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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9、Chapter43 过去 你永远也不 ...

  •   好热。
      奥伦的意识一片混沌,他觉得自己正在热水中沸腾。

      恍恍惚惚,浮浮沉沉。
      眼前昏暗无比,深色窗帘紧紧关着,不见灼热的日光。

      很好,奥伦想,反正自己一直不喜欢太阳。
      作为火族的一份子,奥伦却厌恶着太阳的存在。即使戴着一层面具,阳光直接照射到他的左脸,那股不适感也会从脚底往上攀升。

      如果身体允许,奥伦还真想和霍索修斯生活在「冰之祝福」下。

      病痛让奥伦认为自己回到了阁楼。寂静无声的房间,没有阳光的角落,房梁上爬行的毒虫掉落在他的脸上,密密麻麻的足引起瘙痒的触感。

      湿热,混沌,痛楚,奥伦甚至觉得,或许自己从未逃离过阴暗的阁楼。

      是美梦吗?
      并没有席卷莱特城的北风与大雪,霍索修斯的一切也是他关于爱情的臆想,他其实仍然活在圣历3125年。

      那现在,自己更不能死了啊。
      暗黑王座,他还没有登上暗黑王座。

      奥伦认为自己应该爬到窗边确认一下,如果只有钉着木板的窗子,透过缝隙仅能看见郁郁葱葱的深林,那他就是在做美梦了。

      可他实在提不上力气。
      算了,先睡一会儿吧。

      睡思昏沉,奥伦的记忆飘远,他记得自己是如何被关入阁楼的,也知道离开那儿的捷径。

      圣历2524年,莱特城晴空万里。火王海登和他的两个儿子在祭台聚集,一众大臣跪伏在他们身后。

      忽然之间,一阵来自北方的寒风袭来,苍穹卷起大团大团的乌云。黑云如同一块巨大的暗幕,猛地朝太阳覆压过去。

      炽烈的日光被一口吞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骤然黯淡下来。整个天幕暗沉得如同黑夜,景象仿佛古书上记载的日食。

      海登大惊,试图修补「火之祝福」。没有作用,白日的黑暗持续了大概十分钟。

      火族百姓明白这是父神降罪于世,一时间人心惶惶。

      大祭司当晚占卜神谕,得到的答案是:火族之中有人轻渎神明,神祇遂召来乌云,以此示警。

      想也不想,民众们这个罪名被直接安在小王子奥伦的头上。
      当日,火王与大王子、二王子都在祭台虔诚祈愿,只有奥伦缺席了这场盛大的仪式。

      奥伦莫名其妙,异象的时间是上午十点钟,他正在床上睡觉,压根不知道蓝天被云层遮蔽了十分钟。

      而且,他本来就什么祭神活动也不参加啊,父神要是现在才惩罚他,消息未免太不灵通了吧。

      当晚,奥伦被迫去议事厅觐见火王。他其实有一年多没有见过父兄,如果不是今天的事,这段时间将会被拉得更长。

      他的父亲高高坐在戾火石王座上,两个哥哥和大祭司一起,站在红毯旁边等待他。
      他们着装严肃——大概是白日没换的艳色礼服,表情也是。

      奥伦只穿了一件普通的白衬衫,上面的几颗扣子松开,头发更是凌乱不堪,因为他刚沐浴完毕就被匆匆叫了过来。

      “奥伦,”海登沉声问他,“你知道今日上午,国城发生了什么事吗?”

      这件事情早在王宫传开,耳目闭塞的奥伦自然也有所耳闻。他言简意赅,“乌云遮住了太阳。”

      海登进一步解释:“大祭司占卜过,这是信徒心中不诚的原因。”

      奥伦说:“哦。”

      海登对于儿子的态度十分不悦,他拧着眉头,眼神示意大祭司可以进入正题了。

      大祭司向奥伦道:“王子殿下,我们将进行一个赎罪的仪式,您也要参加。”

      奥伦警惕地看着他,问:“干什么?”

      大祭司拿起一只漂亮的戾火石器皿,里面装有透明的液体,是祭典上常用的圣水。
      他解释说:“我们需要您的一滴忏悔的泪水。”

      奥伦好笑,“我?凭什么?”

      海登又发话了:“你觉得自己没有错吗?”

      “我当然没有错,”奥伦毫不客气地说,“我们生活在你布置的「火之祝福」下,太阳却能被乌云遮蔽十分钟,难道你不该反思一下自己吗?”

      话音刚落,海登不知道抄起什么亮光闪闪的东西朝他砸去,奥伦一偏头,轻松躲过去。叮当一声,碎片在红毯上亮晶晶得像金子,原来是一只空杯子。

      克里斯轻声说:“奥伦,确实只是异象,我和费尔南也试过,赶不走它。”

      费尔南附和着点点头,“没错。奥伦,不要再推卸责任了,这是一个坏习惯。”

      见火王陛下沉默,大祭司继续还没讲述完的话语:“奥伦殿下,我们会带着您的泪水,在祭台上祈福,那时您必须参加,然后在圣殿进行为期三个月的祷告。”

      “我不去。”

      高台上的海登冷冷说:“你必须去。”
      他的声音从高处传来,带着不可忤逆的威严。

      “我不会祷告,也哭不出来。”

      “本王有的是办法让你哭出来。”
      海登一步步走下台阶,他的步伐轻得像索命的幽灵。

      “交给你了,”海登拍拍大祭司的肩膀,“本王需要他的眼泪完成仪式。”

      “是。”
      护卫们押住奥伦,他拼命地挣扎,毫无作用。奥伦的力气放在同龄人里已经非常大了,但是和几位人高马大的成年人比起来,他还是不够格。

      大祭司深深明白,用神谕的篇章去打动这个铁石心肠的人,完全是天方夜谭。所以他使用了更实际的方法。

      他让护卫们拿来几样东西,他挑出一片放在手心里。
      居然是薄荷。

      大祭司抬手,薄荷叶在指间捻得粉碎,浓烈的薄荷凉气扑面而来,直直扑进奥伦的眼中。他一边念叨着什么,一边摇晃揉碎的薄荷叶。

      大祭司的第二个方法是冷风,寒气不断地涌入奥伦的眼睛;第三个方法是冰水,将奥伦的脑袋按进水里……

      两个哥哥在旁边站立,整个过程中他们都没有说话。奥伦只能听见两人轻微的叹息声,海登连叹息也没有。

      不论他们做什么,奥伦始终昂起头颅,没有一滴泪水落下。
      世界上的所有痛苦都不值得他落泪。

      大祭司放弃了,就算奥伦的泪水被逼着流下,那也不是什么忏悔的泪水。
      他只好向陛下道:“没有眼泪的话,可以退而求其次,滴下新鲜的血液。”

      奥伦无语,据他所知,生育孩子的时候才需要向圣水中滴血,他现在还不到一千岁。

      经过刚才一系列的折磨,他的上衣被冰水打湿,发丝滴滴答答落下水珠。不过,一切都没有影响他的桀骜与不屈。

      “……也罢,血就血。”海登说,他的口气显然对这个结果不满意。

      护卫们拉起奥伦冰凉的手,不由分说地将银针扎进他的指腹。
      一滴鲜红的血液稳稳落入圣水之中,一点点扩散,染红整个器皿的液体。

      虽然有偏差,但祈福赎罪的工具总算是完成了。

      海登鹰一样目光落在奥伦身上,“你必须参加那天的典礼。”

      奥伦被押回寝宫关了禁闭。

      赎罪的日期将近,护卫们为他套上量身定制的礼服,用手铐牢牢锁住他的手腕,押送行刑的囚犯一般,带他前往祭台。

      这是王宫里的一个祭台,到来的大臣不多,他们在台下站好。奥伦父子四人站在台上,他被紧紧禁锢,和风光的父兄格格不入。

      燥热的阳光照耀,露天的祭台两侧仍然摆放橙黄色的焰火,焦灼的空气中飘浮烛火燃烧的气味。

      奥伦感到陌生,他几乎没有参加过这些繁杂的仪式。日光抚摸他的眼皮,让他昏昏欲睡。

      大家看着奥伦。他神情不屑,但并未做出什么,也没有多说一句话。

      等到仪式进行的时候,终于有人靠近他,解开了他的手铐。因为在这种神圣时刻,小王子需要用双手完成祈愿。

      咔嗒——
      手铐解开。

      奥伦垂眸,漫不经心地活动麻木的手腕。

      父兄三人靠近戾火石圣器,里面盛放淡红的液体,正是几天前滴入奥伦血液的器皿。

      他们回头看了奥伦一眼,克里斯的目光柔和,费尔南的表情严肃,海登脸上没有情绪。奥伦散漫地跟上来。

      奥伦和他的父亲、哥哥们离得非常近,不到十英寸的距离,大概是他们一家四口有生以来最近的距离。

      大祭司轻敲法杖,“光辉的父神啊……”

      呲!
      空气中卷起强悍的气流。

      奥伦的掌心凝聚火之幻术,化为千万片锋利的刀刃,如暴雨一般刺向他的父兄。

      场面一度非常混乱,剩下的三人谁也没想过他会这么做,露出无比惊讶的表情,侧身去躲那些幻术攻击。

      “奥伦王子行刺,保护陛下!”看清一切的大祭司吼道。

      其他人不得不召唤出幻术防御,本该虔心忏悔的赎罪典礼刹那间成为血腥的屠戮场。

      难怪奥伦今天格外配合,他想现在就杀死在场的所有人,用无与伦比的幻术劈出一个崭新的火族王朝。

      没有人怀疑疯王子的幻术天赋,他是圣铭维斯大陆绝无仅有的天才,也是一位绝无仅有的疯子。

      在人数上奥伦就不占任何优势,反击的幻术向他飞去,海登则压制了他的幻术。

      年仅九百九十六岁的男孩孤军奋战,他高高抬起手掌,以自己为圆心形成屏障,屏障上生成火刃,快速飞射而出。

      如此悬殊的差距下,奥伦坚持了五分钟。

      屏障上的裂痕扩大,最终全部粉碎。其他人幻术的攻击加上自己的反噬,刺目的火光向他袭来。

      火光散去以后,重伤的奥伦被几个护卫押住。

      奥伦双目猩红,他的礼服破损,浑身上下都是血,没有一寸肌肤是完整的。唯一没有伤痕的地方,是被男孩死死保护的、面具之下的本就斑驳的左脸。

      人群中有人大声喊:“火族没有这么大逆不道的王子!请陛下赐死他!”

      他的话很快引起大家的认同,呼喊声像浪潮一样汹涌。
      “赐死他,赐死他!”

      火族有两位优秀的王子,本来王位也轮不到奥伦头上。他疯疯癫癫的,总是惹出事端,要这么一个麻烦干什么。

      克里斯赶紧跪下:“父王息怒,奥伦罪不至死,他太小了,不懂事,请您宽恕他的罪责。”

      费尔南收起手上沾血的火刃,刚刚的混乱之中,他捅了弟弟的手臂一刀。
      他也跪下:“父王,兄长说的对,请您给他一条生路。”他偏过头,示意奥伦和自己一起认错。

      奥伦的两只手被护卫们扣在身后,他站不起来,正被护卫强行拉起。他感受不到身体的疼痛,一直狠狠怒视海登。

      群臣在呼喊,哥哥在求情。

      奥伦艰难地喘息,对海登说:“那你就杀了我,生命根本就没什么可贵的……”

      费尔南打断他,“别顶嘴了奥伦!”

      奥伦却继续说:“你今天能够打败我,只是因为你是我生理上的父亲,对我有着绝对压制。海登,你敢堂堂正正地和我比试吗?”

      死到临头还在顶撞王权,大臣们的呼喊声更高:“赐死他,赐死他!”

      海登并未回应小儿子的挑衅,他浑浊的眼珠在日光竟显得晶亮,液体在里面流转。

      老男人轻轻拍了拍手,喧闹的大臣安静下来。说到底,奥伦是火族王子,是海登的亲生儿子,一切都得听从火王陛下的安排。

      “今天这件事情,谁也不许宣扬。”

      在场的人都是值得信赖的大臣,这件事情传出去,有损王室的颜面,陛下不强调,他们也会保守秘密,像保守奥伦残缺的左脸一样。

      “是。”一群人齐刷刷地回答。

      过了好一会儿,海登说:“我记得,国城郊外有一处荒废的阁楼,曾经有一位智者在那儿经受神明的熏陶,是么。”

      “是的,陛下。”他身边的侍从说。

      海登道:“把小王子殿下关进阁楼,他什么时候意识到自己的错误,什么时候出来赎罪。”

      *

      奥伦再次醒来的时候,身处一座陌生的阁楼。有人处理过他身上的伤痕,给他换上体面的衣服。

      他的幻术显而易见地被封锁了,现在只剩下六分之一,而且,父系的压制好似形成结界,约束着他的一切。

      两团影子在他的面前摇晃,一高一低,是克里斯和费尔南。
      克里斯怀里抱着一本书,就坐在他的床边。费尔南皱眉坐在桌子上,他看着这里的环境,似乎非常厌恶。

      “你醒了,奥伦。”克里斯微笑着说。

      奥伦觉得自己的伤口原本不疼的,经过两人多余的包扎反而变疼了。
      施舍的关爱真是累赘。

      克里斯接着说:“等一会儿父王会过来看你,向他道个歉吧。”

      屋子不久前被打扫过,阳光下细微的尘埃无处遁形。他们落在克里斯火红的发顶,落在费尔南撑在桌上的手臂。

      奥伦发出沙哑的音色:“不可能。”

      他们和奥伦隔着年纪,在过去的岁月里没有履行过哥哥的责任。对这个误入歧途的弟弟,内心有着愧疚。
      克里斯酝酿着措辞,道:“……你觉得将异象的因果强加给你,对你不公平,才会在祭台上对我们出手,对吧?”

      奥伦坦诚地说:“不是的,我策划了几天。很遗憾,我没能把你们都杀了。”

      谈话一时间陷入尴尬的境地,克里斯只得另找话说。
      “再过四年,就是你的一千岁生日了,这是哥哥给你的生日礼物。”克里斯将怀里的书放在桌子上,“很普通,我只知道你喜欢看书……礼物父王也允许了。”

      奥伦随手翻了翻书籍,是一本童话故事,里面附有简单的插画。
      “我早就不看有图片的故事书了,很幼稚。”

      克里斯苦笑一下,“那也收下吧,解解闷。”
      奥伦的言语还是那么犀利,他从一出生就是一个难以相处的孩子。

      克里斯看着弟弟空荡荡的手腕,转移了话题,“有一个问题,哥哥很早就想问你。
      “奥伦,你为什么把哥哥送你的红宝石手镯扔掉呢?你很讨厌哥哥吗?”

      奥伦一言不发,他拒绝回答这个问题。

      空气彻底安静。克里斯找不到合适的话说,他对这个性格古怪的弟弟缺少了解。

      费尔南受不了两人弯弯绕绕的对话,一句没有提到当下的重点。他从桌子上跳下来,木桌发出吱吱呀呀的声响,看起来下一刻就会倒塌。

      费尔南说:“我的弟弟,仔细看看你现在在哪儿——一所破烂的阁楼,民间信徒为了接受神谕才会住在这种偏僻破旧的地方。”
      他浓密的黑眉紧蹙,唾沫和尘埃一起在阳光下横飞,讲述着浅显的道理。

      “你是火族的王子啊,你难道要困在这种地方吗?别开玩笑了,以你的幻术天赋就应该去杀死我们北方的宿敌。
      “奥伦,拿你聪明的脑袋瓜算算账。如果你不肯向父王低头,就会在这个鬼地方待一辈子。”

      说完,费尔南拉着克里斯,“多说无用,我们走。”

      克里斯叹一口气,跟着二弟离开,临走前还在劝告:“向父王道歉吧……”

      屋子陷入黑暗,奥伦撑着桌角站起来。桌上放着温热的汤药,但他没有多看。

      他开始观察一楼的布置,大厅陈列许多书架,可惜上面的故事书大部分他都看过,剩下一些神学书籍。
      这地方居然没有一个可以坐着的凳子,难怪刚刚费尔南坐在桌子上。

      奥伦百无聊赖地倚靠在墙角,随便拿起一本故事书阅读。他被囚禁在阁楼里也像在寝宫里一样安然。

      没多久,传来金属碰撞的声音,木门再次打开。

      海登走进来。
      老男人的头顶没有王冠,身后没有拖得长长的礼服下摆,他穿着一件寻常的金色常服。奥伦第一次见到这样着装的父亲,或许因为他没在祭典以外的场合见过海登。

      奥伦率先开口:“你是来看我笑话的吗?如果不是你从血脉上压制着我,我能把你们所有人杀死,才不会被你关在这儿!”
      他的语气轻蔑,发了狠不在接下来的争吵中落于下风。

      海登逆光而来,奥伦无法清晰看到父亲的脸,他以为男人正愤怒地鄙夷他。

      海登的语气比他预想的温和太多,不再使用火王的自称,这是一场父与子的对话。
      “……我的孩子,你为什么永远学不会从自己身上找问题?”

      奥伦懵懂地眨了两下眼,很快淡漠地回答说:“因为我没有任何错误。”

      “并非所有人都亏欠着你,在祭台上,你的两位哥哥都在替你求情,尽管你要杀死他们。”

      “呵呵,克里斯是为了在大臣面前延续他仁德的美名,费尔南则是为了证明自己不是一个无情无义的莽夫。”

      “你一定要这样揣度你的亲人,父亲无话可说。奥伦,没有人愿意拥抱一个浑身长满刺的人。”海登叹一口气,问他,“你知道为什么我允许你的两个哥哥挑选火龙,而你没有吗?”

      奥伦冷漠地说:“因为你爱他们,不爱我。”

      “因为你不适合饲养活物。照顾你的下人告诉我,你会拔掉蜜蜂的翅膀,将它们的身体放入热水中取乐。
      “后来,我对你饲养毒物的事情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你却把珍爱的黑蛇杀死了。这叫我怎么安心将火龙交给你呢?龙类在大陆上非常珍贵。

      “我为什么不将王位传给你,也是差不多的道理。天赋和智慧固然是王者的品质,但感恩与善良不可或缺。”

      奥伦寒声道:“别找什么借口了,你们就是讨厌我,我才不需要你们从手缝之中漏出来的怜悯。”

      海登逆光站在门前,他的阴影笼罩着奥伦,他始终看不清男人的表情。

      “奥伦,你从小就是一个孤僻的孩子。你喜欢看书,拒绝与其他人交流。其实你乖乖地在圣殿前祈福赎罪,大家就会慢慢接受你,你为什么坚持去走一条错误的道路?

      “美好高尚的品德,与人相交的技巧,真挚宝贵的感情,很多很多的东西,不是你看书可以领悟的。如果你继续错下去,以后也不会懂得。”

      海登讲得情真意切,故事书中父亲教导儿子大概就是这种温和缓慢的声调。

      可是,奥伦仿佛听不懂人话一般,固执地说:“我会向你们所有人证明,我并不是火族的灾难。最应该登上暗黑王座的人,一定是我!”

      海登摇摇头,在对儿子的无可救药叹息。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块闪光的东西,扔在奥伦的身侧。

      奥伦偏头去看,那是一尊玄铁架,上面有明显的划痕和磨损,海登应当随身携带,使用了许多年。

      海登道:“如果你认识到自己的错误,就把玄铁架挂在二楼的窗子上。送餐的侍从们看见,会通知本王。届时,你去参与为期一年的祭神活动,这件事情就结束了。”

      奥伦慢悠悠地拿起玄铁架,他的目光一直凝视着海登,没有分给手上的东西。
      然后,他硬生生将坚固的玄铁架掰成两半,像垃圾一样扔在一旁。

      “我的命运,从来不是星象仪和玄铁架决定的。”奥伦张开有力的手掌,轻笑说,“而是靠这个。”

      海登询问:“那你认为你的命运是什么呢?”

      奥伦扬起脸庞,他血红的眼珠明亮如血月,“我会成为这片大陆的主宰,万人跪伏,在无数的鲜花与簇拥中登上暗黑王座。”

      “是么……”
      海登淡淡笑了一声。谈话到此结束了,空气一片寂静。

      噔,噔,噔。
      海登忽然靠近。

      奥伦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在父系的血脉压制之下,他理所当然以为海登要给他一耳光。

      只是,海登打人的姿势很古怪,他伸出两只坚实的手臂,停在半空中。在看到奥伦满脸憎恨地防御以后,轻轻叹了一口气,又将两只手收回来。

      ——那好像是一个拥抱。

      不,海登从来没有抱过自己。

      奥伦笃定地想,那只是一个不那么重的巴掌。

      他仍然仇视地瞪着自己的亲生父亲。

      阴影中,海登肯定也在看他。

      两人长久地对视,仿佛敌人一般。

      海登发出一声幽长的叹息。
      “……那你就在这里待一辈子吧。”

      金色衣袍消失在奥伦的视线当中。
      砰的一声,木门紧紧关上,再看不见一点阳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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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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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