块巨石，而旁边就是姚家后门。
“那天晚上我就看到一个人在这干坐着，穿得好像是黑衣服，头发是白的，我本来还以为是个老人家结果一看，还挺年轻......”
都不用听对方说，南融月就莫名有种预感。看着眼前那几块嶙峋的巨石，脑海中仿佛闪过什么。姚家本就依山而建，后山怪石嶙峋如阶梯一般。
来这里的人是镜玄光。
带对方回魔教本来就是一时兴起，他甚至往后百年都没过问过，对他来说这举动更是不值一提。
而南极天已死，当初之事，除了他和镜玄光，又有谁还知道。
本来被淡忘的事，此时故地重游，倒是想起来一些。
当时就是这么个看起来才十三四岁的半大少年，站在他面前，用相当平静的语气对他说。
“请您杀了我吧。”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扶风前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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