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倾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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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谁是太子？宁王吗？”闻竹问。
时盏反问：“先帝在位时，宁王为嫡长子，称太子有何不可。”
闻竹：“那后来是因为那场宫变吗？”
时盏点头。
闻竹缓慢的眨了眨眼，对于那场宫变，几乎是律京乃至南椋上下所有人都讳莫如深。他到现在能知道的也只有一个稍显确凿的，那就是宁王通敌叛国，这貌似是板上钉钉的事了。
若说其中宫变还有可能众说纷纭不一而是。
但若说起通敌叛国此项罪名，那么毫无例外被冠之于宁王头上。
“那宁王是直到宫变太子之位才被废的吗？”闻竹问。
时盏沉默了一会，他有些疲倦的吐出一口气，答：“这已不得而知，但乐宁四十一年，时人对于这位‘宁王’的称呼仍是太子殿下。也许正如世子所言，直到乐宁四十二年或是元仪元年，他才成为后人口中的宁王。”
乐宁四十二年。
先帝在位的最后一年。
“可你方才说安渔与宁王交好，可他不是乐宁三十五年就失踪不见人影了么？”闻竹说。
“世子莫要忘了，安渔在成为丞相前可是先帝钦点的太子太傅。宁王在乐宁十二年，三岁时就被立为太子，时至乐宁二十九年，已有二十岁。从乐宁二十九年算起，安渔也教了太子六年之久，于情于理二人相熟皆有凭据。”
时盏像汇报文书般毫无平仄的说道。
“那这么说来，若是想知道宁王那就得找传说中这位奇才安相，可偏偏安渔早在乐宁年间便消失无踪，而宁王却因宫变被贬在元仪十一年逝世。”闻竹喃喃道。
一时不知道这是天命既定还是造化弄人。
“你那日为何要问宁王是否有无至交好友？”时盏静如潭水的眼睛看着闻竹道。
不知出于什么念头，闻竹有些不想把那日在宁王旧宅的事告诉时盏。
“哦这个啊，本世子好奇罢了，想着宁王那么一个后世名声分极两端的人，会有什么高山流水的知音吗。现在看来也许安渔勉强能算是。”
闻竹随口编了一句搪塞道。
时盏静静站着没有回应，时至深夜，他垂眸站在灯擎旁，鸦青色的烛光映在他脸侧，给他笼上了一层柔和的光，他神色沉静，看不出悲喜。
他好像从来都是如此，不喜不悲。
闻竹有时候都会怀疑他是不是哪个修成太上忘情道的神仙重新下凡历劫了。
怎能对世物凡尘如此淡然。
“安渔此人还担不上知音一词。”
就在闻竹以为时盏站着睡着了的时候，耳边忽然冒出某人惯有的凉丝丝的嗓音。
“为何？”闻竹偏头望了望时盏，不知是不是错觉，他在时盏眼中看到了一闪而过的鄙夷和蔑视。
“猜的。”时盏看起来并不想细说，冷冷吐出两个字。
闻竹“哦”了一声，他支着脑袋歪着方向看时盏，脑子里想的却是那日看到的森冷灵位。倏然间他冒出一个问题：“时盏你说，那宁王现葬在何处？”
时盏淡淡道：“元仪十一年，陛下诏令言宁王与其妻因病亡故，因边疆之遥难达，但念其骨肉血亲，特在律京皇陵为其二人立一衣冠冢。此令一出，朝野上下皆颂陛下胸襟之旷达，念血亲之情深。”
“等等。”闻竹忽然出声打断时盏。
时盏：“嗯？”
闻竹细细一想，
如此来说，宁王与其妻尸骨应仍在当初流放之边疆，而衣冠冢则在律京皇陵。
那他那日看到的两个灵位又是怎么回事？
闻竹背后忽然泛起一阵冷汗。
“世子这是怎么了，脸色变得如此难看？”时盏看着上一刻还神采飞扬的小世子，下一刻脸上的血色尽数褪去变得苍白，还是没忍住开口问道。
闻竹动作迟缓的抬起头，仰起那张不带血色的脸轻声说：“你愿意和我一起去一个地方吗？”
时盏几乎是毫不犹豫的点头答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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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哗啦——”
“你说的地方就是这里……？”时盏撑着伞往右偏了偏，对身边的闻竹道。
眼前正是二人方才提及过的宁王旧宅。
天意作巧，这是闻竹二登此地，仍旧是个雨夜。
闻竹点头说：“是，这是我第一次来这里。”
骗鬼呢。
说是第一次来，那他上次看到的一蹦一蹦的蓝衣少年是鬼不成。
时盏准备讥讽的话到了嘴边，望见少年右肩有雨滴落下，他又把伞往右偏了点，到了嘴边的话又转了个轱辘咽了回去。
眼前忽然落下一片阴影。
“时盏，你这是打算给自己淋感冒然后让本世子来伺候你是吗？”
“你想得美，本世子可不会伺候人。”
时盏：“？”
“世子为何会这样想，属下身体一向康健……”
话还没说完，下一瞬手中握着的伞就被闻竹夺走。
二人身量差得不多，雨势算不上大，但闻竹见时盏几乎半边都被淋湿了，思忖片刻索性以一个有些别扭的姿势，握着伞从时盏的右边转到了左边。
伞面稳稳当当的没有偏移半分。
时盏：“……”
一时不知道说闻竹手稳还是多此一举。
他身体一向康健从未患病，在北疆冻了一夜第二日依旧能策马千里，奋勇杀敌不在话下。区区南椋细雨，就算淋上一整夜也不会有任何问题。
他没这么身娇体贵。
倒是某个不小心撞到头都能哼唧半天的小少爷，在他面前还逞上强了。
“世子。”时盏说。
他任由闻竹在他身前转过，少年头上跃起的发带几乎要与雨幕缠在一起。
闻竹撑着伞满不在乎地应道：“本世子在呢，你想说什么？”
时盏沉默几许，不语。
闻竹习以为常，二人再次推开那有些破落满尘的木门。
他听着耳边哗哗的雨水落下，望进那一方庭院。
忽然没由来的想。
这一次，还会遇见王常吗？
“世子为何想到来这里？”时盏手上撑着伞，四下望了望，这间废宅看不出半点有用的。
又是为什么让闻竹脸色突变？
闻竹目光最终落在上次来的祠堂门上，轻声道：“因为……有人和我说，这里有故人旧事。”
时盏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只看到一扇关得严严实实的门。
“哪里有什么？”他问道。
闻竹：“你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时盏：“世子不一起去吗？”
闻竹想说我都去看过了，还差点被关在里面吓死，短时内不太想重来一次。
但这么一说不就暴露了他来过的事实了吗。
啧。
闻竹：“本世子让你去你就去，哪来这么多话。”
时盏看了看周围几乎无半点亮光的地方，说：“这荒宅经年未有人，看着倒像是草蛇恶虫爱聚集的地方，进了屋子里说不定会少点，世子怕蛇虫吗？”
要说天不怕地不怕的小世子有什么一攻即破的，那必然是蛇虫。
但少年人好面子，尤其是十六七岁气性最大的时候。
说什么也不能说出自己的弱点。
闻竹清了清嗓子逞强：“不怕。”
心里想的却是等会时盏进去了，他要找哪个高处躲好？
时盏瞥了他一眼，继续说：“好吧，世子殿下果真英勇过人，可是属下有些怕黑，今日还未带火折子出来，若是孤身一人进去……”
“既然你开口了，那本世子就陪你吧，省得你害怕了一个人不敢去。”闻竹自认很有气量道。
上哪去找他这么好的人。
时盏：“……”
他假装没察觉到身侧的人已经在微微发抖了，上次离得远没看出来。
只是见闻竹在这门前站了许久，他还以为小少爷破天荒的在思考度量。
没想到他居然是因为害怕。
其实也正常，闻竹看上去仗着性子洒脱无羁什么都敢做，实际上还是一个未经多少复杂世事的少年。
时盏无声勾起嘴角，冷淡道：“是，是属下自己想去看，世子陪着我而已。”
闻竹摸了摸被雨丝掠过的耳朵，闷声道：“我怎么觉得你在反讽我？”
时盏：“绝无此意。”
闻竹无声哼了下，抬脚推门走入那门里。
时盏适时跟着在他身后。
“吱呀——”老旧的门闩发出刺耳的声响。
闻竹皱了皱眉，他再度看向这间废弃多年的祠堂？
摆放灵位的地方应该算是祠堂吧……
但是祠堂好像应是一个宗族的那种规模，此处只是一个亲王的府邸，照理来说应该不会有全部皇室的牌位吧。
啧。
姑且暂时算是祠堂吧，两次来都是深夜雨落，借着那点微弱火光也看不出什么名堂。
时盏收了伞，搁在门边，抬眼看这间屋子的陈设，门外惊雷乍起，天光大亮。掠过正中间那一墙的牌位。
“这是祠堂？”他问道。
闻竹摇摇头，又想起来两人站在晦暗的屋内，时盏看不见。
“看着也不太像。”他说着摸出一个火折子‘呼’一声吹亮，这一次他大着胆子往前走了几步。
倏然间，他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怎么了？”时盏问。
闻竹指向那面墙轻声道：“你看——”
作者有话说
第56章 倾伞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