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遮》微月清光

30、科考

　　祝星盛说的那家外邦菜馆，在城东一处弯弯绕绕的巷子里。

　　“星盛，你这在哪听说的这个馆子？怎的如此偏僻，我在律京待了这么多年都不知道有一家新开的外邦菜，你一个外地来的怎么会知道？”
　　一行人跟着祝星盛在巷子里转来转去。
　　绕了好半天，还没找到，江温白忍不住问道。

　　祝星盛看着眼前两条截然不同的岔路口，想了想回道：“是有一天，我出太学买东西时，在路边听到有人说的。说这里新开了一家味道很不错的外邦菜馆，我就一直想来尝尝看。”
　　江温白问：“什么人？在哪说的？”

　　祝星盛答：“唔……忘了在哪，应该是在太学正对着的那条街上。”

　　太学正对着的只有一条熙宁街。
　　忽然，被闻竹忽略的记忆涌上来。

　　“哎，你听说了吗？城东巷子里住进了一户奇怪的人家，据双闲街的王大娘说啊，那一行人穿着正常，但是举止怪异。两个大老爷们带着两个小姑娘，从前日起整整三日，都没见过他们出来。”
　　“……”

　　怎么也是城东巷子。
　　是巧合吗？
　　闻竹摇摇头，应该没什么关系。
　　他那日听到的都是好几个月前的事了，据祝星盛所说，这家外邦菜应该是新开不久的。

　　“到了。”走在最前面的祝星盛停下脚步，停在了一间略显狭小的店前。

　　抬眼一望就是一间在普通不过的店面，闻竹抬脚走进便嗅到一阵浅淡的香味，但转瞬即逝，寻不到来处。

　　“各位客官里面请，请问想吃点什么？”店小二殷勤的走上前道。
　　领着一群人到了内里的桌子落座。

　　闻竹扫了眼店小二递过来的菜单，拧起了眉。
　　江温白见他拧眉，头凑过来看了眼，也拧起了眉。

　　“这菜单上写的是什么，怎么一个字也看不懂。”江温白说。

　　店小二看看自己手里又看看闻竹手里的，一拍脑袋惊呼道：“对不住对不住，我一时慌乱拿错了。”说着把自己手上那本递过去，“这才是各位的菜单，实在对不住啊。”

　　闻竹却不着急还回去，他认真看了一会，抬头问道：“这本上写的是什么？”
　　秋惊漾：“我瞧着怎么有点像北朔语？”

　　北朔语？
　　秋惊漾素来饱读诗书，他说是北朔语的话，那便有七八分可信。

　　想起时盏曾在北疆待过，和北朔人也交过战。
　　闻竹看了一眼时盏，眼中带着问询。

　　时盏轻瞥一眼，微不可察的点了点头。
　　店小二接话道：“不是不是，这只是我为了便于记住菜名，自己胡写的一些标记罢了。客官快把这个换我吧，要是被掌柜发现要挨罚的。”

　　闻竹笑了笑，将那本递回去，打趣道：“你们东家还管这个？”
　　店小二闻言苦笑两声，叹气道：“可不是吗，规矩可多了……人也古怪，要不是为了混口饭吃也不会来这里。”

　　人也古怪？
　　闻竹挑了挑眉，没有再说什么。

　　点完菜小二就离开了。

　　“秋惊漾你还会北朔语么？”江温白好奇道。
　　祝星盛也被勾起了兴趣，看着秋惊漾等他的回答。

　　“算不上会，只是看过一点有关的书，略懂点皮毛。”秋惊漾温声道。

　　祝星盛问道：“那你会说北朔语么？”

　　闻竹不经意看向时盏，在座几人真正可能会北朔语的应该只有他。
　　他还没听过北朔话呢，待会回去之后一定要让时盏给他说两句听听。

　　时盏觉察到目光，看他一眼。

　　秋惊漾摇摇头，说：“不会，只能大概看懂几个词。”

　　“哎呀别理那什么北朔语了，三年一度的科考快开始了，我瞧着这几日的律京可谓是挤满了五湖四海的读书人。”江温白伸手指了指不远处的桌子，那里就坐着一桌背着行囊的读书人。

　　在等待上菜的间隙居然还拿着书捧读，看得闻竹几人连连感叹。

　　“真用功啊，要我说太学招生就应该来招这些人。省得夫子一天天的被我气死，唉……”闻竹看完之后说道。
　　时盏闻言睨他一眼，道：“世子殿下，谨言慎行。”

　　又是这句话。
　　闻竹漫不经心应道：“行啦，知道啦。”
　　那话谁不知道是扯淡，在座的都心知肚明，能在太学里的人，除去零星几个破格招收的外地学子，其余的哪里需要科考来改变命运。
　　他们自出生起便有了最好的安排，哪怕一辈子庸碌无为那也有人为他兜底。
　　人这一生最大的区别便是在那出生时就已注定，余下的时光便都是在追逐不可得之物。

　　“要我说啊，那什么北朔巫师就是那蛮子造出来唬人的，哪有这号人啊。”
　　邻座忽然传来一声提高声量的议论声。

　　那人说完即刻有人驳斥他：“你又没见过，怎能断定并无这号人，圣人曾言说耳听为虚，眼见为实。要我说啊，这巫师确确实实是存在的，只是你我没那个身份见到罢了。”

　　闻竹几人听到有争论，便好奇地竖起耳朵听了听。
　　最过分的江温白甚至走到那一桌去加入议论战局。

　　“这位仁兄说得对，眼见为实，耳听或有虚，不能全信，”一个身穿素蓝衣裳背着行囊的男人突然出现道。

　　最先开始说话那人打量他一眼，轻蔑道：“你也是来考试的？”
　　蓝衣男子躬身向那人作揖，抬头温和道：“是啊。”

　　闻竹侧目望了望，说话的蓝衣男子约莫四十多岁，发须出已有些许霜白。但双目炯亮有神，十分有精气神。
　　驳斥的那人见有人帮他说话，原本坐着也站起身来，在看到蓝衣男子年纪后，先低头作了个揖，礼貌道：“在下曾案，不知是否能够结识前辈。”

　　蓝衣男子摆手，婉言道：“哪里算得上是什么前辈啊，我不过就是比你们多走了十几年的路罢了，免贵姓王，你叫我王哥即可。”
　　曾案爽朗一笑，拍拍他的肩，说：“哈哈哈哈哈哈是我错了，读书人本不该论此种江湖风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