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来听我的课了》摩若迦

10、十 我一定会像

　　顾语谦把她带回了自己的办公室，为了安抚她的情绪，翻了好些个吃的喝的出来。其中有几包糖果特别孩子气，他还特意解释道，

　　“这些不是我买的。是你们班的孩子偷偷塞给我的。”

　　“哦？”姜悦琳扬眉，拆开其中一包西瓜泡泡糖。

　　“你不让他们带零食，他们偶尔会偷偷带。给我的时候还叮嘱不可以告诉你。”顾语谦含笑，“所以你就当不知道吧，千万别出卖我。对了，你嘴里的西瓜泡泡糖就是张小军给的，为的是让我有空多多回‘娘家’。”说到最后两个字，他嘴边闪过一丝不好意思。

　　“是嘛……”姜悦琳垂头，默默吹了个小小的泡泡，心情似乎随着甜甜的味道而好转了些。

　　“所以小孩子的模仿能力很强，他们既然能模仿大人说出‘回娘家’，也……”

　　“我懂你的意思——‘投诉你’这种话，十有八九也是和大人学的。”她垂着脑袋。

　　顾语谦点头，“毕竟父母才是孩子的第一老师。关于张小军的家长，你了解吗？”

　　“嗯……”她想了想，“了解不多。”

　　“而如果对方家长真去投诉你，无论是市民热线还是教育局，之后的流程是怎么样的，你知道吗？”

　　她摇了摇头。

　　“无非就是上面录入投诉，反馈给你们学校，校长来了解原委，整理成材料再反馈上去。只要这件事你处理得并无过错，那你最大的麻烦也就是……”注意到她专注的眼神，他竟笑了，“也就是多写几页说明材料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这样啊……”

　　“我之前跟过的几个班级老师，大多吃过投诉。第一次委屈又害怕，多来几次也就驾轻就熟了。当然前提是，这件事上你没有问题。”

　　“那，你觉得……”

　　“姜老师，我认为在这件事上，你处理得并没有问题。”他回答得干脆利落，毫无迂回，于是便如同一道阳光一般，伴随着他眼眸中的笑意，直射她的心底。他微笑道，

　　“所以，你就放心吧。到时候，大不了我帮你一起写说明材料——毕竟选张小军做领读员，我也有份参与。”

　　她噗嗤一笑，“这下不仅仅是教案了，连投诉反馈，你都要辅导我了。当初你可是说，只是来我们班上旁听观察的，还让我把你当成大白菜呢。”

　　顾语谦愣了一下——与她半生不熟，彼此客气，默默观察的那段日子好似已经很遥远了。他也不禁愣神——自己和她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如此熟稔的？

　　他正呆愣着，见桌上她的手机响了起来。姜悦琳吓得立刻扯过一张纸巾吐掉泡泡糖，还正襟危坐起来，因为屏幕上闪烁的名字分明是——

　　张小军妈妈。

　　……………………

　　“喂，小军妈妈，你好。”姜悦琳接通电话，在顾语谦的提示下，开了免提。两颗脑袋挨得紧紧的，凑在一起听。

　　“姜老师，我有个事儿想问问你。”张妈妈的声音传来，“我儿子回来闷闷不乐的，我问了好半天，他才勉强说了几句。他说是因为朗诵节目的领读员被你撤了？”

　　果然，果然是奔着这事儿来的。

　　姜悦琳咽了下口水，又下意识地望向身边的顾语谦，他俩凑得太近了，近得彼此的鼻息都在轻轻撩拨对方。于是他眼中的温柔不加掩饰，他点了点头，用眼神告诉她——

　　‘你处理得没问题，放心大胆地说明白就行。’

　　于是姜悦琳默默深呼吸一番，“的确是被我撤了，具体情况是这样的……”

　　她把张小军声音沙哑，没有背诵的事儿一一说了。张妈妈沉默半晌，幽幽叹了口气，“好吧……”

　　姜悦琳还有些紧张，幸好张妈妈继续道，“他的确感冒了，所以这阵子连功课都没怎么盯，每天都让他早早睡了。背诗这事儿……我的确疏忽了，他自己也没放心上……哎，就当给他个教训吧。”

　　姜悦琳闻言，喜出望外地又瞄向顾语谦——哇塞张妈妈竟是如此通情达理之人？

　　张妈妈又道，“姜老师，那他在学校还有什么别的情况吗？他有什么做得不对的事儿，你都可以和我说的。”

　　姜悦琳闻言，鼓起勇气道，“嗯……就为了领读员的事儿，他直到放学还很不开心，还说……说回家就投诉我。”

　　“什么？？？”这声惊呼，竟不是来自张妈妈，而是她旁边的张爸爸——原来他们也正开着免提，夫妻二人凑在一起呢。张爸爸似乎是抢占了主导，

　　“老师，不好意思啊，他说要投诉你？那是万万没有的事情哟，我们怎么会投诉老师呢！”

　　“对对对，”张妈妈也抢话道，“小孩子乱说的，老师你别在意。”

　　张爸爸又道，“前阵子家里装修出了问题，我们着急上火到处投诉维权。可能在家打投诉电话的时候被孩子听去了。哎呦老师你放心，我们不是那种骄纵孩子的家长！我们先挂了。谢谢老师！”

　　随着一声清脆的——‘嘟——’，电话被挂断了。

　　姜悦琳怔了好一会儿，才抬头看着他，“这，就解决了？”

　　顾语谦含笑看着她，“是的，就这么解决了。”

　　“哇塞！”姜悦琳顿时站了起来，如同雨后初晴一般地扬起大大的笑脸，“太棒了！”

　　“不过，还是一点要注意。”他也跟着站起来。

　　“哦，对对对，想起来了！”

　　于是他们异口同声地说，“最后，还要记得做好安抚工作！”

　　……………………

　　隔天，安抚张小军的工作，也由姜悦琳和顾语谦二人配合完成。

　　第二天一大早，背着书包走进教室的张小军起初还是扭扭捏捏的——毕竟被撤了领读员不说，昨晚还因为童言无忌被爸妈联合起来狠狠批评了一通。今天乍一瞧见小姜老师，他自己也是满满的不好意思，正缩着肩膀想赶紧溜去座位，岂料小姜老师主动过来了，还笑吟吟地半蹲在自己面前，说，

　　“张小军，老师有个问题想问你。”

　　“……姜老师，什么问题……”他嘟囔着，起初都不敢看姜悦琳的眼睛，却听姜悦琳问出了个他始料未及的问题。

　　“你啊，怎么只给顾老师塞好吃的糖果零食，一点儿也么分给我呢？”

　　姜悦琳问得一本正经，张小军起初是呆呆的，但很快就笑得捂住了小嘴巴。

　　这时，顾语谦大步流星地登场了，他故作无奈地走到他俩身边，“啊呀呀，小姜老师，你怎么出卖我了呀？我昨天给你吃泡泡糖，是因为你昨天放学时很难过很伤心，我想用好吃的零食来安慰你的。”说着，他转向张小军，真诚地问道，

　　“姜老师很喜欢你，所以昨天她真的很难过。昨天我已经安慰过她了，那么现在，是不是该轮到你了呢？”

　　张小军听了，猛地点点头，一边大声道，“姜老师，对不起！我没有真的想投诉你，我只是太伤心了！姜老师，你看你看！”他说着，拉开书包里的内袋，哗啦啦掏出一大包糖果零食，献宝似地统统堆在姜悦琳的手上，

　　“姜老师，这些都是我偷偷带的零食！我都送给你！你别伤心了好不好呀！”

　　“好，好！”姜悦琳动容地笑了笑，又朝顾语谦眨眨眼睛，用眼神对他说——

　　‘看来孩子们的书包里的小秘密哟，我得多关心关心啦！’

　　………………

　　那之后，小姜老师和小军同学和好如初。张小军虽然不再担任领读员，但在队伍里依旧站得如树苗般笔直，用略带沙哑的嗓子字正腔圆地朗诵着。

　　这天排练休息的间隙，他又黏到姜老师身边聊天去了。

　　他说，“我妈妈昨天又打电话在投诉装修公司了，她说话声音可凶啦！不过昨天，她打到一半看见我在，就马上跑去阳台打了，还把玻璃门关上了。”

　　姜悦琳点点头——看来张妈妈也开始注重‘言传身教’了。

　　张小军又一脸撒娇地拉着她的胳膊，“后来妈妈还特意告诉我，说她刚刚讲话那么凶是因为装修公司的人欺负她。但如果面对喜欢的人尊敬的人，是不可以这么凶的，要客客气气，温温柔柔，要体恤对方！”

　　姜悦琳又是一阵赞同的点头，说得真好！

　　“然后我就问妈妈了——是不是像爸爸对妈妈一样温柔体恤啊？我妈妈还不好意思了呢，但我觉得就是这样的呀！”

　　“哎呀。”姜悦琳听了，不禁一笑。

　　“而我最喜欢小姜老师了，所以我以后都不会再对你凶啦！”

　　“真的吗？说话要算数哟。”

　　“当然是真的！”张小军闻言，挺起胸膛打包票，还运用上了类比的手法以突出自己的决心，“我以后对小姜老师，一定会像我爸对我妈一样温柔体恤！”说着，似乎觉得这个类比不够给力——毕竟姜老师又不认识他爸妈。于是他思索着微微抬头，忽而灵机一动，又高声补充道，

　　“还有还有，我一定会像顾老师对你一样温柔体恤的！啊不，是更温柔更体恤！我保证！”

　　此言一出，姜悦琳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双颊飞上一抹红霞。她连忙摆摆手想阻止孩子的童言无忌，却见张小军仰头对着门口笑，还说，“对吧对吧，顾老师！”

　　毫无准备地，猝不及防地，她猛然回头，正对上那个人含笑的眼睛。

　　是顾语谦正微笑着站在门边。

　　她下意识地咽了下口水，正偷偷希望他什么也没听见，却见张小军兴高采烈地跑到顾语谦跟前，一个劲儿地说，“我说的对吧，对吧，顾老师！”

　　而顾语谦低头摸了摸他的小脑袋，笑道，“对。”

　　姜悦琳只觉得一阵晕眩——天呢，他还真听见了。

　　而顾语谦的下一句，更是让她羞得不敢抬头。

　　他说，“可你想要超越我，似乎不那么容易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