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花信 ...
-
蒋峥闻言怔住了，他转头看向闻竹。
眼里有千万种情绪闪过，最终只从喉间溢出一个音：“啊？”
闻竹有些心虚的摸了摸鼻子，在崇檀帝面前都能面不改色的脸皮在这一刻竟有些微微发红，他拱手道：“蒋大人，你听本世子解释，此事说来话长。”
蒋峥面色一沉，并不买账，只道：“那便劳烦世子殿下长话短说。”
闻竹左看看祁景盛，又望望时盏。
以及在场但却一无所知的王常正瞪大了眼睛看着他，欲言又止。
闻竹清了清嗓子对蒋峥道：“要不我们借一步说话？”
蒋峥扫了一眼在场的人，点了点头同意了。
闻竹便把他拉到牢房外一处偏僻地界，言简意赅的与他交代了个清楚。
蒋峥听完后思忖片刻道：“陛下之言早有口谕传了下来，只是口谕中并未提及世子要为王常翻案一说。”
闻竹听见这句，心虚少了那么一点点，看来蒋峥心里有点准备，但是不多。
他正色道：“除去我方才所言之外，王常此人丝毫不像会是血刃一萍水相逢之人的样子。”
蒋峥道：“世子此言有几分道理，但是这里是大理寺，不是过家家，世子凡事得讲出凭据来。在下为官数载，还见过面相良善的罪犯呢，杀人与否并不能只看面相如何。”
他顿了顿，接着道。
“世子既要翻案，可王常已写完认罪书，签了字画了押。世子要想翻案，第一步就是劝说王常重写一份拒认罪书，不过如此折腾，没个半旬光景怕是搞不定。”
“正好，世子也可趁着这半旬去搜寻王常未杀人之凭据，看在这次是世子与陛下两方协定，本官就不与世子同行了。不过有什么需要大理寺这边搭把手的，世子尽管提，我能办一定给世子办妥。”
蒋峥不愧是官场里摸爬滚打数载的人，一番话说得精明滴水不漏进退有度。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闻竹也不必再说什么了。
不过有件事，他思忖着，要不要和蒋峥说。
踌躇片刻，闻竹还是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算了，等他查完再说也不迟。
-
等到二人坐回去时，闻竹环视四周，隐隐觉得气氛有些变动。
再定睛一看，祁景盛不知什么时候不见了人影。
他伸出手拽了拽站得笔直的时盏的袖子，低声耳语道：“可有发生什么？”
时盏垂下眼，须臾后他微微弯下腰，道：“祁大人说有事先走了。”
蒋峥像是司空见惯，道：“他向来如此，世子不必在意。”
闻竹：“哦。”
而后他偏头和蒋峥耳语两句，后者迟钝地点头。
“三位大人，请问还有我的事吗？”王常幽幽道。
闻竹一愣，想起来自己过来是为了给王常翻案，却把人撂在一旁许久。
他转回来对王常笑了笑，道：“不好意思啊，一时忘了，王大人莫要生气。”
王常：“哦？那世子方才说要为我翻案又是什么意思？”
闻竹正色道：“就是字面意思，本世子信你没有杀人。”
王常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一样，低头笑了起来，再抬头时眼里仍带着笑意，他慢慢道：“世子殿下真有意思，为我翻案？可是我已认罪，何来翻案一说？”
闻竹僵了僵，这是他第三次听到这句话。
崇檀帝说时，他没有多在意，因为他笃定着王常不是那样的人，他能说服王常。
蒋峥说时，他扔不在意，只是略一思量，思量着让王常重写拒认罪书的可能性有多大，以及他要怎么样最快在那半旬光景内为他脱罪。
王常说这句话时，他一怔，王常本人都这样说，他原本打好的腹稿都在这一刻变得踌躇不前。
蒋峥很有眼力见的起身对闻竹道：“本官还有些要事要处理，劳烦世子再待一会，等会若是审完了来找我便是。”
说完便起身离开了，狭小的长桌只剩下闻竹时盏王常三人。
闻竹认真道：“王大人，此刻没有别人，你只需回答我一句话，曾案是你杀的吗？”
王常摸着下巴，不答反问：“敢问小世子到底为何要为我翻案？我与世子素不相识。”
闻竹微微一愣，旋即笑了下道：“大概是本世子爱管闲事吧。”
他又补了句，“也可能是被那场雨淋到了。”
那场雨指的是什么，三人都心知肚明。
闻竹这句话就是在驳王常那句素不相识。
王常道：“哦？是么，那还请世子多注意身体。”
闻竹挑了挑眉，索性单刀直入：“曾案不是你杀的对吧。”
他用的是问句，但尾音却是下沉的。
王常摊手：“我可没有说，这是世子殿下一人之言。”
闻竹：“王大人，你真的没必要和本世子在这打太极。”
王常神色自若：“世子想从我这里听到什么？”
闻竹见状换了个问法：“那好，王大人既然这么说了，那本世子便直言了，我想听城东旧宅背后的事。”
果不其然，闻竹瞧见王常自若的神情有片刻僵硬，随即道：“此事我一无所知。”
闻竹却不买账，身体向前倾，细长白净的手指在桌上敲击，问道：“是吗？可那日的香又是谁点燃的？”
王常皱了皱眉，道：“香不是我点的，我去时已在。”
？
不是王常？
那会是谁，那日雨夜里还有第三人？？?
王常没必要在这种小事上撒谎。
闻竹很快恢复了镇静，他接着道：“哦？那你说的那四个字我好像猜到了一点。”
王常问：“哪四个字？”
闻竹薄唇轻轻吐出：“故人旧事。”
-
“你是说这故人旧事与这些东西有关？”蒋铮盯着桌上摊开的几样东西抬起头看闻竹。
闻竹反应很快地点头：“是。”
他指着桌上那两张薄纸和一朵凋落的花，给蒋峥解释起来，“这两张写的都是同一句诗，‘青山遮不住，毕竟东流去。’大概指向的是故人。”
蒋峥抬了抬下巴问：“那花呢？”
闻竹：“花自然就是旧事了。蒋大人可还记得那日在太学见过的花。”
蒋峥略一思吟答：“羽乐？”
“此花并非我朝之物，而是外邦之物。最早出现是在乐宁四十二年。”
闻竹忽然记起蒋峥上次说的这句话。
乐宁四十二年。
“那便对上了，乐宁四十二年发生的旧事与故人，就是这幕后之人想要我等知晓的。”
闻竹顿时有种拨云见日之感，绕在他眼前多日的郁云在这一刻散去。
只是这乐宁四十二年。
“这幕后之人……意欲何为？”闻竹少见的皱起了眉。
蒋峥脸色也在这一刻变得沉重起来，瞬息间许多往事如浮光掠影般掠过，他沉声道：“世子殿下，此案就到此为止，不可再往下查了。”
乐宁四十二年，先帝在位最后一年，也是政权交替的一年。
许多当年的事现在也已成了心照不宣的秘史，难以得知。
不管这幕后之人想要探寻那年的人还是事，在当下是万万不可能做到的。
要想查，恐怕得先经过那位的同意，可那位早将那年之事设为禁忌，谁要是敢提起，那就不是简单的性命之忧了。
诸如种种，这案子是查不下去了。
尽快盖棺将此案封阁是唯一稳妥之举。
闻竹：“可我才与陛下说过要重审王常。”
蒋峥冷眼看他：“陛下之意再清楚不过，他是准了你没错，但世子殿下你想想，你要查的那件事从始至终都在谁的掌控之中？”
已沦为禁忌之事，又岂是他区区一个镇北侯世子能窥探到的？
呼的一声，安静置于桌上的纸被风卷起向上，片刻后悠悠落地。
闻竹盯着那纸看了一会儿，沉默了许久。
就在蒋峥以为少年终于认清了这世间最浅显的道理，不再赤着头向前撞去，选择了顺坦之路时。
闻竹抬头对蒋峥道：“可我还是想试一试。”
蒋峥不明白：“小世子你到底想试什么？那我今日便把话给你摊明白了讲，你以为我初次收到这两张纸和花就什么都不懂吗？”他语气罕见的有些急，深吸一口气接着道，“世子殿下您如今尚且年幼，对许多事情都持着非黑即白的论断，只是这世间非黑即白的事少之又少，大部分那都是掺着灰的白，和掺着黑的灰。”
“探寻前朝宫变本来就是掉脑袋的事，陛下怜你年少才允你一查再查，并给了你代表君意的令牌。可是世子您仔细想想，你查案这么久以来可有真正叩击案件命门？”
最后一句话将闻竹钉在了原地。
是啊，蒋峥说得没错，这些日子以来，他从未直叩命门，而是永远站在外面隔着一层迷雾打转。
而紧接着，蒋峥的另一句话更是将闻竹拉出了这场迷雾之中。
“世子殿下，你确定这些日子所见所闻真的是你自己想出来的吗？还是说……这一切都是别人想要你看见的？”
“其实你一直身在他人为你打造的幻雾中。”
作者有话说
第62章 花信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