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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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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末,暑假结束了平良久违地见到了小山。这是从小山生日以来两人第一次碰面,虽然平良觉得有些尴尬,但下课后小山还是一如往常地来和他说话。
“好久不见。暑假你去哪儿玩了吗?”
边穿过走廊,小山边随口问道。
“没去哪儿。一直在家待着。”
“这样啊。嗯,看你也没怎么晒黑。”
小山暧昧地笑了笑,迟钝如平良也意识到这不是一个随口问的问题。暑假里小山好多次喊他一起出去玩,平良一直以忙为借口拒绝了。小山一定觉得他刚才的回答和之前的说法自相矛盾,很奇怪吧。可他还是什么也不说。
“小山。”
“嗯?”
“我一直在想……”
心里早就下定决心,可要说出口却需要莫大的勇气。
自从再次遇到清居,平良就坏掉了。或者说是回复到了从前。
好像脑袋坏掉了一般,每天在网上搜索清居的名字。曾经那么刻意去回避的事,如今就好像火上浇油一般爆发。连吃晚饭的时候都不离手机,还因此被妈妈骂。平良自己也觉得很恶心。
最糟糕的是,他又一次沉迷于高中时代曾被他自己禁止的行为。疯狂收集有清居照片的杂志,贪婪看着然后不知不觉就无法控制。无论他怎么努力克制,内心深处还是有着想要触碰清居的欲望。手中液体的触感将平良锤入自我厌恶的深渊,让清居成为离他更加遥远的存在。
“我想,我们不要再像这样见面聊天了。”
下定决心后平良一口气说道。
小山一言不发。直直的看着前面走着。
“我辞掉社团。”
小山还是一言不发。穿过咖啡厅和中庭,不知道究竟要去哪里。小山看也不看他一眼,只是一直往前走着。
“你在听吗?”
这么问了之后小山终于停下来。然后一脸生气的样子看着平良。
“我在听。那我辞掉社团。话说回来,我们之前聊过这个话题吧?”
“和之前那次不一样。让你等了这么久我觉得非常对不起你。”
“我没有觉得你在让我等。我只是擅自喜欢你而已。”
“我知道这一点还一直在逃避,是我不对。”
小山咬住嘴唇。
“我们都知道,不还是一直相处的很好吗,以后也一直这样不行吗?我不奢望你的回应。一直保持现在这样就够了。”
“……不行的。”
让小山说出这种话就已经不行了。
“这样下去怎么可能不痛苦呢。就算我再笨也知道这一点。”
小山嘴角绷得紧紧的。
“……果然是清居。”
“诶?”
“平良喜欢的人是清居吧。”
平良想要否认。但也知道否认没有任何意义。
“嗯。”
“暑假的时候你和清居见面了?”
“没有见。清居不可能见我这种人的。”
“他不是邀请你参加庆功会了吗?”
“对清居来说那根本就是无所谓的事情。”
“清居不是嘲笑你口吃,说你恶心吗?”
“高中时候起他就这么说了。我就是喜欢那样的清居。”
“我不懂。你为什么要喜欢那种家伙啊。对方也是,为什么要邀请自己觉得恶心的家伙来庆功宴啊。你们也太奇怪了吧。”
是吧。也许是这样吧。但是……
“你到底喜欢那种家伙的什么地方啊?”
面对如此直接的疑问,平良不禁愣住了。
喜欢哪里?自己究竟喜欢清居的什么地方呢?
清居不是善人。也不温柔。说话难听。使唤人跑腿。可是,清居从来没叫过自己“小P”。虽然使唤自己却从来没有坑过自己的钱。在其他学生想使唤平良的时候清居阻止了对方。就算这一切并非出于善意 。
就算把自己和清居间有过的种种说出来,所以自己才会喜欢清居,但他又觉得这一切都不可能和恋爱挂上钩。无论怎样组织语言,他和清居之间都有一些无法用语言描述的东西,而正是这些东西把自己和清居联系在了一起。恋爱完全是个人的问题。在道德伦理都行不通的地方突然出现,或者突然消失。
“对不起,我无法解释。”
平良诚实地回答。
小山低着头不说话。
敞亮的大学校园的走廊里,许许多多的学生从他们身边经过。
“……我知道了。”
小山喃喃道。
“没有理由的喜欢,这是最强大的。但是我也有我自己的想法,我需要时间考虑整理思绪。到我整理好心情为止希望我们还像从前一样。”
虽然平良觉得就算过一段时间也无济于事,可是拖了这么久,结果自己把自己想说的说了就想让一切全都过去也太过分了。
“我知道了。”
这么说了之后,沉默了片刻小山深深地叹了一口气然后抬起头来。
“有点口渴了。”
小山耸了耸肩膀看向平良。
“去咖啡厅吧。我想喝冰咖啡。”
“诶,但是……”
“我不是说了吗,到我整理好心情为止一切照旧吗?”
小山自暴自弃似的说,然后快步向前走去。
十月下半旬,平良悄悄去看了清居作为嘉宾出演的舞台剧。
因为是没有公开的情报,这是平良视奸一个好像是清居资深粉丝的女孩的推特和脸书才得到的珍贵情报。
平良不希望清居觉得自己在对他纠缠不休,虽然实际上他确实是在纠缠不休。平良戴着帽子墨镜和口罩,做好变装去的,却没想到会场比想象中小得多,他很快就暴露了。舞台结束后,平良在大厅的角落里填写分发的调查表,写一些舞台的感想,主要是写清居表演有多么出色,这时身后传来声音。
“哪里来的变态啊。太恶心了反而引人注意。”
平良吓了一跳转过身去,看到清居正抱着手臂站在那里。
“对,对,对,对。”
对不起,这么简单的一句话卡在喉咙口。
“与其道歉干脆别来啊。今天男朋友没一起来吗?”
男朋友?
“男、男、男、男。”
“长得像小海狸的家伙。上次不是一起来的吗?”
清居环视着小小的大厅。明明自己只说了一个字,他却能精准地猜出他要说什么,实在太不可思议了。稍稍冷静下来后,平良深呼吸了一下开口道。
“为什么,你知道我想说的话?”
终于说出话来了。清居厌恶似的皱起眉头。
“我早就习惯你这家伙的口吃了。”
不屑般的说法。太过分了。可是平良的心里却涌上欢喜。在用加减法计算大概不能算是加的微妙天秤上,自己却还是感到高兴。
你究竟喜欢那家伙的什么地方啊?
真的不知道。也许原本衡量的天秤早就坏了。就算如此,自己也不想修好它。自己并不觉得这样有什么不好。
“你男朋友呢?”
见平良一脸痴痴地看着自己,清居不耐烦地看向他。
“今天就我一个人。”
“为什么?”
被清居瞪着,平良吓了一跳。
“没、没什么原因。没有约好,再说本来也不是男朋友。”
清居疑惑地蹙起眉。
“小山先生说你们两在交往来着。”
“小山?”
“小山哥哥。他说他弟弟交了男朋友他很担心。”
“……啊,原来是这样啊。”
平良终于搞懂了。
“不是男朋友吗?”
“不是。不过有段时间确实差点就交往了,所以小山哥哥才会误会吧。”
“嗯……差点交往啊。”
清居看上去好像生气了一般喃喃道。
“今天一个人?”
“嗯。”
“来庆功会吗?”
“诶,可以吗?”
“想来就来呗。”
清居从裤子口袋里掏出一张折起来的宣传单。举行庆功会的店的宣传单上带着小小的地图。清居粗暴地将传单递给平良。
“谢、谢谢。我去,绝对会去的。”
平良的胸口一下子滚烫起来。清居只是冷冷地看了一眼这样的平良,然后干脆地转身走了。平良怀着五体投地的心情目送着清居的背影。
在一个熟人都没有的庆功会上,平良一直一个人坐在角落的位置上。
清居没有到他这边来过。这是理所当然的,所以平良没有任何的不满。与此相比能一直看着清居的喜悦要更胜一筹。
庆功宴期间清居的旁边一直坐着一位有名的演员。这位演员没有参加今天的舞台剧,只是来参加庆功宴的。两个人一直在亲密地说着话。
“清居和入间先生好可疑啊。”
听到邻桌的话,平良条件反射地竖起了耳朵。
“你才知道啊。入间先生是出了名的喜欢漂亮的年轻人。”
“清居也是那样的吗?”
“是有人这么传的啦。”
听着两个人的八卦平良的心中波澜起伏。
“那、那个……”
平良鼓起勇气插话,两个人同时看向他。
“清居也是那样的吗?”
“诶?”
“喜欢男人……”
平良吞吞吐吐道。听了这话两个男人露出神经兮兮的笑容。
“别出去乱说哦。嘛,在这个圈子里也不算什么稀奇事啦。”
对方非常干脆的肯定了平良的疑问,平良不禁呆住了。
清居可以接受同性作为恋爱对象。
高中时代,明明那么受女生欢迎,清居却没有交女朋友。回想起来,他还让自己亲了他的手。毕业那天甚至亲了嘴。如果没有一点点这种可能性的话,绝不可能和同性做出这种事情。
平良从没有想过自己会和清居怎样怎样。可是心中还是无法平静。音乐教室、放学后的教室。回想起触碰到清居时的触感,平良用指尖轻轻抚摸着嘴唇。
清居一直在和入间先生亲密的说话。那个演员是清居的恋人吗。清居会和那个男人接吻吗。会做更进一步的事情吗。那个男人会亲吻清居,脱掉清居的衣服,触碰清居身体的每一处吗。
自己绝对无法得到清居,明明心中已经放弃了,但是过于鲜明的想象还是让平良痛得心如刀绞,平良不敢再继续想下去。
离开第一家店,接下来的二次会三次会平良全都参加了。当然是因为清居也在。连个说话的对象都没有,但是为了能多看清居一会儿。第三次会的卡拉OK结束时已经接近天亮了,早就醉醺醺的大家在路上大声地告别。
平良奇妙地用近乎清醒的目光注视着清居和那个演员悄悄地离开。两个人去了哪里,会度过怎样的时间,他不去想。想也只是徒增痛苦。能和清居在同一个空间里就已经足够幸运了。这样想就好。
离首班车还有一段时间,平良抬脚打算去哪里打发一下时间。
“回去吗?”
平良吃惊地转过身。
“……啊。”
本该和那个演员一起走了的清居站在那里。
“回去吗?”
清居又问了一遍。因为实在事出突然平良僵在原地,清居咋舌道。
“我要等首班车,你要一起吗?”
清居一脸不耐烦的问道,平良赶紧用力地点头。
平良无法相信现在他和清居面对面坐在咖啡桌两边。二十四小时营业的咖啡店里满是疲惫的打工仔和等首班车的客人。
“我还以为你和刚才那个人一起回去了。”
“入间先生?”
“我、我听说你们是恋人。”
“什么啊?”
“啊,那个,庆功会的时候坐我旁边的人说的。”
“这个圈子喜欢八卦的人还真多呢。”
清居嘲讽地笑了一声后否认了。
“不是恋人吗?”
“不是。”
简单的回答让平良松了一口气。明明自己也绝无法触碰到。
“啊……我还以为你在做模特,突然就成演员了吓了我一跳。”
“不是正经做演员啦。”
工作的重心是模特,偶尔也会出演CM和电视剧里一些配角。以前偶尔拿到票去看的舞台剧非常有意思,那之后就开始参加熟人的剧团的排练,偶尔也上台演一些配角,因为没有经过事务所,所以不能大张旗鼓的宣传。
“而且,我也还是个学生。”
“将来你要做演员吗?”
“还没有决定。大学四年不就是为了考虑这些的吗?”
“是啊。因为你从高中时就开始这份工作了我还以为你早就决定了呢。”
听了这话清居一脸无语地说:“怎么可能这么容易决定啊。”
“工作可是一辈子的事。十九岁就轻易说什么要吃演员这口饭的家伙才是不知天高地厚呢。又不像普通职工每个月都有固定工资,搞不好整个人生都会竹篮打水一场空。”
清居说的话平良可以理解。这不是泼冷水。他们从小接受的教育就是只能在五毫米的缝里塞进五毫米的东西。所谓梦想,就是希望在五毫米的缝里塞进一厘米的东西,这种时候,他们这一代人比起成功时的想象,更容易考虑失败后的风险。
“嗯,就算是从小的梦想,真到了眼前也必须要考虑很多呢。”
“梦想?”
清居单手托着下巴反问道。
“不是那么夸张的东西啦。嘛,虽然小时候是有过很多事情……”
清居就这样托着下巴,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糊弄过去这个话题。
有过很多事情,这句暧昧的话好像透露出一些清居心里的想法。
我长得像我爸爸。
曾经,清居向他倾诉过。清居是个带钥匙的孩子,总一个人孤零零在家,曾经祈祷能进入电视里的世界。小学时候的文集里写着想要成为偶像。母亲再婚,和新的父亲生下了弟弟妹妹,孩子们当中只有清居和父母谁都不像。就是这些“很多事情”。
手托着下巴,清居用酒后朦胧的视线环视着店内。
人们总认为长大之后就会淡忘小时候的痛,可是平良不这样想。当然有些痛是会被忘记的,但是第一次在班级上口吃时,大家惊讶的表情,到现在他都记得,那个时候想哭的心情他也没有忘记。当然,开心的事虽然很少但他也还记得。
就是这些东西的沉积,成为了现在的自己。俗话说三岁看大,在你一生携带的行囊中,意外会装着很多小时候的东西。谁也无法和你交换,谁也无法帮你拿走。只能自己一直拿着走下去。到死为止。
清居的行囊中,有些什么呢。平良呆呆地看着,这时清居忽然看向他。
“不要一直盯着我看。”
“对不起。”
平良赶紧挪开视线。
“你还是一如既往的恶心呢。”
“对不起。”
“也没什么。”
平良偷偷瞄了一眼,发现清居并没有生气,他也安下心来。
“你呢?”
“我?”
“大学怎么样?”
“啊,嗯,还行吧。”
平良暧昧的回答道。大学生活极其的普通。还是一如既往地参加着社团活动,和小山也还是一如既往。从小山说需要时间起已经过去一个月了,小山什么表示也没有。他们的关系还是像以前一样持续着。
小山好像有哪里变得不一样了。总是像在挑战玩扑克塔一样绷紧了神经。说话的时候,只要和平良意见不一致,小山就会闭嘴不说。总是格外注意自己,可有些小事上却故意争吵,然后又立马道歉,情绪非常不稳定,有时候平良不知道究竟该如何是好。
平良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自己虽然很辛苦,但是小山肯定更难受。再好好谈一次,保持距离比较好。也许会吵架。也许会被他指责。一想到这里平良就很郁闷,不过也算是自己自作自受吧。
“为什么叹气?”
平良吓了一跳抬起头。
“你该不会在大学还被人使唤跑腿吧?”
“没、没这回事。社团的朋友都很好。”
“那你为什么叹气?”
清居追问道。平良边思考边开口道。
“大学生活很开心。从小时候起我就没有朋友,而现在的朋友都能包容我的口吃。但是所谓交朋友就是和人打交道,最近我开始明白和人打交道是多么难的一件事,不过总的来说还是开心的……”
“再说的具体一点。”
“……那个。”
如何才能将现在的状况简短的准确的说出来呢。平良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将想法化为言语果然是一件了不起的技术。技术就必须要练习。
“比方说,虽然别人对自己的好意会让我很开心,可是有时候也很痛苦……”
总算总结出来后,两人间突然产生了奇妙的沉默。
“哼,原来如此!”
清居靠在椅背上翘起腿。
“简单来说。就是被爱让你困扰。被小山弟弟爱。”
“没、没这回事。”
平良不禁声音大起来。清居瞪大眼睛。
“啊,对不起。但是……小山是个很好的人。社团自我介绍的时候我因为紧张而口吃,也是他帮我跟大家解释口吃的,小山的哥哥小时候也有口吃,他很能理解我的痛苦,不会对我有奇怪的同情,总是很自然,很温柔,很爽朗。”
是啊。小山原本是这样的人。是自己第一个觉得待在一块儿很开心的朋友,却因为自己的不干脆使两个人的关系变得复杂。就在平良自责之际。
“他那么好的话,你们干脆交往啊!”
清居吐出的话语让平良不禁抬起头来。
“你不是说你们差点交往吗?那干脆这样交往不就得了?能喜欢你这样的家伙的人,以后可能都不会有了吧。”
清居不耐烦地说完后从包里拿出一本薄薄的书。翻书的手动作非常粗暴,平良不明白清居为什么突然生气了。
“那个,你在生什么气?”
平良小心翼翼地问。
“我没有生气。”
清居一脸非常生气的样子回道。平良没有勇气继续追问了。
“……这是,剧本?”
平良试着换个话题。
“是啊。”
“下一个舞台剧的吗?”
“是啊。”
冷淡也该有个度吧。不过这种时候还是必须拿出勇气来。
“我可以去看吗?”
这么问了之后,清居抬眼瞪着他。
“不要什么都跟我确认。想去你自己去不就完了吗?”
“谢、谢谢。”
平良不禁道谢。虽然清居的语气听起来很不开心,但是曾经一度被关上的门总算再次打开了。这下不必再做可耻的变装了。
“舞台剧什么时候?”
“十二月。在今天那个剧场。”
“我每天都在网上搜索都不知道。是我看漏了吗?”
“搜索?”
清居一脸惊讶的样子,平良总算回过神来。在网上搜索,而且是每天,在清居看来肯定是恶心至极吧。必须找点借口才行。
杂志也好舞台也好,只要是清居出演的就想全部看过。
不行,更恶心了。怎么办才好,就在平良焦急的时候。
“因为没经过事务所,所以不能大肆宣传。”
清居简单地带过了这个话题。
啊,太好了。不过心脏还因为紧张而砰砰直跳。必须要注意不能得意忘形说了不该说的。
“是这样啊。真不容易啊。”
“是啊。不经过事务所就连练习场地都很难搞定。”
“练习场地?”
“我现在离开家一个人在外面住,单间公寓哪里都是墙非常薄。上次我在家练习台词,结果第二天管理公司那边就有人去投诉了。”
清居叹了口气,一点也不像他平时的样子。
“练习场地必须是专门的设施吗?”
“不,只要不影响到周围邻居哪里都行。”
“那样的话,也许有办法。”
平良想起来,前几天叔叔一家来玩的时候曾经说过,他们家因为工作的关系要调去台湾几年。海外赴任也就算了,可是这段时间家里房子要怎么办呢?叔叔他们正为此事烦着呢。如果没有人住的话房子很快就会老化。他们的两个女儿也早已结婚住在新家没办法帮忙。租出去也是可以的,但是叔母不喜欢外人到家里来住。
“我不收你房租,小和,要不你兼做管理在我家一个人生活看看?”
虽然叔母这么问了,但是母亲以平良不会做饭和打扫为由笑着拒绝了。
“是一个带庭院的独栋房屋,我两个堂姐都是学钢琴的,家里应该是有一间隔音室。我回去之后立刻问问我叔母。”
平良激动地说着,这才注意到清居一脸不知道该说什么好的表情。
“啊,对不起,我一个人说得太起劲了。”
“啊,你这个提议本身倒是帮了我大忙了……”
又太得意忘形了吗。平良害怕清居又会说出“烦人”“别再跟着我了”这样的话。但清居只是一脸颦蹙地含含糊糊说道:“没什么。”虽然他表情看不上不像是没什么的样子。
“那个房子真的能用吗?”
“大概。我叔母正为这事犯愁呢。”
平良赶紧把新的手机号码和邮箱地址写下来交给清居。
“我会先提前准备好的,需要的时候希望你能联络我。”
可是清居却一脸害怕的样子瞪着平良手里的纸条。
“……和之前的号码不一样呢。”
“以前的手机掉水里数据都没了。”
“掉水里换个手机不就好了吗?”
“……那是因为。”
那是因为清居对他说了诀别的话,自暴自弃的他下决定断掉了和清居的一切联系。但是,他很难说出口。下定决心这件事并非谎言,可结果,他还是每天都在网上搜索清居,收集所有清居出现的杂志,甚至变装去看清居的舞台剧。做的事情完全就是一个跟踪狂,清居听了那话肯定会觉得无语吧。
平良无法作答只得低着头,这时清居拿出手机一边看着纸条一边输入平良的号码。下一瞬间,平良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又立马停了。
“这是我的号码。你不是数据都没了吗?”
“谢、谢谢……”
过于开心以至于声音都变了。手机画面上的十一位数字。平良以难以置信的心情看着曾经失去的号码。清居问道:“怎么了吗?”
“没想到还有一天能和你交换联络方式,简直像做梦一样。”
这是平良真实的感受,可清居却绷紧了脸庞。
“还是一如既往的恶心。”
熟悉的对话又一次让平良心里涌上喜悦,这次清居说道:“烦人。”平良好希望能一直这样下去,可是店里的客人们突然都开始起身了。原来不知不觉就到了首班车的时间,大家都在收拾东西准备回去。
“你之后准备怎么办?”
出了店,两个人并排走在朝阳下的大街上,清居问道。
“我坐电车回去。清居坐哪条线?”
“不是问这个……”
清居难得地支支吾吾起来。
“刚才的话题,你会和小山先生的弟弟交往吗?”
“……诶?”
面对突然抛来的话题,平良愣住了,清居一直直直的看着他。虽然他不会和小山交往,但是他不知道是不是应该把这种事情作为闲聊的话题。
“不知道。”
“不知道是指说也有交往的可能性吗?”
清居不知为何带着怒气的问道。
“不是,我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清居在意这件事?”
“……为什么?”
清居咋舌道。
“够了。我根本不在意,请你随意去交往好了。”
“诶,等等,为什么要?”
可是清居似乎已经不想再说了,只是快步地往前走。
跟在清居身后,平良不知所措。明明久违地说了话,而且还是清居主动和他说话,结果却变成这样。他不知道清居为什么生气,对于自己的愚钝平良也觉得非常凄惨。
快到车站的时候,清居突然转过身来。
“那家伙和我,你究竟喜欢谁?”
太过突然,平良呆呆地站住了。
“哈?”
平良一脸傻乎乎地反问后清居表情变得非常可怕。
清居逼近到平良身前两步的距离,然后下一秒,清居一脚踢在平良小腿上,平良的小腿上传来剧痛。
平良不禁蹲下来,再抬头的时候清居已经向着车站走了。看着清居生气的背影,平良连搭话都做不到。清居的身影消失在车站内后,平良只能抱着疼痛的小腿,因为不知道为何被踢而想哭泣。
那家伙和我,你究竟喜欢谁。
什么啊,那是。完全不知道在说什么啊,平良一脸想哭的样子。
对清居的感情和对小山的感情是不同的种类。
清居给与他的东西没有好坏的区别。有好的来了会开心,有坏的来了会悲伤。因为开心所以要这样做,因为悲伤所以要那样做,他原本就没有这样的想法。清居就像是不按他意志和努力而改变的突然袭来的暴风雨一般。清居就是这样的存在。
小山是现实中身边的活生生的人。不久之前,自己也想要正视现实。在小山的生日上送礼物,告白,就算感觉自己仿佛工厂的产品一样,也打算乘上那个流水线传送带。虽然那样有点寂寞,但是可以让人安心。
可是,再度出现的清居却轻易的将现实掀翻了。
自己以后大概会一直追随着清居吧。
拒绝伸向自己的手?
就算怎么追寻也无法得到?
平良想起飘在河里的橡皮鸭队长。从以前起就一直保护着平良的橡皮鸭队长。他已经很久没有想起它了,那感觉十分让人怀念。
但是和以前不同。橡皮鸭队长不是飘在污水的河流中,而是金色的美丽河川中。在清居支配的光辉国度的河流中,荣誉的国王专用橡皮鸭队长一个人漂浮在其中。
奇妙的想象让平良不禁笑了出来。
孤独。难过。但是没有办法自己只得接受。
清居不会成为自己的。但他也不会放开平良。自己的命运就是成为国王的玩具,就算国王不再需要自己也绝不会把自己让给任何人。这样就好。无论怎么孤独,怎么痛苦,自己都不想被放开。
我想一直做清居的东西。
小腿还在隐隐作痛。平良蹲在路边抬头看着大楼窗户反射的橙色朝阳,这时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他还以为是清居打来的,结果画面上是小山的名字。平良不禁感到有些失望,结果马上又心生罪恶感。
这么早打电话到底什么事呢。就在平良犹豫的时候电话挂断了,可是立马又打了过来。被微弱的震动逼迫着,平良按下接通键。
“喂……”
平良小心翼翼地接起电话,里面却传来咳嗽声音。
“小山?”
“对、对不起,这么早打扰你。我好像感冒了。”
前段时间起小山就一直在咳嗽。
“我以为睡一觉就会好了,结果发烧越来越厉害。”
“吃药了吗?吃东西了吗?”
“药昨天吃光了,还没有吃饭。冰箱里是空的……”
小山言语里流露出希望他去的意思。
“你哥哥呢?”
“我给他打电话,说是去九州出差了。”
平良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他已经很久没去过小山家了。他一直觉得不应该去。但是他又不能放病人一个人。
“我现在就过去。药还有喝的,再买些粥和布丁可以吗?”
“谢谢。抱歉给你添麻烦。”
小山的声音听上去开朗了一些。
“没事的。我把买的东西都挂你门把手上。”
电话那头一片沉默。
“……为什么?”
小山喃喃道。紧接着又咳嗽了一声。
“我有说什么让平良困扰的话吗?我也没说希望你和我交往,为什么要这样疏远我?”
听到小山痛苦的语气,平良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呐,为什么啊。我不是说做朋友就好吗?”
“……对不起。但是这是不行的。”
“没有什么不行的。”
“是我不行。你也不行啊。小山,你现在在哭吗?”
“我没哭。”
电话里的传来的声音有一丝扭曲。抱歉之外,平良也感到一丝心烦。这样想的自己让平良心生罪恶。各种各样的情感搅在一起,他想说“知道了”“行的”。就像以前一样吧。好想这样糊弄过去。这样说可以轻松百倍。因为大家都不想做坏人。
平良再次感受到清居果然很强大。无论别人怎么想,无论形势对自己有利还是不利,清居总是堂堂正正的抬着头。那份强大让平良非常憧憬。
“……好像有车子的声音。平良,你在外面?”
“嗯,在外面玩的。”
“彻夜在外面很少见诶。和谁一起吗?”
小山是了解他的,除了和社团的朋友外平良从不彻夜在外面玩。
“是和清居吗?”
“……”
“他肯定没把你当回事吧。”
自暴自弃的,完全不像小山的语气。
“清居好像跟我哥哥说了你很多坏话。说你是个没有朋友像跟踪狂一样的恶心的家伙。他能一脸无所谓的说这种话啊。”
平良不想听这些。因为比起被这样说的自己,现在说这些的小山要更加受伤。
“没关系的。我本来就是这样的人。”
“跟实际没有关系。背后说人坏话的家伙是最差劲的。”
“清居当着我的面也是这样说的。恶心,烦人,跟踪狂之类的。”
从高中时起,不知道被说了多少回。
“……什么啊,这是?”
小山的声音好像脆弱的玻璃一样碎裂开。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
“搞得我像一个讨人厌的家伙一样。”
“没这回事。小山是个好人。我知道的。”
只有这一点一定要说清楚。
“……对不起。平良,我本来不想说这些的。”
“嗯,我知道。”
平良不觉得生气。明知道不行却还是死死追寻,对这样的自己感到厌恶。从这一点来说他和小山非常相似。
小山一直在说着对不起。平良一直在回着没关系。
一直在同一个地方打转,哪儿也去不了。
被踢的小腿很疼。一下一下的抽痛。但这是清居给他的东西,他不能放开,平良就这样一直抱着膝盖,在逐渐明亮起来的世界里,一直无法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