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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玫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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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落帆只睡了一个多小时,醒来时才想起自己身处于祁明轩的公寓。
公寓很安静,齐落帆坐在床头凝神,没有听见任何关于祁明轩的声音。
他于是起身下楼,中途被楼梯墙壁上的一幅壁挂吸引了全部注意力。
莫名有些眼熟。
齐落帆倚着楼梯扶手,将巨型壁挂全貌纳入视线范围,蓝色的线条在意识里悬出画框,缠绕心头,有什么东西呼之欲出。
“嘀—嘀——”
公寓门应声打开,祁明轩提着购物袋进来,看见齐落帆站在楼梯上,两人隔着客厅相视,然后祁明轩的目光落在他身后的壁挂上。
“这是什么?”齐落帆问他。
“线条,几何,”祁明轩说,“玫瑰。”
记忆有了突破口,齐落帆想起用他电脑做的那幅层叠立体的渐变线条——前一晚他留宿在这里,被祁明轩偷偷亲在了唇角。
齐落帆当时满脑子揣测祁明轩是什么意思,连这幅图都没有保存,不知道祁明轩是何时导出的。
齐落帆站在楼梯中间望着他,看到了五年前的祁明轩。
相爱的人怎么会分开这么久呢。
祁明轩放下手上的东西,走过来,在齐落帆下面两层台阶站定,抬手搭上他的后腰,缓着力气揉了揉,说:“好些了吗?”
齐落帆没说话,看了他两秒,然后抬起他的下巴在他额头亲了一下——很轻的吻,蜻蜓点水一样。
祁明轩一时失笑,桃花眼弯起来,里头装的全是愉悦和满足:“原谅我了?”
“嗯,”齐落帆轻声说,“看在你这么爱我的份上。”
祁明轩抓住他的手,贴着脸颊蹭了蹭,亲了一下他的手心,然后抬眼看他:“那你爱我吗?”
祁明轩的唇干燥温热,看向他的目光也很深刻,在等着齐落帆说点什么。
齐落帆掌心触感未消,像过了电,不由得指尖微动。他说:“爱你。”
祁明轩不满足,赤忱而狡猾的目光落在他的眼睛里,接着引诱:“嗯,爱我什么?”
齐落帆被看的心热,用指腹划过他的眼尾,说出了祁明轩很早之前就想听的话:“爱你的全部。”
祁明轩心口微滞,抓着齐落帆的手腕,又抬脚上了一层台阶,慢慢低头吻住他。
齐落帆很乖顺,偏头很认真的跟他接吻。
但祁明轩对他总是不知足的,扶在他腰上的手紧贴着他,直到齐落帆推了一下他的肩膀,然后小声喊他:“祁明轩。”
祁明轩动作顿住,与齐落帆抵着额,忍了半晌,心绪平复后再与他分开,抬眼看他,“嗯?”
齐落帆说:“饿了。”
祁明轩方才想起午饭还没做,站直了身子,自责起来,说:“忘了,你等会儿,我去做。”
齐落帆抿着唇,露出一点笑意。
拎回来的购物袋还在玄关放着,祁明轩转身下楼去拿,将买来的东西拎进厨房。
齐落帆转头又看了看墙上的壁挂,胸腔里的心跳异常活跃,若是祁明轩再晚离开几秒,大概就能听见他的心跳声,像灌注了活水的泉。
厨房里传出水声,齐落帆几步下了台阶,站定在厨房门口,看祁明轩洗菜切菜,袖子卷上去,露出小臂,很利落的起刀。
祁明轩以前厨艺很差——做菜像炼毒——这是他对自己厨艺的评价,现在看来倒是大有进步,虽然味道还称不上多好,但刀功长进不少。
齐落帆这样想着,歪头倚着门框,无声笑起来。
祁明轩察觉到身后有人,转头看见齐落帆看着他,于是也勾起唇角,问:“你笑什么?”
“没什么,”齐落帆说,“就是看着很有生活气息。”
祁明轩手里拿着一把小青菜,闻言轻笑一声,转过身将青菜去根,说:“要不改天叫上几个朋友一起聚聚?你回来这些天,都没机会跟言言好好坐下来聊聊天吧?”
“约在江老板那里怎么样,你们也好久没有……”
提到江屏,祁明轩突然想起什么,回头看齐落帆,提起旧事:“对了,江老板之前去南方旅游,你们约定了书信联系,我把信都取回来了,在书房好好放着,有很多呢。”
齐落帆不知想到什么,笑容收敛了一点,沉默片刻,看着祁明轩说了声“谢谢”,过了两秒又说“对不起”。
祁明轩神情微滞,扯了扯嘴角,笑得不像方才那样自然了,“……干嘛说对不起?”
他敏锐地察觉到齐落帆道歉的意图,关于他们不想刻意提起却仍然横挡在心头的那几年。
齐落帆留下的东西很少,祁明轩视若珍宝的合影算一个,偷偷从电脑上导出保存的线条几何也算一个。
他还帮齐落帆代取信件,作为中间人存档了齐落帆与江屏空白了五年的联络。
祁明轩眨了下眼睛,有意揭过这个话题,说:“……你要看吗?我放在抽屉里,都没拆。”
“嗯,”齐落帆也顺势转身上楼,担心再待久一点会无端的增加不自在,说:“我去看看。”
祁明轩说“好”,看着齐落帆离开,独身在岛台后垂首站了片刻,胡思乱想的心情渐渐平静下来,连脑子也清明了,又忽然发觉有哪里不太对,忙提步往楼上书房去。
他脚步匆匆,一步两个台阶,几秒钟的功夫上了二楼,推开书房的门:“是书架上的抽屉……!”
晚了。
齐落帆站在书桌前没抬头,手上拿着几张信纸,书桌上还有一沓没来得及拆封的,身前的书桌抽屉敞着。
祁明轩心生懊恼,有些手忙脚乱的过去收信件:“这个是……”
齐落帆摁住他的手,抬头看向他,眼睛里情绪纷乱,过了几秒,他问:“是什么?”
祁明轩不说话,抿着嘴唇。
“经常写吗?”齐落帆又问。
“……也没有。”祁明轩低声说,“没打算让你看到的。”
“为什么?”齐落帆仰着头看他,“不是写给我的?”
“……”
“怎么不说话,”齐落帆向前凑了半步,几乎要靠在祁明轩怀里,“难不成是写给别的情人的?”
祁明轩脸上的镇定难以维持,觉得齐落帆变得狡猾,会说一些无中生有扰乱人心的话。
他垂眸看着齐落帆,一瞬不眨地盯着他,说:“没有别人,就你。”
齐落帆像是笑了一下,满意了,抓着祁明轩的手腕摩挲,说:“松开吧,给我看看。”
祁明轩犹豫着,低头看着齐落帆,拿开了手。
齐落帆拿起那一沓未能寄出的信件,小声低喃:“写了这么多。”
祁明轩说:“没多少……”
齐落帆勾起嘴角,又顿住,看向门外的方向,说:“什么东西糊了?”
祁明轩神色一变,急匆匆转身下楼,“我的菜!”
齐落帆看着他出门去的背影,没忍住露出笑。他合上抽屉,拖过椅子在桌后坐下,按着日期朝后数,拆了一封信。
祁明轩的菜糊底了,又倒了重做,废了些时间,收尾时才注意到齐落帆在书房待的时间有些久了。
祁明轩的文字不算长,但齐落帆没能全部看完,拆开的那些信封和展开的信纸铺在桌上,他手上拿着一页纸,靠着椅背垂首细看,连祁明轩进来了都不知道。
祁明轩绕到桌后,在他身侧站着,抓了抓他后脑的头发,说:“下去吃饭吗?”
齐落帆没有回应他,只侧了侧身子,抬手圈住了祁明轩的腰。
“祁明轩,”齐落帆喊他的名字,顿了两秒,将脸埋在他的腹部,声音变得发闷:“写得像情书。”
祁明轩听出他声音不对,摸他的脸颊,将他脸抬起来,看见他眼圈发红。
“你、你这……怎么哭了?”祁明轩有些手足无措,蹲下来看着他,用指腹蹭他泛红的眼尾。
齐落帆垂眼偏了下头,眨了眨眼睛,带着点鼻音,嘴硬说没有。
“眼睛都红了,”祁明轩说,“难不成是外头的风从窗户缝里吹进来了?”
齐落帆手里捏着信纸,不知视线又落到哪一行字上,猝不及防地掉了两颗眼泪下来,砸在祁明轩手背上。
眼泪开了头就像决堤,落得手心手背都是潮湿的水痕,祁明轩顷刻间慌乱起来,手忙脚乱,眉眼都泛着心疼。
“别哭了落落。”祁明轩轻声哄慰,又说:“怎么哭得这么凶……”
齐落帆的眼泪源源不断的掉下来,纸上的字迹都被晕染出墨丝。祁明轩捧着齐落帆的脸颊,用指腹抹掉滑落到下巴的泪珠,小声说:“哭成花猫了都。”
齐落帆抬手握住祁明轩的手,要说些什么,但因为哽咽没能说出口,眨眼的时候眼泪又不受控制的掉下来。
祁明轩眉梢凝结的心疼更甚,拿走他手里的信件,擦他流不完的眼泪,被齐落帆抓着手,埋脸在他掌心里,挡着眼睛,轻轻抽泣出声。
“别哭了,”祁明轩感受到手心里蹭湿的触感,说:“眼睛会不舒服。”
齐落帆的情绪来的汹涌如潮,看起来很难立即稳住情绪,祁明轩一只手捧着他的脸,另一只手摸他的头发和耳垂,等齐落帆自己慢慢平静下来。
片刻后潮退,齐落帆泣音渐止,祁明轩拿了纸巾给他擦脸,看他眼周泛红,眼睛还湿漉漉的蓄着水汽,说:“小时候不爱哭,现在又哭得这么凶。”
齐落帆拿过他手里的纸巾,帮他擦哭湿的手掌心,觉得有些丢人,不许祁明轩再多说,睫毛翕动,闷声道:“别说了……”
祁明轩不说了,看着他帮自己擦手,垂着眼睛很细心的样子,于是嘴角噙着笑,收拢五指,将齐落帆的手握住,说:“别擦了落落,下去洗手,先吃饭好吗?”
他只口不提信件的事,也不想再让齐落帆看见那些,牵着齐落帆的手,带他离开了书房。
齐落帆跟着他下楼,看着他们交握相扣的手指,默默收紧了指节,握紧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