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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第 79 章 ...

  •   想起来袁嘉琮,是又过了两天。
      也不是谁真的想起他来,是沈岩告诉李施煦袁佳期要回来了,说是听说袁嘉琮被人打了住进医院住了好几天,不放心才回来的。

      沈岩对吴少伟跟踪云雅的一系列事情,一直不太知道。
      这两天他见李施煦把日升的律师叫来,本来还奇怪怎么看合同这事没叫上他,但是他乐得轻松,好不容易有个悠闲时刻,当然是打游戏更要紧。
      所以听说袁嘉琮被人打,特意外,问李施煦知道吗。

      李施煦说知道,说伤得不严重,一点皮肉伤,然后打电话叫袁嘉琮赶紧办出院。
      袁嘉琮说:“我不出院,这事还没处理结束呢我出院干嘛啊,我得等警察给我个公道呢。”
      李施煦说:“别等了,你这两天住医院里没事都不看新闻吗?你要抓的那人前两天被杀了,就是杀夫案被杀的那个吴某某。”

      “我靠!”
      “我靠!”
      是袁嘉琮和沈岩同时我靠的。

      袁嘉琮问:“那王八蛋死了?”
      沈岩问:“你怎么会认识杀夫案的被害人?”
      李施煦两耳朵不知道该听谁的,冲手机说:“行了不多说了,你赶紧出院回家吧。”
      又接过来沈岩手里的文件对他说:“正好知道,这事回头有机会再说,佳期说她什么时候回?”

      沈岩:“今天明天吧,具体没说。你有事找她?”
      李施煦翻数据表,随口应道:“云雅说有机会想约她见见。”
      “我靠!”
      李施煦不满地抬头看他,“又怎么了?”
      “你要让她们见?”

      李施煦摘下了眼镜,往前靠了些,问:“你也觉得奇怪是不是?我也想不通啊,上次佳期回来就说想见云雅,前段时间我和云雅说到佳期,她也说想见,她们怎么还对彼此好奇上了?”
      “你完了!”沈岩下结论。
      李施煦哼了一声,“你解释解释呢?”
      “她俩一见面,肯定相见恨晚相谈甚欢志同道合意气相投……谁还要你啊!”
      “……有病去吃药,发什么癫。”
      沈岩笑得挺开心,离开办公室的时候还哼上了小调。
      听得李施煦频频去看他,差点把人喊回头让出差让加班让他再也高兴不起来。

      李施煦给云雅发消息,告诉她袁佳期这两天回京安,问她要不要见。
      云雅很快回了个单字“见”。
      于是李施煦便去联系袁佳期,跟她说回来告诉他一声,打算介绍云雅给她认识。
      袁佳期直到第二天才回消息,回的是:我到机场了,什么时候见啊?

      当时早上六点多快七点,云雅人在学校。
      刚起床,就接到李施煦消息,告诉她袁佳期到国内了,问她今天见面还是等几天。
      当然是今天,云雅回他。
      李施煦说好,去联系袁佳期约定了晚上的时间。
      然后,他坐在餐桌前一碗粥喝了大半天,在思考她俩见面能说什么。
      倒不是觉得自己会成为她们的话题,本来云雅一直不是对自己的上一段感情多好奇的样子,而且他也没什么隐瞒。
      他是担心那个视频,总觉得两个人之间横着那一天的意外,是个不可言说又很可怖的缘起开端。

      因为昨晚上他陪李栋如参加一个晚宴,结束得晚又喝了点酒,所以直接睡在了老宅。
      这天早上,餐桌上的人慢慢离开,就他还对着碗粥陷入沉思。
      李栋如早饭结束时朝他看了几眼,他没在意。
      李栋如去客厅浇了一遍兰草回来,见他还坐在餐桌前,一碗粥还剩着一半。
      走上前问:“是不是喝酒了不舒服?要不要叫他们煮点别的给你?”
      “不饿,吃不下。”李施煦摇头,放下了筷子。

      李栋如本来不愿意过多干涉小辈的事情,但是昨晚上的宴会他到得早,正好碰上了政法委那边的人。
      人家本来在楼下的厅里办报告会,一听说他来了,挺客气地上来打招呼,三两句客套话说完直接切入主题。
      说小李总关心的那起案件,我们一定秉公办,能不能请您这儿看看是不是降低一下新闻热度,主要网上的舆论炒得太严重,这案件真的很难办啊。
      他这时候才知道,最近闹得沸沸扬扬的杀夫案,自己孙子还插手了。
      他插手也就罢了,还把隔壁老陆家的孙子给一起拖了进去。
      这就……不大合适了。

      拉开对面的椅子,李栋如再次坐到餐桌前,喊住了起身要离开的李施煦,问他:“你最近很忙?”
      李施煦“嗯”了声:“新产品要上市,等这波忙结束,我正式接手日升的事。”
      李栋如摆手,“不是催你这个……昨天我碰到杨书记了,他跟我说你很关心那起杀夫案。”
      “爷爷你了解这事儿吗?”李施煦重新坐下来问,“网上的报道你看过?”
      “不了解你就不打算说?”
      李施煦笑了,“也不是,要了解呢我就少说点,要不了解我得从头跟你说。”

      “那你从头说吧,我看看你是不是真有必要过问这案件。”李栋如说,“这事屿桥没少帮你吧?”
      “他能帮,正好让他出出力。”接着毫无隐瞒地把吴少伟的所作所为都叙述了一遍,不过把那天他们绑架云雅的事给省了,那个不能提,提了长辈们能担心死。
      李栋如听着眉头直皱,一直没插话,直到李施煦说完,他才长吁短叹了几声。
      李施煦说:“别光顾着叹气啊。”
      李栋如看他一眼,“你和屿桥,把握好分寸,别叫杨书记那边难做。”
      说着站起来就要走,走到餐厅门口又停下了,叮嘱道:“云雅那孩子不容易,趁她最近项目没开始人还在京安,你多带她回来吃吃饭,入秋了海鲜当季,她喜欢吃。”

      李施煦笑着答应,又说:“我告诉你这事,先别跟奶奶说了,我怕云雅下回来,她见了人得心疼要抱着哭。”
      李栋如没顺着他的话说,只道:“网上的言论要控制好,不只是云雅,包括其他受害者,身份信息务必要保护好,别叫舆论对任何人造成二次伤害。”
      李施煦比他嘱托得还要小心,涉未成年人的事件本身就敏感,再加上他比谁都希望云雅远离这些事。
      不过好在陆屿桥那边的人很专业,舆论引导得很成功。

      其实杀夫案刚报道出来的头两天,一些言论就已经开始奇怪。
      关心案件事实的人少之又少,不知怎的就莫名其妙演变成了男女权的骂战。
      然后愈演愈烈,真实情况一再扭曲,为情为钱的各种猜想层出不穷。
      就连警方的案情通报发出来,明明确确写着“案件正在进一步侦办中”,无人在意,人人自嗨。
      公安机关都没查清的事实,网上已经有人先查出来了。
      有人说两人离婚一定是女方性格有问题,这么残忍哪个男人吃得消。
      紧跟着下面有回复,说难道就不能是男的出轨男的性格有问题,你听过几个妻子杀丈夫的案件,杀妻案倒是发生的多。

      争吵不休。

      直到在陆屿桥那边的有心运作下,吴少伟的前科记录被放到网上,风向才逐渐变化。
      后来冒出来许多自称是吴少伟学生的人,发表了一些听到的他骚扰学生的言论。
      还有一些自称是被害人的匿名讲述。
      舆论逐渐发酵起来,至现在已经基本统一。
      男权女权的对骂几乎全部消失,都在一致呼吁加大对性犯罪者尤其对儿童实施性犯罪者的惩处力度。

      当然不乏过激的言论,称应当实行化学阉割甚至物理阉割。
      反驳者随之而来,他们提人权。说你当奴隶或者封建社会呢,阉割这种没人性的事也提得出来。
      可当下面一有人问“想想被害的是你女儿是你妹妹是小时候的你自己,你还赞不赞同严惩”时,争论立时便停止了。

      这些观念交锋各有各的立场与理由,云雅从头到尾在密切关注。
      最近一段时间,她每天起床的第一件事,就是去关注事件的进一步发展。
      相关的新闻报道已经比前几天少了许多,人们的关注点总是在变。
      但是杀夫案话题下被害人该死的热度尚未退去,这让她有一种大仇得报的痛快。

      那天她跟李施煦说希望吴少伟得到审判的话,其实是她脑袋一热的想法。
      过后她也思考过,除了法院,究竟还有谁有权力进行审判,舆论的审判是公正的吗?
      当然不。
      再说公正到底是对谁而言的公正?
      她也说不清。

      但是她需要那种感觉。
      全世界都在批判指责吴少伟,让她有种无法言说的爽感。
      她以为这种感觉会消失的很快,但没有。
      它非常持久。
      网上的言论在保证这种快感的持久。
      而且孟熙文选中了这个时候推行之前提过的“帮助未成年人免于性侵”的公益项目,带出来许多正向的讨论和反馈,这也让云雅感到无比的开心。
      这是她第一次感激有舆论这样的东西。
      冷静下来又觉得后怕,人被舆论影响,简直太过容易。

      这天早上,云雅回复完李施煦的消息,在收拾要带去图书馆的东西时,秦景喊了她一下,说:“给你转了个链接,你看下。”
      她语气有些严肃,所以云雅什么也没问就打开了那个链接看。
      入眼第一张又是当年孙维秀当街辱骂殴打她的照片,一颗心颤了颤,立刻往下滑去。
      下面的留言内容跟之前比,居然是完全相反的,说法从“原配当街打小三”,变成了“原来都是可怜的受害者”。

      原来是眼尖的人认出了照片上的女人是杀夫案的凶手。
      结合吴少伟做老师时骚扰学生的事迹,作了一番肆意狂想的推论。
      推演的结论其实不错,小三不是小三,是变态老师性骚扰下的受害者,原配还是原配,但成了被丈夫欺骗又被抛弃的糟糠之妻。
      大家的同情心冒出来作祟,一串的评论里一会可怜云雅,一会可怜孙维秀。
      好像怜爱之情顷刻就泛滥成灾,一如之前泛滥过的正义凛然。

      云雅刷到最下面看完,然后决定要收回感激舆论的话。
      无论如何,一旦自己成为话题的中心,那些随心臆想的言论,依然让她觉得无法忍受。
      很快,链接在各个群里传播开来,她潜水的好几个群,都有人在说这件事。
      秦景见她始终抿着嘴不说话,小声问:“怎么办?要不要屏蔽掉这些帖子?”
      云雅说:“不知道啊……屏蔽一次以后也会有吧,还是说这次让他们说个尽兴,也许就能彻底放过这件事了。”

      胡乱的热闹。
      堵不住的悠悠众口,所以她还是只能置之不理,和秦景出去吃早饭。
      因为开学,校园里又热闹起来。
      在食堂里,她再次成为他人视线的焦点,滋味一如往常的不好受。

      但是人真的很奇怪,她正吃着早饭,坐在很角落的角落里。
      和秦景说话都控制着音量,不想引起过多的关注,可期间还是有两个不认识的人走了过来,和她说对不起。
      态度诚恳,说:“对不起,之前在群里就你的事情说了些难听的话。”
      云雅说不来没关系,随口应了声,秦景站出来替她打发了那两人。

      秦景说:“看着年纪比咱们小……还得是年轻才虎得起来,道歉这事挺难做的。”
      云雅:“确实,咱们不教怎么道歉,说不出口。”
      “所以我说他们有勇气。”
      “那我得原谅吗?作为对他们很有勇气的认可和鼓励?”云雅问,“可是,随意伤害别人的时候,虎的也是他们啊。”
      秦景一愣,笑道:“旁观者不清。”

      云雅叹息,很是无奈地说道:“我越来越不冷静了……对不起,语气不好。”
      “没关系,我理解。”秦景说,“我喜欢你现在这样,比以前更好。”
      云雅看她,类似话她已经说过好几次,失笑问:“以前开朗你说喜欢,现在发脾气你也喜欢?”
      “这不叫发脾气,这哪叫发脾气啊!这叫表达情绪。”秦景笑,“我喜欢你有情绪,这样很……很活着,对,就是活着!”

      想了想,她继续说:“咱俩刚认识那年,研一,冬天的时候,咱不是在雪地里分过一个烤红薯吗,记得不?”
      云雅点了点头。
      “我说红薯吃多了是不是会胀气啊,别给胀成球了吧,你说没关系我拽着你,不会叫你被大风吹跑的……那是你和我说的第一句玩笑话,我俩认识半年,你才说了第一句玩笑话。我到现在都记得。”
      云雅也记得。

      那个冬天,京安大雪,没什么朋友不擅长社交的她,有了来到京安之后的第一个朋友。她很热情很善良,愿意不厌其烦地带着她到处玩,愿意叽叽喳喳给她说各种故事,愿意在她身上花很多时间和精力。
      她感动,一直不知道该如何表达。于是在那个寒冷的雪天,在热乎乎的烤红薯面前,头一回说出了一句不知道算不算玩笑的玩笑话。
      她还记得秦景当时激动坏了,攥着她围巾尾巴开始揩眼泪,抽抽搭搭说亲爱的我眼睛要下太阳雨了。
      这句话很可爱。
      就是这句话开始,云雅感到她荒芜枯萎已久的灵魂开始向外抽芽。
      寒冬里怎么会抽芽……
      那下雨为什么又会有太阳……

      云雅长长地呼了口气,感觉快要看不清对面秦景的脸,笑着说:“我的眼睛也要下太阳雨了。”
      秦景十分开心地笑出声,说:“这个雨可以下。”
      云雅心情变得很好,她现在可以抓住悲伤愁苦当中的一点可乐了。
      秦景说的对,她可以有情绪,她可以表达情绪。
      因为她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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