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手札》杭宜

10、婚事

　　“没有。”

　　姜如星命人将地上撒掉的茶水收拾干净，起身前往凤鸣宫。

　　这事是从凤鸣宫传出来的，让她十分意外。

　　承喜宫与凤鸣宫距离算得上远，书中写姜帝宠爱德妃，欲将德妃的寝宫安排在承乾宫旁，被皇后以德妃喜静为由定在了离承乾宫很远的承喜宫。

　　帝后的宫殿离得近，凤鸣宫因而与承喜宫也较远。

　　这一路，姜如星走得慢，不断在脑子思索皇后为何忽然召见她。因二公主出生带不详的缘故，皇后让二公主不必每日去凤鸣宫请安，是以她平日极少见到皇后。

　　上次皇后寿辰之事，她本以为皇后要发难，不想安静至现在。

　　她猜想，应是为了魏庭的事情。

　　带着满心烦乱的思绪，姜如星来到凤鸣宫，刚到宫门口，思琴转身挡在她身前，“二公主，娘娘正在午憩，请您稍等。”

　　“思琴姑姑，娘娘让我在哪里等？”

　　“娘娘没吩咐奴婢。皇后娘娘不喜人并经允许随意进入凤鸣宫，奴婢也不敢吵醒娘娘，只能委屈公主殿下在这等着了。”

　　话中再明显不过的针对意味，青儿已然忍不住，“正值酷暑，殿下怎能在门外等着？”

　　思琴神气地瞥了青儿一眼，语气中满是傲慢，“你的意思是，让我去叫醒娘娘？”

　　“我知二公主殿下身份尊贵，得圣上青睐，莫非皇后娘娘就低二公主一等了吗？”

　　青儿委屈得不行，她没有这个意思，她只是不想殿下遭受如此对待，为何要这样曲解她的意思？

　　姜如星将青儿挡在身后，面上淡淡笑意，“思琴姑姑误会了，青儿并非这个意思。娘娘在歇息，我便在这等到娘娘醒了。”

　　“待娘娘醒了，还有劳姑姑通报一声。”

　　姜如星这一等便是半个时辰。

　　古人最讲究仪态，她头上的首饰虽然不算重，但身姿笔直的站了那么久，感觉浑身都累得慌。

　　她转身低声对青儿道，“你若是累了，就先回承喜宫。”

　　这半个时辰，青儿委屈得眼眶泛红，“奴婢不累，奴婢心疼殿下。”

　　德妃在世时，青儿一直留在承喜宫内照顾二公主，很少遇上皇后，这次是头一回遇上这样的事，心里替殿下委屈得不行。

　　堂堂公主，竟被人这样羞辱。

　　姜如星明白青儿的想法，扬了扬唇角露出一抹笑意来安慰她。

　　皇后的身份摆在这里，没有办法的事情。

　　与此同时，凤鸣宫内。

　　皇后正倚靠在塌上，左右各有一名宫女半跪在地上按腿，旁边是贴身宫女思琴在小心翼翼地弯腰伺候。

　　“二公主呢？”

　　“回娘娘，还在门外站着。”

　　皇后轻蔑地笑了声，“倒是沉得住气，叫她进来。”

　　姜如星终于得进凤鸣宫的时候，脑子是有些恍惚的，见到高高在上的皇后时眼中带着些茫然。

　　“星儿参见皇后娘娘。”

　　皇后阖上眼，宛如没听见般，既没让她起身，也没说罚她一直跪着。

　　未得皇后允许，她只好跪着。

　　姜如星不知自己跪了多久，膝盖感觉到阵阵痛意，才听到皇后质问的话。

　　“你与本宫的兄长是怎么回事？”

　　她将双手覆在双膝上，怕自己坚持不住倒下了。

　　“星儿与魏太尉私下并无联系。前些日子，星儿回宫时在宫门恰好遇到了魏太尉，不知为何传出了谣言，还请娘娘明鉴。”

　　皇后毫不掩饰眼中的轻蔑，嘲弄道，“明不明鉴又如何。”

　　“说起来本宫的兄长正妻之位悬空，二公主……你觉得呢？”

　　！

　　姜如星彻底傻眼了。

　　皇后是要撮合她和魏庭？

　　她心里一万个反感不愿意，光是魏庭在书中人设是小妾成群、爱吃花酒的设定，她就接受不了，更何况她这副身体和魏庭有着十六岁的年龄差。

　　她一个在现代生活了二十年的人，完全接受不了一个都快当她爹的人。

　　她更不愿意接受任人摆布的婚事。

　　姜如星把头埋得很低，“星儿不敢，若论身份，魏太尉乃姜国的功臣。若论辈分，魏太尉是娘娘的兄长，娘娘您又是星儿的嫡母，万万不可啊娘娘。”

　　她说得真切，轻颤的话语中透露出恐惧。

　　她是真的怕了，害怕这种被人掌控命运，无法摆脱的感觉。好像别人轻飘飘的一句话，就能轻轻松松决定她必须嫁给谁。

　　皇后打量她许久，忽地笑起来，“论身份，你是公主是圣上的血脉，有仙人托梦，是我姜国的福星，如何不配？”

　　“至于辈分，你若嫁给本宫的兄长，便是亲上加亲。”

　　姜如星仔细瞧着皇后的神色，似认真似嘲讽，她不知皇后是真有此意，还是有其他打算。

　　皇后这一问让她接下来的几天都不能安宁，她试着安慰自己，皇后讨厌她，是不会愿意让她跟魏家人扯上关系的，尤其是自己的兄长。这么说可能是有其他阴谋。

　　直到姜帝也跟她提起这件事，姜如星一秒钟都不想再待在这个世界了。

　　“你是朕的女儿，魏太尉是皇后的亲兄长，亲上加亲是不错，星儿，你意下如何？”

　　她吓得冷汗都快冒出来了，连忙摇头，“不可啊父皇！”

　　“若是星儿真的嫁于魏太尉，日后星儿又该如何称呼您呢？再者魏太尉的身份地位，已是尊贵，儿臣……”

　　姜如星说到一半停下，剩下的让姜帝自己猜去吧。

　　姜帝最是喜怒不定，此时面色铁青，看不出半点喜悦，似是沉思了许久，“星儿说得不无道理。”

　　“皇后今日向朕提起此事，让朕为你和魏太尉赐婚，朕还未应允她，朕晚些再给她答复。”

　　她有点搞不懂姜帝是怎么想的，魏家的权势已经对姜帝有了威胁，若是再娶公主，日后姜帝要除魏家更是难。

　　难道他又退缩了？

　　姜如星一直在想，连回到承喜宫到了该用晚膳的时间，脑子里都还在想这些事情。

　　青儿一直在身边陪伴她，一张圆圆的小脸写满了担忧和愤怒。

　　“魏太尉身份尊贵又如何，那也是三十了，殿下才十六呢，貌美如花，怎能就这么委屈嫁了！”

　　人人都说以魏太尉的身份，任何女子嫁给他都是高攀，唯有青儿与她想法一致。

　　她心里那股不愿折服的想法越来越强烈，坚定道，“我不会嫁给他的。”

　　在这个世界很多事情都身不由己，她的婚事决不能就这么被决定。

　　接下来的几日，姜如星整日在德行堂忙碌，每晚入睡时，她的脑子里有两个小人在不停打架。

　　一个说不要冲动，要相信姜帝对付魏家的决心，姜帝哪怕再蠢，也不会做不利于自身的事情。另一个小人说，想做就做，不能坐以待毙。

　　脑海中的天秤慢慢地向某一方倾斜，姜如星心下隐隐有了决定，每当要踏出那一步时，她都有些畏惧，一旦做出这个决定，日后怕是很难回头了。

　　皇宫内的谣言传得一天比一天火热，皇后娘娘亲自去求皇上，请皇上为二公主和魏太尉赐婚。婚事还未证实，但魏太尉官复原职了。

　　只因每日早朝时，许多大臣联名上书为魏庭鸣不平。

　　姜如星知道，姜帝这次妥协了，心里慌得不行。这天去德行堂前，她决定去见姜帝。

　　姜帝面上是不掩饰的烦躁，“德行堂的事情你需加快进度，朕花那么多银子养那些人，不是让他们整日闲来无事的。”

　　“儿臣知道了。”

　　她懒得解释太多，现在她对姜帝的厌恶，超过了对皇后的讨厌。

　　“父皇，儿臣与魏太尉的流言……”

　　“此事朕自有定夺，朕宣了宋卿，你且回去。”

　　“……”

　　姜如星低着头，默默把一个大白眼送给姜帝。这个皇帝一点都靠不住！

　　堂堂一个皇帝，一国之君，竟是这般暴躁无能又懦弱的人。若是真想整治魏家，这次魏庭的事不该轻易让步。

　　眼下姜帝势力不足贸然出手本就是错误的决定，用这种无耻的办法献祭了她，现在又功亏一篑，牺牲了她结果最后什么也没守住。

　　她快被姜帝气晕了，见到宋去闻心里有了决定。

　　姜如星和宋去闻又一次在殿门外相遇，她直接走至他跟前，“小侯爷，德行堂近日遇到些难处，需小侯爷出手相助，还请小侯爷今日务必来一趟。”

　　“臣有空便去。”

　　姜如星一刻也不想待在这个吃人般的皇宫，德行堂经过她的打造，有了成熟技堂的模样，加上有楚依和铭生二人每日极其勤奋地研究，给了她不少信心。

　　她要尽快完成任务，她要回到可以随心所欲的现代世界。

　　姜如星从系统那拿了其他理论书籍，要想把姜国的经济发展起来，光吃饱喝足是不够的。她本想一步步来，现在她要加快进度了。

　　古代最重要的除了土地，还有盐。

　　她让学生在五谷和盐中二选一，更喜哪个便专门攻克哪个，这一忙便忙到回宫时。

　　宋去闻还没来。

　　他是忘记了？

　　姜如星心里涌出一股莫名的烦躁，这件事不能再等了。

　　无论如何，她要单独见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