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仙》灯点渔火

22、巫者三尸

　　“甦梨，我们去焉海，只有那里才能消灭三尸虫。”杨戬抓起小巫，又在沈甦梨身上附上护身金光，顷刻间便来到焉海。

　　站在焉礁上，杨戬给沈甦梨递上了青竹杖：“我帮你控制住他，拿着，虽然肯定不如双杖好用，但也是法器。”

　　沈甦梨右手拿过，左手凭空出现了那只紫竹箫。
　　杨戬眼睛微眯，在紫竹箫上看出了其上有着江衡的法印。

　　由于杨戬控制着小巫，其上三尸虫很快就被消灭了。小巫也快不行了，慢悠悠地被吸往秦广王殿中。

　　“仙人死了也归地府管啊。”沈甦梨跟杨戬追过去时还在交流。

　　“四生六道，地府是一切死者的归处。”

　　随后杨戬看着沈甦梨，认真交待：
　　“生魂离体太久，不易魂魄重新结合。平日你的灵魂在梅山环境温养倒不会出问题，今日情况过于恶劣。下次碰到这种事，第一时间找我。”

　　“真君……你这样不算介入凡间吗，不怕被上面发现吗？”

　　“今天那个区域本就是两界之交，至于别的情况，不用为我担心。”为安抚沈甦梨，杨戬尽力露出微笑。

　　小巫叫巫盛，为修改生死簿。巫盛想来秦广王殿中很久了，但他没想到，自己是在失去所有力量的情况下，作为普通的亡者来到此地此，在殿下听从秦广王发落。

　　而刚刚被自己挟持的凡人丫头，此时竟是与二郎神一起坐在了大殿的宾位上。巫盛自嘲笑笑，自己果然没有押错，在被业镜照射前，他开口问沈甦梨：

　　“小丫头，你想活着吗？”

　　“什么？”

　　沈甦梨刚回应，巫盛便用最后的力量自爆丹田了，三尸虫从他三焦飞出，扑在了沈甦梨身上，遮掩住她的七窍，并以所有人都反应不了的速度爬入她的脑子。

　　众人都陷入震惊时，杨戬马上飞起压住巫盛。巫盛嘴角带笑，仍在呼吸。

　　杨戬对阴差大吼：“请地藏王菩萨来！如果他也没办法就去请酆都大帝出山！”

　　“每个人的三尸虫都记录了他生前的记忆，虽然此前已被清扫不少，但我还有一些藏得最深的。

　　人的成长受记忆影响，二郎神，你猜这个小姑娘会不会变成我。”

　　杨戬没有理会，让阴差绑住巫盛，随后对秦广王说自己去趟凡间，回头看了一眼坐在椅子上双目空洞的沈甦梨，心下做了决定。

　　他先去沈甦梨的肉身身边，稳住她的七魄。哪怕沈甦梨的灵魂不能顺利抽身，他也知道要去哪里求得丹药。

　　灵魂无损，就去方丈岛找东华帝君要九转太乙还丹，若是出现最坏情况，那就上天庭找太上老君要九转还魂丹。

　　得益于赠与过沈甦梨法器，他很快到了她肉身身边。把倒在地上的老板与沈甦梨都扶着坐了起来，拿出随身的固气丹药喂他们吃下。

　　老板本就只是被冲击，很快就醒了，见到杨戬惊讶了一下，不过杨戬没废话，问他知不知道沈甦梨的同学在哪里。

　　接着杨戬在老板的指导下，用沈甦梨的指纹解锁了手机，向打了无数个电话的同学、老师回拨过去，为他们讲了现在的位置。

　　“如果你这两天有什么身体问题，告诉沈甦梨，让她联系我。”

　　老师与沈甦梨室友们很快就来了，他们说快十一点了，杨戬抬头望着星空，大概知道他们的意思是快子时了。

　　“我抱着就行。”杨戬对他们说。

　　杨戬来得匆忙，没有变换常服，加之体格与外表，师生们都忐忑地望着他。

　　“我不会害她的。”

　　看他抱沈甦梨不逾矩的姿势，大家也没说什么。

　　杨戬跟着王矩，把沈甦梨放到她的床位上，接着就出去了。不过他怎么可能不去看呢，只是隔一个时辰就隐了身形给她喂下一粒固气丹。

　　看月光照在沈甦梨的脸上，她仿佛还是在梅山说着“修行好累”然后倒在床上睡得死沉的样子。杨戬的心被内疚填满，但他只有相信甦梨的心念。

　　“今年夏天高温，水中鱼儿又死了不少，隔壁村庄也没有多余的粮食可以换给我们了。”

　　快要五旬的巫爷爷摸了摸巫盛的头，自己的小孙子昨天饿晕了，怕是要撑不住了。为了避免饿死，现在大家只能饮水充饥，树皮、草根都要吃完了……

　　巫盛不知躺了多久，才站了起来。巨大的求生欲驱使他晃晃悠悠地走到一处山洞里，此前大家在这里发现了蛞蝓，运气好的话应该还有……两眼一黑，又倒了下去。

　　再睁眼，眼前是一个大蛞蝓。巫盛咬了上去，硬硬的，但能嚼能咽，而且吞下去……竟然马上不饿了！

　　只是刚想咬第二口，就被骂了。

　　“你干什么啊！”

　　这时巫盛才发现这不是蛞蝓，而是一个白色的大球，它比自己站起来都高几倍。

　　“对不起，我饿昏了。”

　　“算了，你们人类也不容易。”白色大球也没多计较什么，倒是更意外巫盛为什么能看到它，闻了闻他的气味后了然。

　　“女巫男觋，早闻遍及四方的巫家人也有一批来了这里，你就是巫家小辈吧。堂堂巫家人，混成这样子……不过也难怪，树大枝杈多，总有照顾不及的。”

　　大球自说自话，把小巫晾在了一旁。

　　“请问您……您是神仙吗？”巫盛呆呆地站了起来。

　　“什么神仙，我只是一块土。”大球让开身子，露出了一大片白色的土。

　　“土堆着堆着，我就醒了。”

　　“那些土……”

　　巫盛回味了一番，现在竟然还有了饱腹感，然后问白球：“可以给我们吃吗？我们不会吃很多的，撑一段时间就好了。”

　　最近大家排泄都是稀的，这种白土吃一小块就顶饿了，真是天赐下来的，吃了以后排泄也是正常状态了。

　　大人们夸着巫盛，又看着这些白土，问这边最年长的窑工，巫盛爷爷巫禾。

　　“巫禾阿叔，您看这些土可不可以用来烧窑？”

　　巫禾捻了捻存留在手上的白土，点了点头：“试试看吧。”

　　为实验，他们仅做了一个白土罐，土罐质量很高，但被前来验收的官兵打翻在地。

　　“好好做你们该做的，别想着讨好大王。”

　　官兵施舍般扔下了粮食，驾车远去。

　　作为受制于方国的匠人，他们的巧思不被认可，也有人本就不赞成耗费多余精力去创新。

　　“算了吧，那些白土我们还是留着等以后的歉年吃吧，这些可是救命土。”

　　几年过去，巫盛也开始烧陶器了。他慢慢觉得当年白陶被士兵拒绝说不定也是福气。毕竟他们之后烧出来一种会反出些微光芒的瑕疵品，被大王质疑是愚弄，那天负责开窑的工匠在王的盛怒之下被处死了。

　　他们是巫家旁支中的旁支，产品上出了问题更是会被质疑有不臣之心。巫家也有族人在方国国都担任祭司之职，可或许是被自家人忌惮，竟然只能在方国边陲做着永世不得变的工匠，代代相传的卜筮之术也只能刻于陶土之上。

　　“现在烧出的瑕疵品越来越多了……”

　　巫盛跪在地上，不知要何种仪式才能平息来自上天的怒火。明天就是官兵验货的日子了，可他们还没烧完预定的分量……怎么办。

　　“盛啊，明天开窑让爷爷来吧。”巫禾抚摸着巫盛的头，拭去了他眼角因害怕产生的泪花。

　　“可爷爷……这样您会……”

　　“活下去，巫盛。巫氏一族生来就亲近天地大道，我们沿着大江，穿过巫峡、走出巫山，去往各处，在我们的家族使命之前，个体死亡不算什么……”

　　看着巫盛又流泪，巫禾没多说什么，只是抱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