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之女》北枫橘子

7、进入真理的窗子 进入莫勒奥

　　我往下望，突然犯了恐高，深海此刻波动不平，汹涌可怖，似乎坠入后会被深海吞噬。
　　“四四童，我相信你，你一定会赢的！”我一股脑地跳了下去。
　　风吹的我睁不开眼睛，所有人都在离我远去，只有海离我越来越近。
　　可是那又能怎么办？其实我没有选择，我的脉搏也如此汹涌，腿有些发软。
　　一刹那间，我坠入了海底之中，冰凉的海水包裹全身，我的眼睛中呈现的是海底暴动，全身发着粼粼彩光的鱼儿疾速地向同一个方向游去，整个海底比晴日星空还要亮。我控制自己的身体翻转了过来。
　　“阁太如果控制不住自己的力量，他就会死。”
　　又是熟悉的声音传来，那是我的声音，可是却没有我的幻影再次出现。
　　“这里是理所控制的地方，欢迎你。”渐渐地有一丝亮光向我而来，我知道，那个我拼命地又出现了。
　　“你不是被猇遆花捉去了吗？”
　　“看来……我是另一个你的幻影。”我看得出来一个我的形状就像海中一种密度更大的液体，可以看出形状。
　　“我被控制在这里了，所以我没办法告诉你些什么，我是来保护你的。”
　　“你是第几个我？”
　　“不知道。”
　　我没有回答，只是顺着鱼儿们向前游着，我的眼前慢慢从正常的海底星空状态，变成了更亮的样子，如同颜料泼入海底，掺和着如同星星一般亮闪闪的奇妙生物。
　　突然，我感受到腰部被缠住了，我低头，是触手，我回头，是一只巨大的全身透明，只有眼睛是彩色的章鱼。
　　我吓一跳，回头便拼命向前游，只可惜，我的蚂蚁之力抵挡不过深海巨兽的力量。
　　另一个我紧忙游过去，绕着章鱼上下游动，我趁机观察四周，四周宛若艺术家的收藏房一般，琳琅满目的海底生物皆向我游来，我趁章鱼周旋之际，向前挪动拔了一根海草。
　　海草已经不是绿色的了，而是泛着蓝色的物体，我下意识用手划了一下，没想到它直接变了样，变成了在海中摇曳蓝光影的利剑。
　　我快速地向章鱼的眼睛刺去，一瞬间爆炸开了五彩斑斓的镭射彩带，一股美丽的力量向我袭来。
　　我松了口气，甚至没有后怕的时间，我才发现那群鱼是来追我的，我还没喘一口气就急忙往反方向游。
　　这一路上时常有半道杀出的鱼，使得我的路线如同山路十八弯，脑袋都跟着晕乎乎的。
　　上亿条游鱼就像我的超大鱼尾，我感受到了它们是在指引我去向某个地方。所以我加快了游动的速度。
　　直到我突然被一个紫红色的漩涡吸进去，我回过头，在漩涡封闭开的一刹那，我仿佛看到了阁太，眨眼间又消失不见。
　　我就这样坠入了更加深不见底的深渊之中。
　　无尽的深渊里，你以为你在下潜，其实，你正快速地脱离深海。
　　深海的确漆黑一片，如果没有阁太赐予我的力量，或许从闯入深海的那一刻起，我就该死了。
　　我的身体突然间亮出了金光，是在我两锁骨之间的位置，像种下的星光种子。
　　我就在这黑暗之中，寻得了一束光，不仅仅是我身上的光，面前也渐渐显露出微弱的黄光。
　　“那是……啊！”我的眼睛不由得瞪大了。
　　渐渐地，光亮有所形状，勾勒出的是……窗子，一扇破旧不堪又闪闪发亮的窗子。
　　“真理的窗子……”
　　我快速地游过去，思绪飘向宇宙真相，心里念念不忘的是阁太。
　　作为宇宙，宇宙的真相就是阁太的真相，一直烦恼着我的阁太的秘密即将被揭开，会是什么样的呢？
　　我从背包里掏出钥匙，向窗子游去。
　　窗子就插在一座矗立在海洋深渊的峰谷上，我的手不断颤抖，甚至喘不上来气，我的左手死死地攥住，那血印又裂开了，海水刺激地十分疼痛。
　　我不敢了，我不想打开它了，虽然说，阁太的秘密是支撑我走下来的要素之一，但是我害怕，我怕这是一场有去无回的旅行。
　　阁太是为了我，为了不让我死，才不断循环这种失亲之痛。
　　当然，我突然也有些怕死，我不愿拿我的年龄说事，尽管我才十六岁，那又怎样？勇敢者不受年龄限制。但是我那死死坚守的勇敢，是怕别人的笑话装出来的。
　　我想哭，但是在这个地方我不能哭。
　　其实没有人能真正带给我底气，我那份能站起来的底气，应该是自己给的。对吧？
　　我下意识地咬着手指关节，心里什么都没有了，因为我没有退路。
　　我迅速地将钥匙插进去，忽地有一个波出现，窗子突然闪了一下。
　　“四四童！”
　　是姥姥的声音，姥姥是怎么进入这里的？明明她连游泳都不会，居然还能在水中说话。她二话没说乘着黑暗中的麒麟向我而来。
　　突然，窗子自动打开了，从中冲出一束极亮的光柱，有强大向我袭来，我紧忙抓住窗户的边，在混乱中，我差一点被冲跑。
　　姥姥冲破了激流，麒麟的双目闪着金黄色的光，透亮了整片海域。我紧忙向窗户游去，不妙，麒麟长开巨口，似乎一切都被吸引，只有窗子如同古老的神明屹立不动，我被这股力量吸引，快速的远离窗户，双目模糊，没有了思绪。
　　突然，我感到时间如同静止了一般，我由于惯性向后踉跄了一下，我回头那一刻起，时钟才发出响声，没错，在麒麟面前，另一个我展开双臂，面前出现了一面透明的，有海水汇聚而成的时钟，一点一点移动着时针。
　　“四四童，虽说有些惭愧，没能与你多交流一些，作为一个知道答案的另一个你，我想对你说：不要畏惧深渊，其实你便是深渊。”
　　什么意思？
　　又说：“我再一次使用了禁忌之术，所以我的魂魄将不复存在，世界将不会有我的记忆。”
　　说罢，她给我一个向后的力量进入窗户，可是我仍然有问题要问。
　　“等，等一下！你到底是谁？”
　　“来自另一个世界的你。”
　　说罢，我猛的进入了窗子，窗户渐渐关上，在缝隙中，我看到了另一个我如同玻璃一般碎裂。
　　我的面前一片黑暗，不由得再次想她所说的话，她是一个切切实实的人，她来自另一个世界，是平行世界？她并不是通过时间揉和来的。可是平行世界的人想要来到这里不就是通过时间裂缝来的吗？
　　忽地，我的面前出现了三扇漩涡门，正当我纠结之际，有股力量推我进入第三扇门。
　　进入后，面前又出现了三扇漩涡门，那股力量快速地推我进入第一扇门。
　　力量推我越来越快，不给我回头的机会，这让我更想回头看看到底是什么东西。可是每当我一回头，左眼就发痛，紧接着右眼下意识紧闭，大概经历了十几次，我仍然不知道那是什么。
　　一环漩涡环着另一环，如同鬼打墙一般。
　　直到最终，在最后那个漩涡里，我可以向上游去，居然可以看到天空，不远处便是岸，我连忙游过去，仿佛是一个古老的国度。
　　“这里是……莫勒奥比海国？”我下意识害怕的笑了。
　　直到离近看，那个熟悉又陌生的文字出现，这才使我笃定了这个答案。
　　这个古老的国度，隐藏在一片绿藤后面，建筑雍华辉煌，却毫无人迹。我继续向前走，一个带着紫色面纱的女生走过来。
　　“四四童小姐，吾王候您已久，请跟我来。”
　　“你怎么知道我叫什么的？”
　　“您是……命定之人。”说罢，她带我向前走去。
　　我突然有一种我十分渺小的感觉，感觉我无法支配我的生命，我只是命定之人，却不是因为我想，即使我想。
　　我也好好的参观了一下这里，这里很奇怪，每走一步，再回头，身后的景色全然不一样了，所以，我就像是走入了变幻莫测的水之中。
　　“你好，我想请问一下，为什么我身后的景象会变幻？”
　　“……”紫色没有言语，只是静静地前进着。
　　而我的脑海中突然浮现一行字:
　　你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世界怎么会将他的样子不加隐藏的告诉你？
　　我是谁？我记得，我是四四童啊……
　　心中的诡异愈发强烈，不安感愈来愈强。
　　突然，在走廊里的某一间屋子中传来了东西砸碎的声音，这个紫色冲我一笑，让我不要乱跑，随后进入了那间屋子。
　　门紧闭的一刹那，显现出来两个封印组成的字:
　　“快跑。”
　　我没有被吓到，丝毫没有犹豫地回头跑，四周没有其他声音，甚至连紫色叫我的声音也没有，就像落入了圈套。
　　可是我不觉得我中了计，因为我知道这里一定存在宇宙的真相，我一定要找到。
　　直到有一扇门自动打开了，我愣在原地，好奇心驱使我走进去。
　　所以我走了进去。
　　大门猛的自动关上，我使劲扳动门把手，只可惜锁住了。
　　我回过头，一条蓝色的河流在黑暗中为我指引了道路，我顺着河流走去。
　　突然空气中汇聚成一个人形，我认出来了，是阁太，他只是水的幻影，一幅幅他倒地上抱紧死去的我无声痛哭，一遍又一遍，我无法想象到亲眼看见对于自己重要的人是一件多么痛苦的事。
　　宇宙也没有随心所欲的自由，万物被“理”所限制，阁太想通过逆转时间来救我，“理”给了他机会，只不过是拿他的掌控宇宙的一些力量来换，他答应了，只不过事与愿违，我还是死了。
　　死了那么多次，阁太仍没有麻木，他的感情就像一张白纸，就算有污渍，那也是我的血玷污了他。
　　我走到前去，想要去拥抱他，只可惜我没有机会，我也感觉我配不上他这样执着的爱。
　　他的悲伤转移到了我的身上，我不止一次的想过，阁太到底喜不喜欢我，我没有问过，因为我害怕这只是我的一厢情愿。
　　最后的最后我才发现，他的爱超越了时空限制，超越了极限，那是一种宇宙不存在的东西。
　　甚至那无数次的死亡方式我都不忍心看下去了，那残忍悲伤的死去，一遍一遍撞击着我的脑，对于阁太来说，那是一点一点割开他的心。
　　所以说，因为无法逆转时间，他选择的是——展开一个个平行宇宙，所以我所见的所有的我全都是真实的灵魂，她们可以是我，也可以不是，拥有不同的结局我便不是我了吗？
　　灵魂仍禁锢在死去的地方，不甘心使所有的我都选择利用禁忌，为的其实是——让阁太回归最初，消灭他的实体，不再受爱而伤，不再伤害自己，不再受“理”的限制。
　　而阁太，他只为了我能活下去，即使这个世界的宇宙爆炸消失，至少另外世界的我能够活下去，像正常的、普通的女孩子一样。
　　爱这种东西，谁也无法名状，就是这样抽象的东西，就将宇宙与渺小的人类连接起来。
　　我又看到了，一幕幕阁太温柔的笑容，那笑容比晚霞还要绚烂，即使没有颜色，我却看到了万彩。
　　这便是属于我的——宇宙的答案。
　　我甚至都没有感觉到，我的泪水早已布满了脸颊。
　　那禁忌的真相，终是让我发现了。
　　我向前走一步，心事在脑中爆炸，我看到了，黑暗中的幻影阁太正在向我走来，他的眼中有我。
　　我有些发愣，他真的是在看我，所以，我便能勇敢的向他走去。
　　在触碰到他的一刹那，我感受到了手的温度，不是幻影的冰冷。
　　他此刻似乎真的不是幻影，而是我的精神支柱。
　　“四四童……”他开口。
　　刹那间我愣了一下，随后紧忙回答他:“我在。”
　　“如果你愿意，我希望……”
　　希望什么？此刻我的心里有许多的猜测。
　　“我希望有一天，我能死在你的剑下。”
　　我不敢说话，甚至不敢露出任何表情。
　　我下意识轻轻摇头，想要挣脱开他的手。怎么可能？我怎么可能杀掉你？为什么一定要有人牺牲，我们都活下来不行吗？
　　可是阁太却紧紧抓着我，把我拉入了他的怀抱。甚至还没有反应过来，阁太的幻影就在渐渐消失。
　　痛苦蔓延上了我的眼睛……
　　甚至我的回答还没说出口，黑暗中又只剩我一个人。
　　突然，地板碎裂开来，我向前跑去，一步一碎裂，直到我真正的掉入了深渊。
　　——人为什么而活？
　　为的是自己，还是为了完成自己的使命——演绎命运。看似为了自己，其实一切自我思想也都是命运的安排；看似完成使命，其实我们早已骗过了命运，如若命运一直支配着我们，那么物理也将不再存在。
　　所以我们是为了初生的黎明，为了灿烈的晚霞，为了轰轰烈烈地一辈子寻找活着的理由。
　　——什么是自我？
　　自我就是:即使有无数个平行世界，却又无数个不同的四四童，有不同的晚霞。所以才有不同的灵魂，每一个人都是独特的存在。
　　——宇宙到底有多大？
　　——天空到底有多大？
　　——海洋到底有的辽阔？
　　其实，我们无法测量，但是感情是最辽阔的东西，不受空间限制，不受时间限制，所以感情比宇宙大。
　　海洋就是颗宇宙，而你却不冰冷。
　　宇宙的真相是什么？
　　它没有真相，因为每个人的宇宙都不一样，每个人看到的月亮都是不同的，这便是自我，宇宙由无数个自我构成，是情感维系宇宙的转动。
　　每个人都有不同的世界，我的世界里……
　　只有阁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