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在宿敌面前装乖[西幻]》隅归

125、Chapter39 惩罚 “霍索修斯

　　霍索修斯为他处理伤口，动作十分轻柔。包扎完以后，奥伦几乎感觉不到疼痛了。

　　霍索修斯将人抱回床上。奥伦裹进舒服的被褥里，手指勾着丈夫的袖口，他的心情平复，看起来乖顺许多。

　　霍索修斯叹了一口气，直接问他：“……你杀了阿兰尼和米达，为什么？”

　　奥伦愣了愣，零碎混乱的记忆细节告诉他，方才霍索修斯就在门口，可能好奇他古怪的行为，一直到他受伤了才进来。
　　也就是说，霍索修斯看见了自己发疯的全过程。

　　真是讨厌，为什么自己每次难堪的样子都会被对方看到呢。他在丈夫面前一点颜面都没有了。

　　奥伦松开了攥着霍索修斯袖口的手，没好气道：“我想杀就杀，和你有什么关系？反正杀的又不是你。”

　　“阿兰尼把你当成真正的朋友，米达爱慕着你，你为什么这样对他们？”霍索修斯言语间像在质问，但口气温和。

　　“我不在乎他们。”
　　奥伦心觉好笑，如果霍索修斯知晓米达是杀死弟弟的真凶，他还能露出悲悯的表情么。

　　霍索修斯又开始说教：“你享受着他们带给你的爱和价值，却不付出相应的真情与代价，长此以往，谁会愿意为你办事……”

　　“不听不听，”奥伦捂住耳朵，“我身体不舒服，我要睡觉啦。”

　　霍索修斯明白劝不住他，不再说了，他上前替爱人掖好被子，“睡吧。”

　　奥伦阖上双眸，忽然又睁开了，霍索修斯还没走，就站在床边看着他。他辩解道：“我不是故意杀掉我们的宝宝，刚刚那是怪物，我们的宝宝会很乖的……”

　　霍索修斯对此事不甚在意，假象罢了，奥伦眼下的病情，孩子能不能出生很难说。

　　奥伦以为他会对此不悦，继续道：“亲爱的，你不要生气，等撒奇出生了，我就再给你生一个宝宝。”

　　一个孩子就把他折腾得不行，奥伦这样的身体，他竟然还想生。霍索修斯一时无奈，“这么喜欢生孩子？”

　　“火王都是要有孩子的，我不喜欢生圣子，我只生和丈夫的宝宝。”

　　霍索修斯笑笑，只说：“睡吧。”

　　“嗯。”奥伦安心地闭上眼睛。他入睡快，没一会儿便发出轻轻的鼾声。

　　霍索修斯在床边坐下，灯光摇曳，奥伦的睡颜显得乖巧极了。

　　他盯着跳跃的焰火，烛台上的蜡烛早被换回，火族人应该很后悔下毒的事情。提伊阿得斯常春藤发挥了它的功效，奥伦今日的模样多半拜它所赐。

　　霍索修斯轻轻叹出一口气，他的良知在谴责他，谴责他曾经不顾一切地爱着一个残忍而冷漠的人，并且现在依然对这个少年抱有复杂的感情。

　　他不想深思阿兰尼和米达的死亡……奥伦的头发长了，遮到眼睛恐怕不舒服，明日让下人为他理一理。

　　……

　　一个月期限过去，奥伦没有搬出冰晶花园。
　　医师对不听劝的病人无计可施，私下里找过霍索修斯好几次，一些大臣们都开始让霍索修斯递话。

　　霍索修斯费尽口舌，毫无作用。奥伦的身体日渐羸弱，他的身形瘦得惊人，霍索修斯的一只手掌就能握住他的腰。

　　“小伦，你搬出花园治病吧，我陪着你一起去王宫住。”

　　奥伦摇头。

　　“那我们还是不要这个孩子了。”

　　奥伦摇头，他纤瘦的身子蜷缩在丈夫怀中，并没有力气多说什么，就这样睡着了。

　　奥伦的精神情况越发混乱，他经常看见被他杀死的人。

　　侍从们传言，火王陛下杀人如麻，现在那些无辜的冤魂都来找他索命。

　　奥伦自然是不信的，霍索修斯对着父神的祈祷多了几条。
　　“我的爱人生性恶劣，他会得到应有的惩罚。但他此时尚且有孕，希望您不要在这件事上惩罚他……”

　　父神的大理石塑像无言。回应霍索修斯的，是楼上乒乒乓乓的响声，他知道奥伦又看到了幻觉。

　　奥伦面对前来索命的鬼魂，态度可毫不示弱，他保持着不屑，用呵斥、辱骂以及手边的物品驱赶鬼魂——这是从奥伦的视角看。从外人眼中看，只能看到火王陛下对着空气发疯。

　　霍索修斯回到卧室，奥伦把身边能砸的东西全部砸烂，地面上铺洒玻璃与冰晶碎片，像一地闪烁的月光。他小心避开，来到了爱人面前。

　　“下次看到幻觉别那么激动，你也知道那是假的。”

　　奥伦恶狠狠道：“幻象就可以在我面前逞能吗？我讨厌的东西，虚影也照杀不误。”

　　“小伦，你一直不改变，病情只会越来越糟。”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奥伦爆发出一阵癫狂的笑声。

　　他的整张脸在月光中狰狞起来，眼下的红痣像绽放的罂粟花，“如果医师告诉我我明天就会死，那我今天就要杀了所有人！！人人都去死，谁也别活着！”

　　奥伦定定地看他，语气冷寒，“尤其是你，霍索修斯，都是因为和你生孩子，我才会病成现在这样。”

　　霍索修斯淡淡反驳：“我没有强迫你生育孩子，幻术是你自己发明的。”

　　被顶撞了一句，奥伦的怒气像野火似的烧得更烈。
　　“如果我要死了，我会第一个杀了你。火族的大臣不喜欢我，我死后无人为我收尸，你也一样。我们会死在一起，骷髅也紧紧挨着，生前生后纠缠不休，这样真是太美妙了。”

　　奥伦痴痴地笑起来，然后半跪着去吻男人的唇。
　　确切地说，他在咬自己的丈夫，血腥瞬间蔓延开，两个人在接吻也在互相撕咬。腥甜的液体被推着咽下肚子，空气变得稀薄。

　　奥伦深深喘息，他的嘴唇沾染殷红的血液，分不清到底是谁的。他狠戾地低喃：“霍索修斯，我们一起下地狱吧。”

　　话音刚落，霍索修斯的腹部传来真实的疼痛。

　　奥伦不知道何时在手里藏了一把短刀，刀刃闪着凄厉的寒光，就这样缓慢没入了他的小腹。

　　奥伦的手在不停颤抖，他刺得慢，想推开相当容易。

　　霍索修斯没有反抗，男人的双手搭在奥伦的腰上，保持着刚刚紧紧相拥的姿势。霍索修斯纯白的长袍被染红，他轻轻咳了一声，血沫顺着嘴角流下。
　　滴滴答答，血液落在了奥伦的手背，像雪原上几颗刺目的红点。

　　两人四目相对，眼底都有泪光。
　　窗子紧闭，风撞击玻璃发出阵阵响声，雪花倾斜打在窗棂上。

　　短刀停在那儿，没有更深。血液不断涌出，霍索修斯的呼吸变得急促。奥伦双眸猩红，黏腻的液体沾满他的右手。

　　良久，奥伦拔出了短刀，终于像回魂似的惊叫出声：“医师！医师！！”

　　奥伦神情紧张，仿佛刚刚伤人的不是自己。他手里依然握着那把凶器，一时间忘了扔出去。

　　“医师，他的伤怎么样？”奥伦盯着包扎好的地方左看右看。

　　只是普通的刀刃，没有沾染幻术，没有刺入要害，伤口也不算深。疗愈幻术流转，梅森简单包扎一下就好了。
　　“没什么问题，换洗的时候小心些。每日涂抹药膏，一个礼拜后，伤痕也会消失。”

　　“好。”
　　梅森走之后，奥伦心疼地紧紧抱住丈夫，声音里甚至带着隐隐的哭腔，嗔怪道：“你傻不傻，我要伤你，你怎么不躲开？”

　　霍索修斯没有回答。

　　“以后不许这样了。”

　　霍索修斯居然露出一个浅淡的笑容，“你不是说，谁都不许忤逆你么。你要杀我，我能反抗吗？”

　　“你明明知道的……”奥伦吸吸鼻子，说的话语焉不详。

　　霍索修斯不追问，他们好像都懂得彼此的含义。

　　奥伦颇为用心地为霍索修斯涂抹药膏，他每天都看好几遍，很快伤口就不见了。他扔掉房屋里可能伤人的器物，包括剪刀和水果刀，此事就像没发生过。

　　奥伦发起疯来，连日夜相处的丈夫都能伤害，下人更怕他。不过，有霍索修斯贴心照顾，火王陛下暂时不需要其他下人了。

　　奥伦一天二十个小时在床榻上，他的言行完全随心所欲，开始经常前后矛盾。

　　有一天，他晕乎乎地喊：“亲爱的，我想吃水果奶昔。你去给我做吧，我只吃你做的。”
　　奥伦的声调软绵绵的，“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就不让你死掉了，我解开你的咒印和幻术封锁，你自己想去哪儿就去哪儿。”

　　“可你前几天还说，如果你快死了，会第一个杀死我。”霍索修斯一眼看穿，奥伦所谓的奖励，肯定是他刚才随口一说。

　　被丈夫当面拆穿谎言，他红着脸蛋有些羞，“好吧，我说谎了，可是亲爱的，我真的很想吃酸甜的水果奶昔。”

　　霍索修斯笑笑，“你难得想吃东西，我去做。下次不必说无所谓的谎话了。”

　　奥伦垂下头。霍索修斯没一会儿就端上来一碗奶昔，五彩的颜色，甜美的香气，是熟悉的搭配和味道，奥伦小口小口咀嚼。

　　他还在想刚才的事情，小声说：“亲爱的，明天我带你去看看杰西吧。”

　　霍索修斯惊讶地看着他，“……嗯？”

　　“我知道，你一直照顾我，很想他。明天我们一起去偏殿。”

　　奥伦也不知道为什么提出这个建议，这对他百弊无一利。他如今体力有限，维持霍索修斯眼珠上的幻术很困难，万一露馅，这段时间的伪装全部作废。

　　知道弟弟死去，霍索修斯还会照顾怀孕的、生病的自己吗？
　　他真是说了一段愚蠢的话，靠近霍索修斯他就会变笨。

　　“你现在的身体怎么陪我？趁你睡着的时候，让安尼尔它们带我去。”

　　“嗯嗯。”

　　奥伦忿忿想，看来明天要装睡了，为什么要主动提假杰西，故事书上说得对，怀孕会变蠢的。

　　＊

　　霍索修斯这段日子非常疲惫，生病的奥伦太闹腾了。

　　奥伦的身上同时带着恶魔的残忍和男童的天真，恶魔的叉子刺入他的心脏，男孩又把叉子拔出来，亲吻他千疮百孔的心脏。

　　霍索修斯会频繁想起自己刚被囚禁在冰晶花园的日子，那段时间，他的身体糟糕，也没有什么求生的欲望，奥伦一直照顾着他。
　　奥伦常常拿此事吹嘘自己对丈夫的体贴，其实他确实做得很好。

　　那个时候霍索修斯还不能下床，事事需要奥伦的帮助。他有什么需要，奥伦会亲自搀扶着他。

　　男童们合力搬来巨大的浴桶，雾气腾腾，窗玻璃上一片花白。奥伦解开霍索修斯的衣物，将人放到热水之中。

　　少年拿着毛巾，细致地替他擦拭身体。他梳理着霍索修斯的长发，为他按摩以此保持健康的体态。
　　奥伦瑰丽的红眼睛穿过了氤氲的暖雾，他的眼神中没有厌烦，只有完全占有男人的得意和几分罕见的心疼。

　　世间的变故太多，霍索修斯原本不打算要这个孩子。他们两个人的纠葛没有解决，何必牵扯无辜的生命。

　　孩子让奥伦病了，责任心作祟，他不能在这种时刻抛弃奥伦。他的爱人生病了，还怀着孕，本来就怪的脾气更怪了，他对他应当包容一些。

　　半夜醒来，外面阴云密布，不见皎洁的月光，房间内黑漆漆一片。

　　霍索修斯发现了身体的异样，自己的手腕处一片冰凉。
　　是手铐。
　　奥伦果然不耐烦了。

　　黑暗的房间里，霍索修斯动了一下，锁链的声音传来。
　　不过，这一次的手铐很不一样。

　　铁索的另一端没有紧紧扣在床头。
　　它连接着奥伦的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