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在宿敌面前装乖[西幻]》隅归

94、Chapter8 折磨 他们应该是

　　奥伦盯着霍索修斯的新眼睛。

　　确切地说，那是一颗玻璃球叠加幻术，仿照的淡灰色的眼珠。

　　奥伦左看右看，觉得新眼睛不如没有挖掉的右眼漂亮。它的色彩似乎更淡一点，终究是无法转动的玻璃球，显得呆板木讷。好在奥伦的幻术精湛，没有表现出太多的违和感。

　　奥伦看了霍索修斯许久。霍索修斯的目光不知道在看哪儿，也许是紧锁的房门，也许是花瓶里的冰原铃兰，总之没有与他交汇的意思。

　　霍索修斯如今只能用右眼观察这个世界了，他大概没有习惯，表情沉寂得像死灰。

　　奥伦凑上去，亲吻霍索修斯的左眼。湿润的吻，轻柔得像沾水的毛巾擦过。

　　“还疼吗？”奥伦问他，“我故意用了幻术，应该不疼吧？”

　　霍索修斯不语。疼痛确实被抹除，可是奥伦那双温热的手伸入左眼眼眶时，恐怖的触感无法消弭。

　　“虽然丈夫失去了眼睛，可是我得到了全世界最美丽的王冠。我过几天戴给你看！”

　　霍索修斯连一个“嗯”字都不愿回复他。和这个喜怒无常的疯子交流，倘若惹急了他，他大概会把自己的另一只眼睛也挖掉——自己连阅读故事书都做不到了。

　　火族的工匠动作很快，一个礼拜后，就将王冠送到冰晶花园。

　　王冠整体如覆薄雪，泛着冷冽的哑光，细碎的钻石、珐琅错落镶嵌其上，精美绝伦。

　　最大的一颗宝石嵌在顶端，它被风系幻术包裹，看起来不像活人的眼珠了，更像一颗冷沉的灰钻，内里似有云雾流转，在光线下泛起朦胧的银灰。

　　奥伦观察了一会儿，说：“咦，我发现眼球只有长在眼眶里才好看……”

　　霍索修斯：“……”

　　“亲爱的，你为我戴上。”奥伦慢吞吞蹲下，仰起脑袋，带着期许的眼睛眨了好几下。

　　霍索修斯没动，他怎么可能愿意把安置着自己左眼的王冠，戴在宿敌的发顶。

　　“……又要这样。”奥伦叹一口气，发动了主仆咒印。

　　沉重的冠冕落在奥伦的头顶，他又笑了，“谢谢丈夫，我很喜欢。”

　　奥伦在全身镜前欣赏起来，这面镜子同样按照他的要求设计，不会照到他的脸，所以他只有欠身才能看见头顶的王冠。

　　“你应该感谢我的，霍索修斯。”奥伦又这样说，“我决定定一条新规矩，我的王冠要永远留在火族王宫的议事厅，往后所有的火族君王都必须好好保存它。霍索修斯，你的眼睛会像珠宝一样留存于世。
　　“噢，对了，未来我们的孩子继承暗黑王座，他也可以戴上这顶王冠。”

　　他们即使有孩子，也不能登上火族的王位。霍索修斯低低道：“别胡说八道了。”

　　“你说什么？”

　　“……没什么。”霍索修斯只好说，他不想变成瞎子。

　　“撒谎喔，我听见了。丈夫骂我胡说，我才没有呢。”奥伦认真地说，“我会保存好王冠的，未来把它送给我们的宝宝。”

　　＊

　　霍索修斯成日在父神的塑像面前祷告。奥伦很容易猜到这是为了叔叔和弟弟，所以每次见到都要冷嘲热讽一番。

　　“呵呵，对着一块破石头自言自语到底有什么用。”

　　“如果父神真的存在，祂让冰与火在不同的气候下生存，遗留暗黑王座在人间，不就是让两组互相争斗吗？说什么和平啊忏悔啊，都是骗人的幌子罢了，邪神一个……”

　　夜晚，奥伦贴在霍索修斯怀中，还惦记着祈祷的事情，恨恨嘟哝：“好蠢的丈夫，我为什么会找到一个愚蠢的男人做丈夫……”

　　这话显然也提醒了霍索修斯过去的事情。奥伦在艾思城时，以埃恩克的身份对他进行了狂热的追求。两人在一起后，奥伦并未借机报复，仿佛真的只是想和自己恋爱似的。

　　太古怪，不以复仇为目的追求宿敌，奥伦的行动不像一个人正常人能做出来的——虽然他本身也不是什么正常人。

　　霍索修斯问：“所以你为什么选择我？在西娅祭台见我的第一面就是虚情假意的告白。”

　　奥伦纠正他：“那不是第一次。”

　　霍索修斯的记忆里从未有与年幼奥伦的交集，疯王子进入阁楼以后更没可能见过了。
　　“我不记得在此之前见过你。”

　　“因为……我在莱特城的时候见过你，我看见你杀死海登了。”奥伦甜甜地笑着，似乎在回味一段美好的记忆。

　　霍索修斯思索片刻，他凭借自己的认知想出可能的结论，“我杀了你父亲，所以……你因此憎恨我？”
　　可是奥伦与海登的关系奇差无比，这个推断貌似不成立。

　　“哈哈哈哈哈哈……”奥伦被丈夫天真的想象力逗笑了，“不是喔。

　　“恰恰相反，亲爱的。你竟然做了我做不到的事情，真是美妙呀！我当时一下子就记住你了，我想，我以后要是结婚生孩子，就和你这样的人。”

　　霍索修斯的价值里，在国破家亡的时刻，对敌国将领一见钟情是一件匪夷所思的事情。他完全没办法理解奥伦。

　　“海登不是我一个人杀的，”霍索修斯解释，他想起了为自己遮风挡雨的父王，黯然神伤，“父王希望我出手，把功名留给我……我在军事上是一个庸才，奥伦，你高看我了。”

　　“我就喜欢这样的丈夫。”奥伦笑容荡漾，回忆初见对他来说很幸福，“说出来你可能不相信呢，其实你救了我，虽然完全不是你的本意啦……”

　　霍索修斯怔了两秒，当初占领莱特城的画面一帧帧从脑海里闪过，“什么意思？”

　　奥伦加深与丈夫的拥抱，好像希望得到男人的宽慰，他前言不搭后语地说着：“我很可怜的，被海登关进阁楼里整整六百零一年，我恨死那个老头子了。火族的大臣们都是一群没有脑子的蠢货……呜呜呜，丈夫能不能心疼心疼我呀……”

　　霍索修斯重复了一遍问题：“我救了你？什么意思？”

　　阁楼没有了不起的机密，奥伦只是不太愿意回忆那段糟糕的时光。

　　他小声呜呜咽咽，“海登压制了我的幻术，否则小小的阁楼怎么会困住我呢。他死掉以后，我的幻术恢复，就偷偷溜出来了。你杀死了他，就是救了我呀……”

　　冰族以为杀掉火王便是解决后患，所以抓住海登的时候就杀了。他们忽略了被锁在偏僻处的疯王子，赶到时只剩下灰烬。

　　如父神纺就的命运之线，在天国交错成网，落在圣铭维斯大陆上，便成了人间的阴差阳错。

　　＊

　　奥伦不能忍受霍索修斯思念他的亲人。
　　自己只有丈夫一个人，丈夫却想着那几个生死不明的笨蛋。

　　他和霍索修斯应该是彼此的唯一才对！

　　这么想着，奥伦想要惩罚丈夫的恶劣心思油然而生。

　　奥伦替霍索修斯换了一件新衣服，他打理着男人胸前的领结，说：“我们出去一趟。”

　　霍索修斯一脸警惕，“你要带我出去？去哪儿？”

　　“秘密哦。”奥伦笑着说，“亲爱的天天闷在花园里，肯定很无趣的。我今天难得有空闲，想和你出去走一走，希望你开心一点。”

　　霍索修斯对奥伦的好心深表怀疑，不过他的行动不是自己可以掌控的。奥伦让他去，他只能跟着离开。

　　奥伦递给他半杯温水，“喝掉，我们坐马车去，路程有点远呢。”

　　霍索修斯盯着那杯透明的水，闻了闻确认没有异味，才半信半疑地喝下去二分之一。

　　“嗯嗯，走吧。”

　　马车摇摇晃晃。驶出冰晶花园以后，凉意在一瞬间消逝。布帘紧闭，明亮的阳光洒进来。阖上眼睛时，光热便透过眼皮，在眼底上留下一片橘红。

　　霍索修斯试图揭开布帘，被奥伦的咒印制止了。

　　「火之祝福」下，空气燥热得像燃烧的火炉。霍索修斯太久没有经受酷热，没过多久，汗水就淋湿了整个后背。

　　……等等。
　　不对。
　　霍索修斯摸摸发烫的额间。

　　再抬头，便看见奥伦双手撑着下巴，脸上挂着得逞的笑脸。

　　……

　　热。霍索修斯的意识在药效中沉沉浮浮。凉风穿过枝叶，溪水汇入湖泊。
　　半梦半醒的混沌中，被湿热的安宁包裹，快|感与脖子上的痛感交织在一起。

　　晃眼的日光透过花窗照在地面上，像被打碎的彩绘玻璃。霍索修斯眨了眨眼，那些光斑在他的视野中晃动着，然后一点一点地聚拢，逐渐变得清晰。

　　巨大的父神塑像居高临下地俯瞰，庄严无比，炬火一般的眼睛低垂着，近乎审判的目光落在他的身上。

　　霍索修斯全身的血液都凉透了。

　　这是火族的圣殿。

　　虽然两族在某些仪式上有着巨大差别，但供奉的仍然是一个神明。四壁精美的戾火石浮雕，恢宏高远的穹顶，角落点燃的橙色焰火……

　　这是用来祭神的地方啊。

　　地面一片狼藉，奥伦仰面倒在地上，纤瘦的双腿敞开。少年的身体在斜落的日光中泛着薄薄的水光，紊乱的喘息和身上的污浊都提醒霍索修斯他刚刚做了什么。

　　他大概是第一个在王宫圣殿做出这种事情的人。

　　对方今年才一千六百九十一岁，从未经过成年礼的神明洗礼，心底对父神也没有敬畏。

　　奥伦正看着霍索修斯，男人的双眸很不对称。

　　他的右眼布满了猩红的血丝，还有浑浊的液体。左眼没有，平静得像结冰的湖面，因为真正的左眼已经被奥伦挖掉了。

　　奥伦第一次觉得霍索修斯马上就要哭了，他还从来没有见过丈夫落泪。

　　……自己好像做了很坏很坏的事。
　　奥伦愣了好几秒，他鼻子一酸，差点就要道歉了。

　　最后还是硬生生把“对不起”咽了下去。他是圣铭维斯最伟大的王，他不会有错，不应该向任何人道歉的。

　　霍索修斯迟疑片刻，还是抱起了地上的奥伦。他用冷到极点的声音问：“盥洗室在哪儿……”

　　圣殿有七八扇门，霍索修斯没有来过火族的圣殿，不了解这里的布局。

　　奥伦指了一个方向，把脑袋埋进霍索修斯怀里。他一直盯着那张冷冽的侧脸，看着丈夫上下滚动的喉结。

　　他犹豫了好一会儿，柔声说：“你别难过了，我、我不是故意的……”

　　怎么可能不是故意的。圣殿是他带霍索修斯来的，催|情粉末是他放的，过程中他百般勾引，浪|叫的声音回荡在空旷的圣殿里。

　　霍索修斯根本不想说话，公事公办地将奥伦放置在盥洗室的平台上。水龙头被打开，水声稀里哗啦。

　　奥伦乖顺地坐在平台上，两条腿在半空中荡来荡去，液体顺着腿缝往下流淌。跪在戾火石上很疼，他的膝盖磨破了皮，出了点血。霍索修斯没注意到。

　　“你在生我的气吗？”奥伦说，他的声音很低，没什么底气，“亲爱的，不要生气了好不好……我才是被|操的那一个，你至于那么委屈吗……

　　“嗯嗯，好吧，你是在担心诅咒吗，都是假的。就算被诅咒，也是我跟你一起。祂说不定先诅咒我，毕竟神明什么的在我眼里就是路边的一条野狗……”

　　盥洗室的池子面积很大，水放得过半，奥伦便被霍索修斯放了进去。池水冷得像融化的雪水，他下意识瑟缩了一下。膝盖处的伤口沾了水以后，火辣辣的痛感烧上来。

　　奥伦勾住霍索修斯的脖子，微微起身，方便男人为自己清洗。
　　“其实，其实不会被诅咒的，”奥伦睁着眼睛胡诌，“因为今天是礼拜天，父神在休息，祂看不到……”

　　蓦地，一只冰凉的手捏住奥伦的下巴，奥伦没说完的胡言乱语就中断了。男人的手沾上池水，更加凉，又用了不少力气，弄得他不太舒服。

　　“唔……”奥伦乖乖地没有反抗，他脸上本来没什么肉，被捏住以后反而显示出了一点肉感。

　　“闭嘴。”霍索修斯冷呵道，“再继续说下去，我就不管你了。”

　　奥伦在心底骂了一句丈夫好凶，嘴巴却不再说话了。

　　霍索修斯收回手。奥伦的下巴已经泛起红痕，他的身体不适合被粗暴对待。

　　奥伦还想讨好霍索修斯，小心翼翼地上前，蜻蜓点水似的吻了吻丈夫的脸颊。他想，下次一定要控制住自己的坏脾气，不再让丈夫难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