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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迁徙 ...

  •   陈简策到府衙后,没有休息,立刻写了两封书信。
      一封给洪尘绸,命他派兵三万到鹿城外五十里,防止苏宫明再次从鹿城突破。
      另一封给金海卫主将,命他派战船围了宁海卫,只围不攻。
      武经纶回到府衙的时候,已经接近黄昏。
      黄昏的光线下,陈简策一袭月白色道袍站在一个大缸旁边。应是刚刚洗过澡,头发只是简单的束在后面。
      听到他的脚步声,陈简策抬起头,露出笑容,“回来啦。来看,这里有两条鱼。”
      连续几个日夜的奔袭,晨时的激战,所有的疲惫都在这一刻化解了。
      武经纶走过去,见水缸里两条锦鲤追着对方的尾巴,游来游去。陈简策低头看着鱼,一缕头发垂下。武经纶凑过去,吻在陈简策的侧脸上。
      陈简策抬头看着他笑,要来抱他。
      武经纶捏捏陈简策的手,后退了一步,“我一身的血迹,弄脏了殿下,我去洗洗。”
      “嗯,洗完一起吃饭。”
      武经纶洗了澡,也穿了一件道袍,是深青色的。
      两人一起吃了饭,在花园里走一走。
      接近十五,月亮将圆未圆,月光明亮。
      牵手走在花园里,两人都很惬意。
      “裕城殿下不用去了,我和游月兄带两万兵去就可以了。小城没有多少兵。”武经纶说着接下来的安排。
      “好。”陈简策晃了晃两人的手,“你要小心,快去快回。”
      “好。”
      “游月的老宅是在这里吧?”
      “是。今日我和他去看了看,太多年无人打理,破落了。”
      “你找人给他修修宅子吧,我给他写个匾?”陈简策回过头,像是在请示武经纶。
      武经纶微微笑着,握紧陈简策的手,“殿下给他写匾,那是他光宗耀祖的事了。”
      陈简策咯咯咯地笑。
      花园小径旁,有块大石头。陈简策站上去,看着武经纶笑。
      武经纶抬了抬眉,明白了陈简策的意思,是要他背。
      武经纶转过身,微微蹲下来,陈简策搂住他的脖子,趴到他背上。
      武经纶站起来,背着陈简策往回走。
      两人都想起了多年前的一件事。
      武经纶做太子讲读官的第二年,他又成了国子监的一位授课博士。
      武经纶把国子监的课程和太子的课程错开安排。如此,以前几乎每天都在东宫的武经纶变成了每旬只有五日在东宫。
      这种转变让陈简策不习惯,每天都要和小太监刘通确认一下,“今日先生来吗?”刘通恨不得自己替武经纶去国子监上课。
      六月上旬,天气变化无常。陈简策起床的时候,还是晴天。早膳过后,突然下起了大暴雨。院子里大雨如注,地面起了水泡。
      陈简策看着门外的大雨,“今日先生来吗?”
      “来。”刘通答道。
      “你去拿两把伞,突然下了雨,先生一定没带伞。”
      刘通很快拿了两把伞来,陈简策拿着伞往门口走去。刘通赶紧小步追上,“殿下,奴才去接先生吧。”
      陈简策撑开伞,“我自己去,你不用跟着。”说着,一步跨入大雨中。
      刘通在后面急得转了一圈,又赶忙去拿伞。
      在接近文华殿大门时,突然下起大雨。
      武经纶抬起袖子遮住头,急忙跑起来。他跑到门洞下面,擦了擦脸,抬头就看到陈简策撑着一把伞,拎着一把伞,向他跑来。雨太大了,陈简策的鞋和袍摆都湿了。
      武经纶一手接过简策手里的伞,一手把他拉到门洞里,“殿下怎么来了?”他把伞收起来放到一边,拿帕子擦陈简策脸上的雨水。
      陈简策看着他笑,“我猜到你没带伞。”
      “殿下”,武经纶不忍责怪他,又不得不说,“殿下千金之躯,不可……”
      陈简策闭上眼睛,仰着脸,等着武经纶给他擦脸。
      这一年里,陈简策长高了。但,武经纶还是比他高得多,微微垂着目光看这张脸,这句话便说不下去了。
      大雨还在下。
      “殿下,臣背你回去。”
      陈简策睁开眼睛,那里透着惊喜,“真的?”
      武经纶无奈地笑,“殿下亲自来接,臣背殿下回去又何妨。”
      十三岁的陈简策还是小孩子心态,听到武经纶要背他,喜悦溢到了脸上。
      皇家的孩子大多早熟,而三岁即被立为皇太子的陈简策,更是不得不快速成长。但,面对武经纶的时候,他只是一个十三岁的孩子。
      武经纶的背很宽,陈简策趴在上面,觉得很安全。他抱住武经纶的脖子,小声说:“如果父皇和母后知道了,定要罚我。”
      武经纶笑出了声,他微微侧头,低声说:“臣快点走,不让别人看到。”
      “好。”陈简策在后面咯咯咯地笑。
      “抱紧了,臣要跑起来了。”武经纶搂紧陈简策的膝盖。
      陈简策一只手搂紧武经纶的脖子,另一只手撑着伞,微微抬高一点伞檐,让武经纶看清前面的路。
      武经纶背着陈简策,在大雨里奔跑起来。
      大雨哗哗砸在地上,掩住了陈简策欢快的笑声。
      陈简策觉得,这座皇城牢牢压着自己。
      去年,一个叫武经纶的人出现了。让陈简策第一次在一个人的身上,感受到了“自由”。原来,自由不仅仅是在皇城之外肆意奔跑,也可以是在一个人的目光里、在一个人对各种文字的讲义里。
      今日,在这场暴雨里,在这个人的背上,陈简策再次感受到了自由。
      那是一种,从内心中散发出来的自由和快乐。
      两人进了殿门,武经纶把陈简策放在地上,他转过身,看到陈简策脸上灿烂的笑容。
      这么多年过去了,这是武经纶第二次背陈简策。
      “我那时几岁?”
      “十三岁。”武经纶的回答没有一丝一毫的停顿。
      陈简策笑起来,手指戳着武经纶的肩膀,“记这么清楚?”
      “关于殿下的事情,我都记得。”
      “先生又要讲情话了。”陈简策很满足。
      “也是实话。”武经纶说得认真。
      陈简策突然想到了什么,凑到武经纶耳边,低声说道:“有件事我没告诉过你。”
      武经纶顿住了脚步,微微侧过头,“什么事?”
      “不告诉你。”陈简策开始使坏了,故意提出来,还不说什么事。
      武经纶想了想,没再继续问,两人进了卧房。
      等两人躺到床上,武经纶突然压过来,把陈简策的两只手压到了头顶,“是什么事?”
      陈简策被他突然的强势吓了一跳,眨了眨眼睛,又笑起来。抿着唇笑,摆明了不说。
      武经纶埋头到他颈窝里,用力吻他。
      陈简策边躲边笑,无奈被按着,又躲不开。
      两人闹了一阵,陈简策趴在武经纶身上,手指隔着中衣描摹武经纶左胸的疤痕。他闭着眼睛也能准确找到那个疤痕的位置。他又窸窸窣窣地爬到武经纶耳边,小声说道:“我第一次梦遗时,梦到了你。”
      武经纶听完,愣了一会儿,突然翻身压过来,“那时几岁?”
      “十五岁。”
      “我在宸京吗?”
      “在。不过,很快就走了。”
      那就是武经纶被贬之前的事。
      武经纶的一颗心被陈简策一番话弄得满满涨涨的。他轻轻描摹陈简策的眉眼,深情吻着他。“再多的情话,也不敌殿下的一颗心。”
      “那我也想听你说。”
      “我给殿下说一辈子。”
      “好。”
      大军在曲靖修整,陈简策和武经纶看曲靖的政务。
      曲靖府和裕城的茶叶生意很好,当年卢冠南家在裕城就是开了一个茶叶铺子。这里有茶园,有茶商。整个南兴行省都很富裕。
      陈简策看着桌案上的商铺登记册子,对一旁的武经纶说道:“茶叶也可以到北方卖一卖,就像陇城的瓷器卖到南方一样。”
      “是,南泉省的茶叶也很好。倭寇一次次的抢劫,茶叶是他们抢夺的一个目标。”
      陈简策点点头,“这些生意都可以流动起来。”他琢磨了一下,“等南方的事情了了,这件事交给沐青云,让他先把整个南方的生意带动起来。南方富裕了,沿海的渡口防御也会越来越强。打击倭寇更有力量。”
      “我也想到了他。南方做好了,再去北方。正好他精力旺盛。”
      武经纶提到北方,陈简策想到了北地边境的战事。战争带来的是消耗和灾难,想让百姓安定,就要避免战争。
      陈简策没有提起,武经纶已经很累了,等南方的事了了再谈北方。
      “殿下,从罗城到嘉定府,再到曲靖府,每个城里都有一些流民。”武经纶每次在城里巡视,会刻意到那些胡同和破庙里去看看。让武仕在流民乞丐集中的地方,摆粥棚。但,杯水车薪,这解决不了这些流民乞丐的根本问题。
      “先生有办法安置这些人?”陈简策知道武经纶在城里城外摆粥棚的事情。这种流民乞丐就是在宸京也有很多,一直是朝廷头疼的问题。
      “上次接到沐青云的书信,他说苗瑶那边有很多空着的土地。”听到这里,陈简策的眼睛亮了亮。“你想把流民乞丐迁徙到苗瑶那里?”
      武经纶点点头,“苗瑶人不擅长种庄稼。我们从这些流民乞丐中做一些调查和考核,确认是老实的庄稼人,登记在册,迁他们入苗瑶。当然,事前我们要和两位土司商议。”
      “这些流民乞丐到了苗瑶,开发那些荒地,也可以教苗瑶人一起种地。”陈简策冰雪聪明举一反三。
      “对。苗瑶紧邻南柔和南兴,说不定也可以种茶。这个要试试,现在我只是猜测。”
      “有了固定的耕种,苗瑶人也会稳定下来。”陈简策想到了武经纶的真正用意。苗瑶没有耕种的束缚,太过“自由”。这是整个南桂地区不稳定的主要原因。
      “南宁、南兴距离南桂很近,流民迁过去也方便。试试吧。”
      “好!太好了!”陈简策有些兴奋,如果这个尝试成功了,那将是一项重大国策。
      武经纶坐在陈简策下手,左侧的桌案边。陈简策从自己的座位上离开,靠到武经纶身上,双手揽着武经纶的脖子。
      “先生就是为治国安邦而生的人。”
      武经纶左手揽着陈简策,右手还在写字,“臣是为殿下而生的人。”
      陈简策咯咯咯笑着,他把武经纶的脸掰过来看着自己,“你再说一遍。”
      “臣是为殿下而生的人。”
      陈简策低下头,亲了一下武经纶的唇,“甜的。”
      两人都笑起来。
      这日晌午过后,武经纶带着武仕去了卢家老宅。
      两人在门口,武经纶看着这个宅子,对武仕说道:“你去找一些匠人,把这宅子里里外外修葺一下。”
      “是。”
      “那些锁不要砸开,找锁匠,让他们打开锁。是不是要换新锁,这个等我问问游月兄。”
      “是。”
      “做匾额的铺子找一个,殿下要给卢家写个匾。等殿下写好了,就可以做。”
      “是。”
      “让宁海卫的兄弟们来帮帮忙。”
      武仕笑着说:“他们肯定乐意,估计是要抢着来。”
      武经纶也笑了。
      如果说老天爷剥夺了卢冠南能拥有的一切,那么宁海卫就是对他的补偿。
      次日天明时分,武经纶和卢冠南带兵两万去裕城。
      大军行进一个昼夜后,他们距裕城还有二十里。越是靠近裕城,卢冠南越是沉默。
      武经纶思索着,自己可以带兵先去。
      卢冠南却是先开了口,“我和九星先去看看。曲靖府的事情,裕城肯定知道了。我去见见知府和守城主将,大军围城,他们的抵抗没有意义。”
      “游月兄,别为难自己。”
      卢冠南笑了笑,“我生在这个城,比谁都不希望这里打仗。不是为难,是我的私心。我是这里的人,好谈。”
      卢冠南说得句句在理。
      兵戈相向是下下策,他们都不愿如此。
      “带着亲兵一起吧,只有你们两个,有些冒险。”武经纶有些不放心,“我们就在城外,有事吹号。”
      “好。”卢冠南带着九星和亲兵进了城。
      卢冠南在城门处,看着城门上的大字——裕城。
      阳光刺目,卢冠南闭了闭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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