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手札》杭宜

12、帮你

　　姜如星回头，见一身绯色官服的宋去闻站在后头。

　　他身侧有开了满树的月季，花儿在他脸上落下一片阴影，遮住了他的神色，只瞧见他伟岸笔挺的身形。

　　月光倾洒在姜如星小小的脸庞，唇角那抹微扬起的笑意甚是悦人。

　　“小侯爷。”

　　她就站在原地，没有主动上前，等他过来。

　　宋去闻迈着步子走来，借着月色看清她面上带着笑意的神色。

　　每次见他，她几乎都会笑，唇角微扬似是温柔的笑，可若仔细看去，这笑不太真切。

　　宋去闻收敛起眼底的晦暗，“你为何一见我就笑？”

　　这话问得让人意外，姜如星本以为他会追问心上人是谁，会问是不是在利用他，没想到整出一个她压根想不到的问题。

　　她快速的在脑子里搜寻答案，“我也不知，许是……”

　　姜如星顿了下，故作羞涩地低头，声色轻若蚊蚁，“小侯爷与他人不同。”

　　这话任谁听了都会误会，宋去闻也不例外。

　　那张冷淡的脸终是有了情绪变化，他紧皱眉头，“你是何意？我与他人有何不同？”

　　“我……”

　　“看着我的眼睛。”

　　她刚要说出口的话被宋去闻冷冰冰打断，带着强硬的逼迫的语气，让她抬头。

　　全然不顾及他们臣子与公主的身份。

　　姜如星深吸气，头顶仿佛笼罩了一股冷气，悬着一把刀，只要她一不小心，那把刀便会落下。

　　她缓缓抬头，漂亮的杏眸中泛着隐隐水光，一副欲哭欲泣的模样，下唇抿了又抿，好久才慢慢说，“我只知道我每次见到小侯爷，心里总会莫名喜悦，期待每日都能见到你。”

　　“我不愿嫁给魏太尉，我真的不愿嫁给他人。若是小侯爷无法帮我，我也不会怨恨侯爷。我是公主，婚姻大事本就无权做主。”

　　姜如星紧紧咬着下唇，眸中的一滴泪顺着满是哀愁的脸庞流下，她低下头，“小侯爷，日后不必再因我的事忧心了，任由它去吧。”

　　“世间女子未能与相爱之人相守的太多了，我虽为公主，亦不能强求。时候不早了，我先回去了。”

　　转身时，她伸手擦掉脸上的泪，留给他的是背影。

　　落在宋去闻眼中的是一个柔弱颤抖的身影，她看起来这般可怜无助，照在她身上的那抹月光，让宋去闻更加清楚地看到她抖动的双肩。

　　似乎是哭得更厉害了。

　　“我帮你。”

　　她越走越远时，宋去闻忍不住出声。

　　姜如星没有回头，她背对着他，双手捂在胸口，压着猛烈的心跳。

　　她不敢面对他，怕自己露馅了。

　　刚才那一滴眼泪，是她把所有悲伤的事都想了一遍，才硬挤出来的。

　　现在让她再挤眼泪，难如登天。

　　今夜姜如星终于可以松一口气了，有了宋去闻的承诺，她和魏庭这事应该不太可能。

　　如果姜帝脑子清醒，肯定不会同意，就怕皇后执意如此，姜帝拗不过。现在宋去闻答应，他能同时得姜帝和皇后信任，她可以暂时把这事抛在脑后。

　　现在最重要的，是系统的任务。

　　接下来的日子，姜如星每日乔装打扮成寻常百姓，几乎走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

　　她接触许多小摊贩，发现很多普通百姓是吃不起盐的。姜国与陈国交战多年，每一次应战需要战士需要干粮，和大量的银两。

　　姜国国库空虚，银两来源于百姓，而高价卖盐就是其中一种方式。

　　这也更加确定她要搞盐的想法。

　　都说物以稀为贵，古时候因为技术原因，盐的产量太少，如果她能把盐的产量提高，说不定以后百姓就不用再高价买盐，生活也就跟着富裕。

　　姜如星想得很美好，刚开始实施就感受到了难度。

　　前些日子她让德行堂的一部分学生研读如何生产盐这些，很多学子本就出身贫苦，对此极其感兴趣。

　　知识有了理论有了，接下来是实践。

　　她本想带德行堂的学生到盐矿，然矿场归朝堂管。即使她身为公主，姜国礼法道后宫不可干政。

　　姜帝许她自由出入皇宫，许她操办德行堂，但盐矿牵扯得太多。

　　她需得姜帝允许。

　　姜如星以为姜帝会支持她，不料姜帝一口回绝。

　　“父皇为何不应允？”

　　她很不理解，百姓已经食不果腹了，盐产量又少，又是百姓必不可少的，普通百姓哪来的银子高价买盐？

　　如果能把盐的产量提高，于百姓而言是好事。

　　她实在是想不到，姜帝为什么要拒绝？

　　姜帝一脸看傻子的眼神，“星儿，你是公主，有仙人托梦，怎么连这样浅显的理都不懂。”

　　“陈国数次来犯，加上前些日子协商不成，日后避免不了再有一战。两国交战比的是将士和刀刃，哪一项不是需要银子。若是盐多了，日银子从哪里来？”

　　这一问让姜如星毛骨悚然，像一块横天飞来的小石子击中她的脑袋，她的脑子发晕发愣。

　　姜帝……居然是这么想的？

　　从前她讨厌姜帝懦弱摇摆不定的性格，即使如此，她始终觉得他们在某一点上是殊途同归的，都是为了百姓。

　　前几日姜帝在宴席上信誓旦旦说的一番话，现在看来简直是可笑。

　　什么为了姜国，为了百姓都是假的。

　　这番话对她的打击太大，姜如星愣愣地问，“父皇，天下万民都是您的子民，眼下许多百姓食不果腹，德行堂专研五谷已有了进展，日后若能成功大量产盐，百姓也会好过许多。”

　　姜帝拒绝得无情，“谷梁能解决百姓的饥饿困局，至于盐，眼下国库空虚，没有银子如何能招兵买马，如何能赢得战事？”

　　“后宫不得干政，朕许你创办德行堂已是破例，其余的你莫要管。”

　　她满腔的热情被狠狠地泼了冷水，原来她是孤军奋战。

　　姜帝允许她办德行堂，从来不是因为他心里有百姓，而是解决了百姓的饥饿问题既得民心，又能更好的从百姓那里得到更多的银子。

　　姜如星失魂落魄地走出承乾宫，漫无目的走在宫巷上。

　　青儿提醒她，“殿下，咱们的承喜宫在那边呢，您走反了。”

　　“我知道，你先回去吧，我想自己走一走。”

　　“可是……”

　　她抬了抬手，表示不必再多说。

　　边走她边在脑子里呼唤系统，“你给我换个任务吧，连姜帝都不在乎百姓，我一个没权没势的公主怎么做有用吗？”

　　“宿主，事在人为。”

　　“狗屁的事在人为！你知道有多难吗？没有一个人跟我是统一战线的，你怎么不自己来试试？”

　　冷冰冰的机械声激怒了她，她真的厌倦了这里，真的好想回到现实世界。

　　她不想再面对这些虚伪卑鄙到极致的人，尤其是姜帝。

　　表面上说着有多在乎百姓，实际只想把羊养大了再狠狠地宰！

　　姜如星发泄了一通，只得到系统的一句“若是宿主决定放弃，会被即刻抹杀”。

　　她更加生气了，“抹杀抹杀！你就知道抹杀！”

　　“你现在就把我抹杀得了。”

　　系统滴滴两声消失了，留她满腹的委屈和怨气。

　　姜如星一路走到了青莲池，青莲池是宫内绝佳的幽静之地。

　　潺潺流水入清池，池中有开得正美的幽莲，清得见底的池水中几条金色鲤鱼欢畅游行。

　　此处平日里极少人来，她是刚到这个世界时随意溜达发现的这里。

　　在偌大的皇宫内，这里看起来像是被遗忘的世外桃源，静谧，花香扑鼻，景色怡人。

　　待在这里，姜如星都觉得内心安宁了不少，在如此情景下，那些烦人的事情可以暂时被抛开。

　　“救命！”

　　忽然间，她听到有人在呼唤救命，心里顿时害怕起来。

　　她没有带侍卫，该不会是遇到小说里那些在隐秘地方杀人灭口的事情了吧？

　　理智告诉她，她不该管。

　　姜如星也是这么做的，她起身要走时听到呼救声越来越大，是一个女子的声音。

　　她转头望向声音的方向，眼前是假山，声音应该是假山后传出来的。

　　“救命……小侯爷……”

　　那声音断断续续没了声，姜如星隐约听到小侯爷三个字。

　　难道是宋去闻？

　　在强烈的好奇心趋势下，姜如星往假山方向走去。

　　他是大boss，莫名出现在这里肯定有事情，该不会真是杀人吧？

　　她轻手轻脚地如同小偷般，忽然间一把剑横在她颈脖间，吓得她“啊”的叫了声。

　　“你怎么在这？”

　　这声音很熟悉，姜如星定了定神看眼前人，不是宋去闻还能有谁。

　　“小侯爷，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先问的。”

　　他的脸色看起来不太好，虽然每次看见他，他都是一副谁也不愿意搭理的冷冰冰的样子，但她敏锐的第六感告诉她，宋去闻的神色比平常要糟糕多了。

　　姜如星如实道，“我今日不高兴，到此处来散散心，你呢？”

　　宋去闻阴沉着脸，“我也是。”

　　“小侯爷，人已经……”

　　假山后又有一太监模样的人走出，看到她瞬间噤声。

　　她忽然不想知道假山后有什么了，都说好奇心害死猫，果然没错！

　　人不能闲，一闲就出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