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唐妖异录》梧凰万万岁

29、第29章

　　平康坊。
　　一个身穿红衣的女子坐在铜镜前，细细地往自己脸上涂香粉，她生了一张芙蓉面，不用过多装饰就已经十分美丽。
　　一个身姿摇曳、风月犹存的中年美妇人推开门径直走了进来，“念儿，准备好了吗？赵大人一直在外面等着你呢。”
　　念儿不着痕迹地蹙了蹙眉，她啪的一声放下脂粉盒子，转头凝视中年美妇人，疾言厉色道，“谁让你进来的？”
　　中年美妇嘴边的笑意停顿了一瞬，眼底闪过一丝阴狠之意，但是很快就又笑开了，“是是是，是干娘的错，念儿你不要生气，生气了脸可就不好看了，赵大人还在外边等着你呢，你可千万别叫他失望。”
　　念儿一想到赵平那个岁数可以当她爹的男人，心里就一阵不舒服，她低下头，掩饰住自己眼神里的厌恶。
　　中年美妇将手放在念儿的肩膀两侧，撑着身子附在念儿头顶，以一种压迫性的姿态控制着念儿，她紧盯着铜镜中念儿姣好的面容，又尖又长的指甲在念儿的光滑的皮肤上游移，像一只渗人的蜈蚣在念儿的脸上爬行，指甲划过的地方起了一层极细小的寒毛，
　　中年美妇的声音在念儿头顶上空幽幽响起，“念儿，你可不要忘了，你的父母兄弟可都在干娘我手里呢。”
　　念儿深深的喘了几口气，她抿了抿嘴，半晌才道，“我知道了，干娘您先出去等着吧，我收拾好了就出去。”
　　中年美妇这才露出一个笑模样，“这才是干娘的好女儿呢！”
　　念儿攥紧手，指甲深陷到手心里，疼痛让她冷静下来，她给自己抹上口脂，让自己的脸色变得更好看一点，努力挤出一个笑容，她看见铜镜里自己笑起来，心里松了一口气。
　　她整理好裙摆，出门去了。
　　门外，纸醉金迷，这是她的战场。

　　——

　　师青玉一行人，乞巧节玩的太晚，大家都在住处补眠了一个白天，直到下午才陆续起身。
　　师青玉心里装着事，她到小厨房没吃多少饭，就回到了自己的屋子。
　　她心情烦闷，在地上呆不住，三两下窜上柳树枝干，坐在树干最粗之处，吹着清凉的风，看着远处的青山绿水。
　　果然，人到了高处，空气都变得清新多了，脑子也跟着清醒了不少。
　　师青玉终于能好好琢磨这阵子发生的事儿了。

　　师父啊，师父，你到底想做什么啊？
　　师父身上有太多她这个徒弟不知道的事情，但师青玉不知道该向谁问。
　　玉珍公主早就离开长安，整个长安城里还有谁认识师父呢？
　　长安城乍现的阴兵过街，莫名其妙现世的邪器，那些含冤而死的人，死后怨气都不能消解，化为厉鬼，沦为杀人复仇的怪物…………
　　鬼怪的手段，不过是无尽的恐怖诡谲，可肮脏的人心，更加让人不可直视。
　　师青玉这次下山，见识了不少人心权衡，她不能不承认，自己的心智确实受到了影响，她战斗上头的时候，觉得自己和鬼怪并没什么两样。
　　尤其契约了赋灵笔和阴阳镜之后，她的灵力提高不少，而且她觉得自己比起灵剑和道家的武器，更擅长使用这些邪器……
　　这是一个正常的道士该有的行为吗？师青玉有时候觉得自己更像一个鬼怪。
　　否则，她怎么会对使用邪器这件事得心应手，半点都没有抵触之情？
　　仿佛，那些邪器天生就是为她打造的一样……

　　师青玉身上的灵气翻涌，功德塔也跟着有了感应，不安的颤动。
　　李永乐本来跟着贾道仁他们在外堂说笑呢，忽然感觉脖颈处的伤口微微发热。他若有所思望了他和师青玉的院子一眼。
　　他抱着小黑，礼貌地和贾道仁告别，回到自己的院子，打量了一圈，并没发现师青玉的影子，“奇怪，人呢？”
　　师青玉早就看到李永乐回了院子，但她不知为何，并没出声，就那样静静地看着李永乐在院子里找人。
　　直到李永乐把院子翻了个遍，她从树上扔了一根枝条下来，“李永乐，你干嘛呢？”
　　李永乐看到师青玉，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师青玉没有说过，李永乐的眼睛特别黑亮，是人群中少见的干净，没有杂质，专注看人的时候，有点像一只小狗。
　　李永乐将小黑举高，绽放了一个大大的笑，“小黑想你了。”
　　小黑百无聊赖地将自己的猫猫头转到一边，有气无力地‘咪’了一声。
　　你们人类之间的事为什么要扯到猫身上。
　　李永乐听不懂小黑的话。
　　可师青玉听懂了，但她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并没有拆穿李永乐的借口。
　　她就静静地看着李永乐。
　　李永乐撒谎了，稍微不自在了会儿，就给自己做好了思想建设，小黑是师青玉的猫咪，这么久没见她当然会想她。
　　虽然这么久大概就是三炷香的功夫。
　　嗯。
　　对。
　　我没错。
　　李永乐成功说服了自己。
　　师青玉从树上落下来，揽住李永乐的腰际，飞快地回了树上。
　　幸好，降魔司的这棵柳树是棵几百年的老树，枝叶繁盛，树干粗壮，盛纳两个少年人完全不是问题。
　　李永乐被师青玉拦腰抱住，惊呼了一声，抱紧小黑，闭上眼睛，等师青玉将他稳稳地送到树干上，他才放下提着的心。
　　他捂着心口，放松手里的力度，让小黑在他怀里更舒服的躺着，李永乐才转头抱怨师青玉，“你吓死我了，你下次不要这么突然地把我拎起来，真的很吓人。”
　　李永乐的眼神清澈，里面写的全是认真。
　　师青玉本来就是自己心情不好，才突然生出了捉弄李永乐的心思，这个时候，李永乐这么认真的和她说话，师青玉难得生出了一点不好意思。
　　“嗯，行吧，我下次尽量。”师青玉故意错开李永乐的眼睛，盯着小□□。
　　李永乐小声念了一句，“不要下次尽量，要下次一定。”
　　师青玉装作没有听到这句话。

　　两个人之间沉默了下来。
　　过了一会儿。
　　师青玉突然说了一句话，“你说，养大我们的人会伤害我们吗？”
　　她这话突如其来，叫人摸不着头脑。
　　李永乐也不知道师青玉在想什么，于是他只能顺着自己的本心回答，“应该不会吧，他们既然养大我们，那一定付出了很多心力和精力，既然付出了这么多，那一定是很喜欢我们。而喜欢我们的人一定舍不得伤害我们。”
　　李永乐越说越觉得自己特别对，到最后甚至点头赞同自己的话，“喜欢我们的人一定不舍得伤害我们，伤害我们的人一定不喜欢我们，反正我喜欢谁，我就一定对她好，绝对不伤害她！”
　　李永乐的眼睛越说越亮，像一个冲着主人表忠心的小狗。
　　师青玉默念着，“喜欢我们的人一定不舍得伤害我们，伤害我们的人一定不喜欢我们……”
　　她摇了摇头，“也许你说得对，世上的道理从来都很简单，是我想的太多，自寻烦恼。”
　　“师道友，李小兄弟，你们在哪？”远远地，传来了贾道仁的大嗓门，极有穿透力。
　　贾道仁在门外往里看没见到人，直接跑到师青玉的院子里，继续喊，“来活儿了，来活儿了，你们在哪呢？”
　　贾道仁环顾四周，都没发现人，正暗自疑惑，他记着他们俩没出门啊。
　　难道是他记错了？
　　师青玉带着李永乐三两步跳下树，落到贾道仁背后，“贾道友，我们在这儿，又出了什么事？”
　　贾道仁一副终于找到你们的表情，拉着师青玉和李永乐就往外走，“走走走，又来新案子了，大理寺少卿裴度亲自过来了，这可是个大官，这回的事并不简单啊。”
　　师青玉她们赶到降魔司的大堂时，惠善早就等在那里了，李盈不知何时也跟着凑了过来，明明他们昨晚刚分别，结果今天李盈又过来了。
　　裴度是世家大族出身，自然是认识李盈和李永乐的，他见到他们，并不惊讶，甚至神色如常地和姐弟俩打了招呼，看样子是早就知道姐弟俩和降魔司的道士和尚关系密切。
　　等人到齐了，裴度让人关上屋子，避免隔墙有耳。

　　——
　　“诸位，今天裴某人所说之事，希望各位不要外传，这事关联到很多朝中大臣，实在不宜声张。”
　　降魔司的几个人都点头了，他们不是什么长舌的人，就连贾道仁也是个人精，平时虽然待人亲切，人也健谈，但也不是个不知道分寸，什么话都往外说的人。
　　“最近，许多京中大臣的亲眷无辜暴毙，本来这事没人发现，可是死的人实在是太多了。”裴度拿出了一份公文，递给降魔司的人查看。
　　几个人将公文轮流转了一圈，都暗自心惊，怎么死了这么多人，这可以称得上全家覆灭了。
　　这可是长安大臣的亲眷，长安的大臣是整个大唐的权力中枢。
　　“我们本来以为是什么阴险之人暗中行凶，但仔细调查下来，却发现，其中颇多诡异之处。”裴度继续道。

作者有话说

　　告诉大家一个不太好的消息，我最近有重要的事要处理，大概两个月不能更了，大纲早就写好了，这个故事原本也不长，肯定是20万字以内。等我回来会写完的，非常抱歉。
以后我会全文存稿再发文的，这样断更真的不好。
再一次抱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