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相逢》随文汲月

64、第 64 章

　　冯进办事效率高，周五下午就住进了吴少伟对门那屋。
　　进进出出他搬东西时，看到吴少伟开门出来看了一次，两人打了第一次照面并互道了好，又寒暄了几句家常。
　　当晚，冯进全部收拾停当，去小区外面买了啤酒和猪头肉海带丝花生米等等一堆凉菜，拎着敲开了吴少伟的家门。

　　吴少伟礼貌拒绝，说自己不会喝酒。
　　冯进个子大，轻轻一搡把吴少伟推得连退两步，再趁势踏进门，用豪爽无比的口气道：“什么不会喝酒！啤酒哪叫酒！喝，喝两口就会了！”
　　又长叹一声，换了惆怅的语气，继续道：“都在异乡漂，相逢就是有缘。老话不都说嘛，远亲不如近邻！认识一下，日后也有个照应。”

　　吴少伟当然没有要和他认识再互相照应的意愿，但更没有要惹他的想法。
　　识时务地换上了笑脸，人往门里让让，说：“我刚才弄好了两个菜，也不知道合不合你胃口。你是哪儿人来着？古镇……西宕古镇？”
　　“对，什么古镇，早都商业化了……去玩过？”
　　吴少伟摇头，把人往餐桌边带，一边说：“没去过……你先坐，我拿筷子酒杯。”
　　冯进开啤酒，冲他进厨房的背影喊：“要什么酒杯，这一罐一罐的直接对嘴喝。”
　　一边打量起这间屋子，收拾得可称是上井井有条了。

　　吴少伟端了两盘菜来，香菇青菜和红烧小杂鱼，菜做得卖相不错，看着很清爽。
　　冯进早已收回视线看向那两道菜，赞道：“吴哥你这手艺可以啊！学过？”
　　“这学什么，从小就做。你看着比我小不少，家里条件不错吧，不用硬逼着学烧饭？”
　　“逼啥啊……谁逼？我没爹又没妈的。”
　　吴少伟擦易拉罐的动作停住了几秒，叹道：“倒也自由……”

　　冯进没吭声，一口菜一口酒的吃得畅快，挥挥筷子招呼：“快吃快吃，大夏天的就得喝点冰啤酒……明天还上班？喝酒不碍事吧？”
　　“不上班，天热，厂里放假。”
　　“什么厂？”冯进摆出感兴趣的样子，“工资高不高？我跟着朋友做铝合金门窗安装，收入么，嗐，好在一人吃饱全家不饿，要养家就不大够了。”
　　“没结婚？”
　　“没呢，没钱啊不是，找人家跟我过穷日子？何苦呢！”
　　“你想得开。”吴少伟喝了口啤酒，“结婚不结婚的，也就那么回事，结了又怎么样，一定能过到最后？说不准哪天就两看生厌结成仇了。”
　　“吴哥说的是！”

　　冯进一直待到九点多才走，没觉得这晚上有特别多收获。
　　吴少伟不愿多讲自己的事，冯进借着酒劲问得急些，他才肯多说几句。
　　多出来的这些，冯进一时辨不出来真假，不过他也用不着去分辨。
　　他现在唯一要做的，就是当一个好邻居。
　　然后，等楼下再住进来一个恶邻居。

　　好邻居也不能闲着，第二天一早，冯进早早出了门，开着车在附近晃了一圈，回小区的时候，远远看到吴少伟的车开了出来。
　　冯进留意着进出小区的角度，脚踩油门开过去，正控制在要路过小区大门的时候慢悠悠降了速，被吴少伟那辆要出来的黑色轿车碰着了车尾。
　　接着就是怒气冲冲下车一副要理论的架势。
　　待转身看到同样下车的吴少伟时，他装着吃惊，呵呵笑道：“是吴哥啊，哎，我开车没注意，碰着你车了吧……我看看，呦，真刮着了……”

　　吴少伟看着另一辆被刮得更厉害的簇新的白色轿车，感到头疼，“是我的错，弯得急了。你这新车吧？”
　　“新的，朋友才买的，借我开两天……没多大事，等会儿去给它补个漆。”
　　吴少伟又看了眼那亮晃晃一尘不染的白，和上面几道刺眼的划痕，道：“那回头我把钱转给你，或者我们现在就去补，正好我车也花了。”
　　冯进：“这点小事你给跟我计较呢……好吧吴哥，都听你的。你是不是要出去？有事忙？”
　　吴少伟：“没事……没事了，不上班我能有什么要忙。”

　　补了漆，冯进又说要请吴少伟吃饭，吴少伟不肯让他请，拉拉扯扯一顿饭又吃到了一点多。
　　吴少伟被折腾得浑身乏力，回到家就躺床上要休息。
　　入睡前迷迷糊糊还在想，得保持和这位新邻居的距离，他当初挑中这个小区，就是喜欢小区位置偏人不多邻居有家有室的都忙碌，他可以安静隐身。
　　结果……

　　周日一大早，吴少伟五点多就起来，简单洗漱后就轻手轻脚地出了门。
　　上了车要开时，他才反应过来，自己为什么要轻手轻脚。
　　不过也没时间多想，一路开到了京安大学附近，车停到了东门外。

　　东门外店铺多，各类小吃都有，虽是暑假，但闭店的商铺只有寥寥几家。
　　京安大留校的学生多，不过仍在营业的食堂只有三个，正好带起了周围小店的生意。
　　这些信息，他一早也打听好。
　　有了冯宗林这个曾经的京大学生，有些事情，了解起来更是容易。

　　一般周末的时候，吴少伟常蹲守的地点就是东门。
　　他跟了云雅五个多月快半年，早已经摸准她周末出学校的规律。

　　一个人的时候，除非有正事，她一般不会因为吃吃喝喝的事出校门。
　　周末出来基本是和同学一起，零星几次大概是聚餐，七八个学生边谈边笑走出来，她夹在其中不怎么讲话。
　　其他时候出来，都是和固定的朋友一起来吃饭，他猜是她的室友。二人常去的早餐店有一家粥铺和一家刀削面店，中午晚上多是冒菜火锅麻辣烫之类。
　　她那个室友虽然总是这也买那也要的什么都要尝两口，可是口味喜好实在稳定，四月初那会，吴少伟就察觉出来了，他只要看好那家冒菜店，一准能等到云雅出现。

　　这日天气非常热，才早上七点，就已经暑气蒸人。
　　吴少伟找了家东门正对的店吃馄饨，一颗一颗数着吃完，又坐店里和老板闲聊，硬是待到过八点，他才走。
　　出了门又是火一般的热浪烧上来，吴少伟拿出纸巾揩着脑门上的汗，一步步慢吞吞走回到车里。
　　校门口依然没有出现他在等的人影。
　　他不急，听着手机里播放的杂谈故事，一眼不错地观察的校门，身体很放松地靠在座位里，情节紧张时他便钓一钓心，情节轻松些他就跟着笑出声。

　　八点三十九分，带着帽子口罩的云雅和她的朋友一起走出东门。
　　吴少伟原本耷拉着的眼皮瞬间被人拎起一样弹开来，鹰隼般锐利的眼神盯向校门口的人影。
　　快速在手机备忘录上记下时间，又满足地往上翻翻，嘴角翘起来。
　　鼻腔重重哼了一声，飞出来一些液体溅到了手臂上，他抽来纸巾一滴一滴擦去。

　　场景意外地和多年之前的一幕重合。
　　也是纸巾擦在他的手臂上，但是动作可比他自己的要轻柔许多。
　　女学生的动作，总是轻柔的，毕竟她们小，又瘦弱。
　　他一直偏爱更瘦弱的学生，长得不一定要多么出众的美，当然不漂亮是肯定不行的。
　　皮肤要是白一些的话就更好，那样哭起来的时候，他会觉得好看，所以会有多一些耐心，威逼带哄：“你瞧，眼泪都砸老师身上了，快帮老师擦干净，否则……”

　　你都不需要明确地说出否则些什么，性格乖巧的孩子就很慌张地忙碌起来。
　　忍着哭，用纸巾用手指，细细密密地擦去她们留下来的痕迹。
　　他感激那些家长，谢谢他们教出来许多听话懂事的漂亮小孩。

　　不由自主地出神了两三分钟，再集中注意力，云雅已经脱离了自己的视线。
　　吴少伟若有所思地盯着前方空荡无人的校门，怒气在酝酿积攒。
　　如果不是她，他身边永远不会缺少漂亮乖巧的小女生。
　　他可以一路安稳地退休，他还可以继续做家教，辛苦半生教学质量高的名声已经打了出去，他原本就要到静坐摘果的时候了。
　　偏偏出现她，只是碰一碰，便要报警，便要闹得人尽皆知。

　　他下车，顶着烈日，一家一家店门口搜寻过去。
　　果然他在那家刀削面店里看到了在等餐的云雅。
　　如愿以偿地看到她变得冷漠的神色后，他推门进去。
　　坐到了隔开三张桌子最里面的地方，完全忽视扭过头来瞪视他的那位朋友，目光牢牢地盯死云雅。
　　他以为云雅会站起来就走，但是她没有。
　　甚至她都没有第一时间避开视线，和前几次一样，她和自己对视了，眼神中尽是鄙视。

　　失望。
　　真是太令人失望了，她已经连着好几次都没有出现那种会叫他欢欣雀跃的魂不守舍的模样了。
　　她总是会变得和他预想的不一样，她不乖，很讨厌，很麻烦，又……很有趣。

　　点的面条还没端上来，吴少伟的电话就响了，是个陌生的号码，他按掉了没接。
　　没两秒，又响。
　　猜想可能是那位新邻居有事情找他，接起来才发现不是。
　　是楼下看好房准备搬家的另一个新邻居，打电话说他家水管漏了，要他赶紧回来处理。

　　哪一下子来的那么多新邻居，吴少伟纳闷。
　　口中答应着马上赶回家，心里却在想是不是得换个房子。

　　云雅余光瞄到吴少伟起身的时候，条件反射地皱起了眉。
　　她和秦景都以为吴少伟是要过来说话，但他只是路过，直奔向门口，还和老板说了声面不要了。
　　秦景瞪着他的背影，“他搞什么鬼？”

　　云雅搁在一旁的手机屏幕亮了，是李施煦发来的微信，告诉她楼下的邻居也已经安排到位。
　　她回：他跟到了我吃早饭的店里，刚才接了电话匆匆走了。
　　说：秦景和我一起，别担心。
　　又说：这个办法好像有用，至少他没办法再把所有时间都花在我身上。

　　李施煦听说吴少伟又跟上了她，不禁蹙起眉陷入思考。
　　心道这样的办法还是太慢了，他不要那个人渣有一点点时间再跟踪她，所以不能仅仅依赖冯进他们的“打扰”，他得同步找找其他办法。
　　又打电话给烟海那边负责调查的人，问他们有没有查到吴家过年期间具体发生了什么，问他们还要多久时间才能找到孙维秀。

　　昨天下午，烟海那边汇报说，除夕年夜饭吃到要散的时候，孙维秀突然掀了桌子闹得大家不欢而散，年后元宵还没到，吴少伟离家上京安，女儿一家三口搬家，而孙维秀完全失踪，没人知道她究竟跑去了哪里。
　　直到上上周她在京安短暂出现，之后又消失不见了踪影。

　　吴少伟在二月初就来到了京安，却一直到五月才在云雅跟前露面。
　　李施煦不会相信他是五月份才找上云雅，他一定是跟了有段时间。
　　很有可能他是觉得无趣了，才会表露行迹，也许他享受带给云雅的恐惧。
　　越想越是不安，云雅已经不再像刚开始那样害怕他，那么他这项乐趣彻底消失后，是不是要有其他行动……

　　下午接云雅去和他几个朋友吃饭的路上，李施煦把吴少伟年初就到京安的事告诉了她。
　　云雅不太惊讶，只是好奇问：“那前几个月，他都在干什么？”
　　“找房子，找工作。”李施煦说，“主要是找房子，工作是他狐朋狗友介绍的。”
　　“他什么工作？”
　　“工厂里做杂工。”
　　云雅松了口气，担心他专门找小孩子多的地方去。

　　李施煦立马猜到她在想什么，转头看她，伸手在她脸上轻轻摸了一下，“不说这个了，想想等会儿吃什么。”
　　正好这时候云雅手机上有宋夏宜发来消息，问他们还有多久到。
　　“像做梦一样。”云雅说着举了下手机，“我居然有宋夏宜微信。”
　　笑了下又说：“宋夏宜哎！我可真厉害！”
　　李施煦笑着附和：“厉害！真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