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4、木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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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竹有些意外，他一开始以为时盏这样冷脸的人会是将所有人都拒之门外的性子。
“哦。”他懒懒应了一声，显然是不想再继续说了。
时盏看出闻竹心思并没有多少在剑上，挽了两下便负于身后，道：“世子可还要继续追查王常之事？”
闻竹认真地想了一会，道：“不查了。”
时盏问：“那太学呢？”
他没头没尾冒出这么一句话，闻竹不解：“太学怎么了？你想问本世子还要不要回去么？不回，回去干吗？”
他自科考完就搬出了太学，这会再搬回去，又没什么顺理成章的由头，回去的话多少有点不伦不类的怪异感。本来入太学就非他之愿，何苦给自己找罪受呢？
时盏：“那世子接下来……”
“律京呆腻了，回雁城。”闻竹道。
回雁城？
时盏没料到闻竹会是这个回答，怔了怔。
闻竹一面欣赏着时盏有些错愕的神情，一面懒懒道：“本世子自己决定的，和任何人都没有关系。”
“那位呢？”时盏问道。
哪位？闻竹想了下才猜出时盏说的是崇檀帝。
也不知道崇檀帝会不会让他辞别回去，闻竹自觉再在律京待下去也没什么意思了。
这些日子以来发生的事与他来时所想已是南辕北辙。
被赶鸭子上架般推去科举，中了探花又如何，尚未讨个一官半职混日子，也没能顺理成章回雁城，倒是先被扣上一个莫须有的罪名，卷进一场物是人非事未休的案子里，查了半天又扯出一件宫讳，不了了之。
故人新友孰敌孰友尚未可知，经年旧事已不得窥原貌。
老是想这些与自己无关的事做什么……闻竹对自己道。
算了，明日他就进宫与崇檀帝说说看，不管结果是什么，那件稀里糊涂如云似雾的案子他是不想再参与了。
“不知道陛下会不会同意我回去。”闻竹咕哝道。
时盏：“世子可有与将军传过信言明此事？”
闻竹摇了摇头，问道：“和我爹说什么？”
时盏：“别忘了世子最初被召到律京的理由是替将军领赏。”
“可是赏不是早就领完了吗？”闻竹说，说是领赏，不过是他人过来挂个虚名，那些赏赐早在那场清池宴结束后，快马加鞭地一一运回雁城镇北侯府了。
小世子的家当只有那么点行李，还有一个时盏罢了。
时盏道：“世子身上还有一个探花的名头呢，若是那位随手在朝中给你指了个官位，你还能回得去雁城吗？”
“你不说我都要忘了，是有这么个名头，不过查案之初，好像给划到了大理寺蒋峥那边，也不算没有官职吧？”闻竹琢磨着道。
时盏默然，话是这样说没错，只是最终还是看那位。他若说不允，闻竹怕是也只能顺从跪下磕头，叩谢皇恩浩荡。
他思忖着，一时竟想不出让闻竹脱身的万全之策。
“世子不妨先修书一封给将军，属下想，若是从将军那里着手或许会好些。”时盏开口道。
闻竹不紧不慢地喝了口水，道：“时盏你好像很紧张。你在紧张什么？”
像是在笃定他回不了雁城一样。
时盏：“世子不是想回雁城吗？”
闻竹：“是啊，不过回雁城其实是次要的，主要是本世子不想再查那件案子了。”
他顿了顿，吐出一口气道，“也许蒋峥说的没错，本世子一直在被别人牵着鼻子走。从到律京后做的每一件事都非我所选，查这案子也是。似乎所有事情都将本世子引向乐宁四十二年那场讳莫如深的宫变，再查下去，到时候死了都不知道被谁当枪使了，谁爱查谁查去。”
时盏问道：“蒋峥几时和你说的这些话？”
闻竹没想到他会问这个，回道：“啊？就那日见王常的时候。”
“你们两个那会就说了这些？”时盏接着问。
闻竹有几分不明所以，但还是乖乖回答：“倒也没有这么详细，蒋峥只劝我不必再查。”其余都是他自己所想。
“言之在理，世子能这么想很不错。”时盏道。
起码以后不会像傻子一样不由分说地给人出头，结果别人还不领情。
闻竹：“你这是在夸我吗？”
这是他第二次从时盏嘴里听见夸他的话了。
“我不管，你不说话就当你默认了。”闻竹飞快接道。
时盏：“……”
他不觉思考起一个问题，他在这小少爷面前到底是个怎样的性子。
这话听起来他像一个不苟言笑的铁面阎罗。
“是在夸你，不用默认。”他淡淡道。
闻竹咦了一声，站起身对着他左看看右看看，绕着他前前后后转了一圈道：“你不会吃错药了吧？”
时盏：“…………”
“就当我吃错药了。”他冷冷撇下这一句话，短时内不会再搭理闻竹的任何话了。
他一言不发拿过桌上剑鞘，收剑入鞘，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哎，时盏。你要去哪？”闻竹在身后喊道。
小世子回想着刚才的对话，哪一句又戳到这冰棱子不对劲了？
“你在夸我吗？”
这句说的时候时盏还没变脸，除去这句。
“我不管，你不说话就当你默认了。”
这句话说的时候他好像脸色微沉。
“难道是因为我说他吃错药了？”闻小世子仔细回想了一下方才的话，只有这句说完之后他就头也不回的走了。
又生气了，这次要怎么哄啊。闻竹有些头大。
时盏才没有生气。
他抬眼看向坐在对面的人，道：“你失言了。”
对面坐着的人风轻云淡道：“呦稀奇，我这还是第一次见你为别人说话。”
时盏淡淡道：“他本不该被扯进来。”
“哦？这时候说上这话了，后悔了？”说话那人依旧平静道。
时盏看他：“蒋峥，你比所有人都要清楚，何必问。”
蒋峥身着便衣，褪去几分沉沉官气，说：“好我不问，你自己问心无愧便可。这还是你到律京后第一次主动来找我，真是让我惶惶然。”
时盏没有回答。
蒋峥自顾自接着道：“我要是不那样说，那小世子估计真就赤着头向前莽去，最后几时撞的南墙都未知。”
他也算从闻竹进京看到现在的，几次交道打下来对这小世子的性子也有几分研究。闻竹其人，看上去随性好相与，内里却是有着自己主意的一个少年。
说作无惧赤诚，念作认死理。
“他有自己的考量。”时盏说。
蒋峥赞同道：“这个我自然知道，只是这闻小世子还是涉事太浅，我只不过多说了几句。你瞧你这黑脸给谁看呢？”
时盏淡淡道：“点到为止即可，你说得越多越引他往下查。”
“看来你对他还真不是一般的了解，行了。你今日既然来找我，那就说明闻小世子准备彻底放下这案子了。接下来如何？”蒋峥揶揄了两句，开门见山道。
时盏：“他准备回雁城。”
蒋峥思忖道：“回去？陛下允准了？几时启程？”
“尚未。”时盏道。
蒋峥明白了，这人来找他不仅是来问罪的，还是来让他给闻小世子怎样平安脱身回雁城出主意的。
他也不多废话，直言道：“这事说起来容易，背后变数却是难料。王常认罪算是一个现成的契机，按日子推算，约莫得下旬才能正式结案。小世子那边很急么？”
时盏：“不急。”
蒋峥了然道：“那行。”他顿了顿好奇道，“那你呢，跟着这小世子回雁城？就这么算了？”
时盏摩挲着指腹，回道：“这才到哪里？”
蒋峥适时转了话题：“那你就这么决定把闻世子一个人放回雁城？”
“我会护送他回雁城，再转道。”时盏道。
他语调清冷，蒋峥从中嗅出一点不对劲的气息，问：“转道何处？可需要协助？”
他认识时盏的年岁算不上长，蒋峥自认与他能算是一二知心好友，只是时盏这人太独行了，凡事都是自己莽着去做。
几年光景下来，他只知时盏的名字以及故里，至于别的都是知之甚少。
偶有几件事还是几人合伙起来把这小他们好几岁的少年灌醉，连哄带骗然后拼拼凑凑才得知的。
不过也就只有一次，还是在时盏很小的时候，事后时盏没有生气，而是找了他们几个人，逐个长谈了一番。
在那之后，他们便不再问时盏别的事。
时盏摇了摇头道：“多谢，但不用了。”
蒋峥笑了笑说：“我就知道，要是哪天你真找我帮忙，那定然是天大的事。那我豁出身家性命也要帮你。”
时盏：“也不必如此。”
他起身准备辞别，今日来找蒋峥的目的已然达到，再待下去就要让他人生疑了。
蒋峥见他起身，便道：“我送送你？”
时盏：“我不是走门进来的，不用送。”
蒋峥：“？”
他道：“跟我来，有处偏门给你走。”
忽然，下人在门外喊道：“大人，闻世子来了。”
蒋峥与时盏皆是一怔。
作者有话说
第64章 木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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