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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第七十一章 ...
京都最大的茶楼——清庐轩内,裴易濡看着对面女子,正色道:“许姑娘,我姓裴,名易濡,是裴江遥的父亲。”
“久仰裴伯父盛名,我姓许,名欢言。”许欢言淡笑应着,面上不显,搁在桌面的手心却渐渐犯腻。
她的小动作裴易濡看在眼里,不禁缓下脸色,温和开口:“许姑娘不必紧张,今日我找你,只是想问问,为何阿遥说,你只招赘?”
“啊?”许欢言有些愣,她怎么也没想到,只是为了这个。
她这番表情落在裴易濡眼底,只觉是自己说的不明白,连忙解释道:“姑娘莫怪,我无冒犯之意,只是真心请教。你与阿遥的事儿,我已清楚,有情人自是不可棒打的,更何况我也并非那般不讲理的门户。只是入赘一事,实损颜面。”
说到这儿,他顿了顿才道:“阿遥这孩子虽自小体弱,可也是个聪明孩子,八岁就中了秀才,比我长子还早两年。
我对他,是寄了厚望的。
纵使他天生是个混账性子,这份聪慧却是夺不走的。我虽不指望他加官进爵,可也希望日后他的孩子能以他为荣。
可若入赘...在孩子面前,难免失了威仪。”
“年轻力壮时便罢,暮年垂垂时,小辈不尊,难免辱他轻慢他,那时我早成一坯黄土,也帮他不得。”
裴易濡说着,忍不住叹气。岁月染痕的眉眼,也愈发沧桑。
许欢言听着,不禁陷入沉思。
许久,才缓缓开口:“裴伯父,你的顾虑我知道,可我的顾虑,您要听听吗?”
“自然。”裴易濡抬头,“我今日找你,便是想听听你的顾虑。若可以......”
后面的话他未说尽,许欢言也没有追问,只是反问他:“裴大人为官多年,博学多识,想必定是见过不少人,如我这般走到人前的女子,敢问大人见过多少?”
裴易濡:“屈指便可数尽。”
许欢言又问:“那内宅妇人,又有多少?”
“许姑娘说笑了,妇人如满天星,怎数得尽?”
“那便是了,”许欢言仍是笑,“满腔抱负或因家人逼迫、或因贫困、或被人拖累而困而陨于后宅、烟花之地的女子,大人可知有多少?”
“我......”
裴易濡愣住了,他从未想过这种角度。
许欢言看着他,神色平淡地说出心里话:“旁的不论,但是京中无数贵女,未出阁时,哪个不曾满腔抱负?可出阁后,夫君不纳妾,便是好运;若摊上个浪荡子,白白毁了一生不说,死了也落不得一句好。
平心而论,她们的才情当真不如男子吗?若有机会,哪个又甘心将自己的命运尽数系于他人呢?
裴大人,或许你会觉得我无知,会觉得我太看得起自己,可我就是想为这些女子搏出婚姻外的另一条路。”
“我的路不允许我停下。”许欢言掀眸,神色陡然凌厉,定声说着。
两人对坐,沉默半晌,她又道:“在遇见阿遥之前,我便早已下定决心,终生不嫁;可人终究掌控不了自己的心。”
说到这儿,她忍不住轻扯唇角,似嘲弄却又极其温柔:“我爱上他。但他这样好,心悦他也是正常。裴大人,我不会逃避我的感情,也不会放弃我要走的路。我与阿遥的感情无论能否有结果,我都不会怨恨。
毕竟阿遥这么好的人,的确不该被我耽搁。”
许欢言说着,视线不由拉长,往日种种浮现在眼前,惹得她忍不住勾唇。
可稍顷,又想到日后他会与他人成婚、生子......
飞扬的唇角悄然拉平,再没了弧度。
这一夜,她做了个梦。
梦里裴江遥大婚,新娘另有其人;她在不远处看着他。
少年眼角没少都透着喜意,红色喜袍穿在身上更显意气,他那般欢喜地与新娘拜堂。
一瞥一笑都真实极了。
心中一阵刺痛,眼前一切变得混沌、紧缩,她好似被什么推着离开。
“不要!”她大喊着、挣扎着,“好歹让我看着他全礼......”
醒来时,眼角一片清凉。
伸手不见五指的墨夜,许欢言惊叫着坐起,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
原来是梦啊。
抱坐在床脚,喃喃着,忍不住宽心。
可随后,又不由发怔。
即使骗得了所有人,她也骗不了自己。
许欢言心中默默叹气。
打心底里,她是想嫁给他的。只是不愿违背誓言,所以选择逃避,将所有难题都抛给了他......
回忆往昔,好似、总是他在妥协。
自己呢?
为这段感情又做了什么?
许欢言拧眉,在脑海里将记忆翻了个底朝天,可结论终究是——没有。
这段感情里,好像总是裴江遥在妥协,在争取;而她...总是一次次伤他的心,扫他的兴,揣着明白装糊涂。
仿佛只要窗户纸不被捅破,她就可以永远永远地享受他这份好,永远独占他这个人。
你可真是又坏又胆小。
许欢言啐骂着,有些不齿这样的自己。
可她也迈不出那一步。
她没办法抛弃一切嫁给裴江遥。
玉迎春还需要她;学堂术堂那些姑娘们还等着她教授她们吃饭的本领;清昭还等着她将玉迎春开到京都;她还要...还要往大盛的每个角落撒种子。
她还有好多好多事情要做,不能停在这里。
或许哪天等她做完了所有的事情,再回来若他还未娶妻......
许欢言默默想着,猛地起身穿衣,早已剪灭的烛光又燃了起来,直至天明才堪堪歇下。
许欢言伏案忙了一夜,她不曾抬头,自然也不知道窗外树下,有人枯等许久。
今日他们二人在茶楼的谈话他全听见了。
估计连裴易濡都没有想到,谈葫一直跟着他们,早在他去找许欢言时便回来通禀了。
他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昨日父亲所言,从未与他说过,他若再一意孤行,未免不孝;可阿言......
裴江遥犹豫迟疑着,不知如何抉择。
他如木头般在树下枯站许久,瞧着灯明灯灭,眼前晦暗交替,天明时,终于下了决心。
他不能不孝,可也不能阻了阿言的路。
他喜欢的,从来不是困囿宅院的阿言,而是那个几度挣扎却始终不改初心,纵使头破血流也要为弱势女子搏出一条路的阿言。
他喜欢这样的她。
勇敢、无畏、坚定。
他不该、也不能阻她。
而要为她铲平前路障碍,让她走得顺些、再顺些。
裴江遥思索着,步伐更加坚定。
两人不约而同,下了同一种决心。
又不约而同地,忙碌起来。
转眼便到了国宴献礼这日。
早在决出魁首当然,陛下便将对献礼纹样的要求告诉了许欢言。
第一句便是:你可以尽情赋予灵魂,但要尽量展示我国繁荣。
“这是国礼,是向来朝诸国展示我国国力的时候,万不可出半点差错。”明黄龙袍的天子耐心叮嘱着,想来也是担心至极。
是以,天子要求她国宴献礼前半月必须完工,由他点头认可后,方可献礼。
天子发话,没有拒绝的权利。
此后,她一日比一日忙。
忙起来也好,忙起来便再没想过其他了。
许欢言默默想着,视线却不由飘向裴易濡身后的锦袍少年。
他好像瘦了。
人也稳重许多。
往日眉眼间多带几分混不吝,如今瞧着却如山峦堆叠,严肃且不苟言笑。
是温书太辛苦了吗?
许欢言瞧着,忍不住皱眉。
她想去关心一二,却不知是何立场。
既不嫁他,就莫要耽误。
许欢言心中暗自提醒自己,生生止住了脚步,收回了多余的目光。
她不知,收回目光的那一刻,那人也抬了头。
往日灿若星辰的眸子,此刻灰败许多。
裴江遥紧盯着她,眉头皱得发紧。
不能阻了她的路。
手心用力到发白,才忍住了满腔思念。
国宴何时开始的,许欢言不知。
她一直待在偏殿,等候召见。
终于有小太监来唤。
忙招呼身后宫女们一起,将那长达一丈的玉雕搬到了殿前。
“玉迎春玉雕匠师许欢言,拜见陛下,拜见诸位国君。”
大殿之中,许欢言盈盈行礼,一言一行规矩间又不失大国风范。
盛清昭瞧着,仿佛是自己般,忍不住骄傲。
可不得骄傲嘛,着可是她训练了半月的成果。
想想她才接手第一天时.....
想到这儿,忍不住打了个冷战。
真是往事不堪回想。
盛清昭默默想着,掩袖抿口酒压惊。
就走这一会神的功夫,殿内已是“哇”声一片。
盛清昭抬眸,即使早已见过一次,再看时,还是忍不住被惊艳。
也不知她是怎么做到的,不过一丈长的玉雕竟能将京都四季刻尽。
春日绿意迸发、繁花似锦,路上行人神貌之间满是朝气,一副盎然景象。
随着白玉细雨停歇,时间也到了夏日。
入目的便是数不清的团扇蒲扇,翠绿的树梢间还趴着只小蝉,一群稚童嬉笑跑过,好似能听见那扰人的蝉鸣,热闹极了。
随着湛蓝高空中那轮红灿烈日落下,一片金黄又闯入眼帘。
不知什么时候竟到了秋日,万物丰收的季节。金黄的谷物摇曳着,又在众人的笑靥中落入雪白的谷仓。
冬天,总是一片雪白。
今日许是年节,家家户户都挂上了红灯笼。不少稚童手里拿着零嘴围在一起蹦跳,家门口也贴着新鲜的门帘,有一户人家许是等晚了,竟此时才吃团圆饭。
白烟汩汩飘向天边门外,带着独有的烟火涌如众人心中。
许久,才有人用蹩脚的大盛话问:“你、还是人吗?”
这话若是大盛人说出来,自然算不得什么好话,可若是外邦人,倒也正常。
毕竟他们说得少,不理解其中意思。
是以,许欢言只是愣了一瞬,便反应过来,笑道:“一介草民,当是人的。”
一番话,逗得高台那位都不禁失笑。
室内很快荡开一片笑,许欢言立于正中,也缓缓笑开。
是那样的风发意气,那样的...让人着迷。
裴江遥越过层层人群,痴迷地盯着他的心上人。
可在她看过来时,又迅速低头,躲在人群后,严严实实。
许欢言只觉有一道视线一直粘着她,是以落座时故作不经意去看。
可入目的,尽在寒暄,并无人在意。
倒是怪了。
她细细琢磨着,有些心不在焉。
直到散去,还想不明白。
三日后,外邦使臣逐渐离去,许欢言也再度应召入宫。
“此番,当是册封。”
入宫路上,盛清昭特意来寻她,凑到她耳边悄声说着。
许欢言偏头看她,又看看身前引路的小太监,欲言又止。
见状,盛清昭忙寻个借口打发走了小太监,说自己带她去。
公主有令,小太监不敢不从。
待他走后,盛清昭这才转头问她:“你方才想说什么?”
许欢言盯着她看了一会,才试探开口:“听说,你要去和亲了?”
“是啊。”盛清昭倒没什么顾忌,率直道:“我亲自应的。”
“为何?”许欢言不解,“我国国力雄厚,本用不着和亲,你为何——”
“阿言,”
不待她话说完,盛清昭忽地扯着她袖子打断:“晚些寻个安静处我再和你说。”
说着还往后瞥了眼。
见她这样,许欢言也默默闭嘴,点头应好。
盛清昭说得没错,果然是封赏。
她拿着获封皇商,玉迎春此后为玉雕贡楼的圣旨出来时,宫门外早已聚集了不少人。
都说是来恭喜她的,可许欢言明明一个都不认识。
她脸都快赔笑笑烂时,远处忽然有人喊“打架了”,一群人又呼啦啦跑去看热闹,她也难得喘口气,被盛清昭一把抓进马车带走。
“怎么这么多人!”
许欢言拍着胸脯,显然还没缓过来。
“你获封皇商的圣诏已下,正在往四处派发。京都这些老狐狸,自然趁着未传出时先与你示好,若能沾点皇商的光,日后打出噱头,生意也好做些。”
盛清昭没骨头似地靠在软垫,为她解释。
“他们消息竟这么灵通?”许欢言有些意外。
“宫里眼线多着呢。”
她似有意无意地说着,只懒散靠着欣赏自己新染的指甲。
“宫里戒备森严,怎么会.......”
许欢言喃喃着,渐渐失了声,半晌才又转了话头道:“不说这些,你和亲一事是为何?”
盛清昭掀眸,视线从车外滑过落到她身上,笑道:“和亲有何不好?我在大盛,就永远只是公主,可和亲后我便是一国之母,与国君共享江山。”
“可你都不知道和亲之人是好是坏。”许欢言皱眉,不免担忧。
盛清昭闻言不禁嗤笑,觉她太过谨慎,“怕什么?他若是个好的,我便尽心辅佐,与他共治;他若暴虐荒淫,我便早早毒了他,扶持幼子临朝听政。”
“此言...倒也有理。”许欢言沉吟应着,话音方落,竟破传来一声大骂:“毒妇!”
许欢言一惊,回头一看,竟是车夫。
盛清昭好似早有准备,只含笑看着那人暴怒。
“你想毒了本王夺我江山?本王要告诉你们皇帝,让他评公道!”塔塔胡木怒喝。
“你去啊,”盛清昭仍半靠在软垫上,漫不经心又无赖极了,“你有证据吗?”
“我......”
塔塔胡木语塞。
他自己请求的联姻,如今又自己作证说公主图谋不轨,要退婚。
在大盛皇帝看来,定觉羞辱,恼怒之下做出什么也说不定。
想到这儿,塔塔胡木陡然冷静下来,只他实在咽不下这口气,“你等着,本王定不会让你这毒妇得逞!”
撂完狠话,便要离开,却又被那毒妇喊住。
“干嘛?”不耐烦地回头,只以为她是要道歉,不成想那毒妇却努努下巴点了点缰绳,笑盈盈道:“送我回宫。”
“休想!”
“哎呀,若是本殿自己走回宫,那父皇得知会作何想呢?”盛清昭抬指撩了额间碎发,滑到腮边撑着脑袋轻飘飘道。
眼中仍带着笑。
这笑在塔塔胡木看来,更像是嘲讽。
嘲讽他塔塔国势小,嘲讽他新皇继位的无力。
“你等着!”撂下这句便一把打下帘子,随着一声“驾”,马车渐渐驶向皇宫。
马车内,全程看戏的许欢言凑到她耳边,低声道:“你早就知道了?”
“嗯。”盛清昭不置可否地点头。
“你啊,”许欢言摇摇头,有些哭笑不得,“那方才那番话,也是逗他的?”
“嗯,”盛清昭一脸坦诚,“你不觉得好玩吗?”
“当真?”
许欢言往后靠了靠,抱臂细细打量,不放过她脸上一丝变化,“你没那么无聊,不可能只是为了逗他。说罢,究竟为何?”
“知我者非阿言也。”
盛清昭失笑,后又坐正几分,压低声音问:“你还记得向宣瑞吗?”
“望风楼那个?”
“嗯。”
“他怎么了?”许欢言问。
盛清昭道:“他所提的塔塔国,便是我此次的和亲国。”
“什么?”许欢言大惊,转瞬又明了其中深意,“怪不得你说,是你亲自应的。”
盛清昭含笑点头:“你不是说我不知对方品行如何吗?此番试探,正是为了知其秉性。”
“如何说?”
盛清昭道:“这般羞辱他若隐忍不发,可见其心思深沉,不可交心,我日后定是要毒死他的;可如今看来——”
说到这儿,她忽地一顿,复又笑起来:“一个毛头小子罢了。”
许欢言闻言只附和点头。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总感觉在清昭说“毒死他”的时候,马车好像颠了一下。
她正要细细感受时,却没了。
许是错觉吧。
许欢言心道,没再纠结这个。
后又问了盛清昭婚期,得知是三月后塔塔国另派使臣来迎亲时她又忍不住打趣:“还好还好,届时我抓紧些,没准你还能赶上玉迎春的开张酒。”
“当真?”盛清昭眸子一亮,又道:“我最爱喝那兰心醉,清甜又不醉人,你可得给我多备些。”
“好好好,届时给你准备一窖,让你喝个够可好?”许欢言笑道。
“这可是你说的,可不许食言。”
“不食言不食言。”
许欢言笑呵呵应着。
她是真的为她准备了一窖兰心醉,可她却没赶上玉迎春开张那天。
那日一别,京都足足下了半月的雨,玉迎春的工期也推了半月。
直到她和亲那日,也才盖了一半,室内还未修缮。
那夜,她拖着一车兰心醉进了宫。
两人喝地烂醉。
翌日辰时,一身酒气的盛清昭便被拉走洗漱。
许欢言醒来时,她已换好嫁衣,端坐在铜镜前。
见她醒了,忙拉着她问:“阿言,我好看吗?”
“好看。”许欢言不假思索,拉着她转了个圈细细打量,又道:“我们清昭本就生的漂亮,自是怎么穿都好看。”
“就你贫嘴。”
盛清昭冲她呲鼻,又转身从床下暗格里取出个印信给她:“这是我的封地印信,你收好。
按礼法公主和亲后封地当收回,可此次我主动和亲,父皇心中有愧,便多给我一道恩典——封地可不必收回,但也不能留在我手里。
他本想让我送给刚回京述职的屈鸿振以作安抚,但我偏不!我的东西才不要做他收拢人心的工具。”
话落又道:“此番我将它赠予你,权当是你与阿遥成婚我随的礼啦。”
阿遥......
许欢言心中不禁泛出苦意,“我们——”
“阿言,”盛清昭打断她,苦口婆心道:“我虽不知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但阿言,阿遥真的很好,他对你的情意我看的分明。
答应我,你们之间无论有什么都一定要解开好吗?”
“好。”
临别之际,许欢言不忍告诉她,他们之间,并无误会。
见她应下,盛清昭心中也宽松许多,只是原价他国,仍免不了遗憾:“可惜,我是看不到你们和好成婚了,还有玉迎春开张......”
“清昭!”
许欢言再也忍不住,一把抱住她,带着哭腔道:“玉迎春开张时,我一定会写信告诉你。”
“以后每开一处玉迎春,我都会告诉你。”
她松手,看着她承诺。
“好。”
盛清昭笑着抹去她的泪,忽地门外有人在催,她忙理好心情,正色道:“时间不多了阿言,我先跟你简单说一下我封地的情况。我的封地比较简单,大多时候是由我的亲信日曦管着......”
她絮絮叨叨说了许多,许欢言听的仔细,只等她全部交代完,忍不住问:“你把你的封地都给了我,你怎么办?”
“你不用担心我,”盛清昭端起一盏茶一饮而尽,又道:“父皇给我的好东西多着呢。”
“那便好。”
她不说,她便也不问。
很快就到了时辰,门外涌进许多宫女嬷嬷,扶着她前去向皇后天子辞别。
许欢言是没资格去的。
她只得赶忙出宫,希望能赶在城门口送行。
索性和亲规矩繁琐,她赶上了。
一席红轿,由侍卫护着穿梭在街道中央,许欢言隔着很远,混在人群里祝她平安快乐。
盛清昭一下就捕捉到了她的方位,隔着喜扇,弯着眉眼冲她颔首。
许欢言同样眉眼弯弯冲她笑,只眼前,逐渐模糊。
两人都知道,此一别,山高水远,再难相见。
......
转眼,公主和亲已过数月,玉迎春也借着皇商名头在京都站稳了脚跟,学堂术堂也逐渐稳定下来,一切好似都在慢慢变好。
只是为何,总觉得心中空落落的?
许欢言站在学堂门口,看着室内认真学习的稚童们,忍不住失神。
一转眼,渭南学堂术堂里的姑娘们都长大了,最开始苦于生计偷她钱袋被她抓包后收养在学堂的小男孩也长大了。
今年也要参加春闱了。
今日,正是春闱最后一日,考完便结束了。
“欢言阿姐,你说绍之哥哥能考中吗?”身旁两年前从老鸨手里买过来的小姑娘问。
“能的。”许欢言道:“绍之平常最是用工,他一定可以。”
果然,人说不得,刚提一嘴,就到了。
“阿姐!”
远远地,就看见一素衫少年提着直逼小腿的书匣子冲她招手。
“这儿!”许欢言也喊,迎上去要接他手中书匣。
不成想少年一别,竟将她抱了个满怀。
“阿姐,重。”许绍之抱着她,轻声道。
许欢言笑着推开他,抢过书匣,“就是重才要阿姐提呢。”
“阿姐,我已经长大了。”许绍之无奈开口,说着还要和她比身高。
少年身量极高,比她还高出一个头。
可纵使如此,他在她眼里,始终是那个瘦如枯柴的七岁小孩。
是以,她笑道:“再大也是——”
话说到这儿,戛然而止。
一道陡然闯入视野的清瘦身影瞬间夺走她全部心神。
那人以文官入仕,偏偏进了刑部,任刑部员外郎。
如今十二年已过,他离刑部尚书,也仅一步之遥。
人人都说查完这桩盘根错节的贩卖人口案,他便是大盛史上最年轻的刑部尚书。
许欢言算了算,三十七岁。
也不年轻吧。
她心中暗自嘀咕着,又算了算自己如今的年岁,默默改口:当还是年轻的。
毕竟她如今,也三十二了。
十二年时间,玉迎春早已遍布大盛各处。
当初渭南术堂出来的那批孩子,也去了各地发展。
据她们信上所说,一切都好。
新的术堂学堂不断,种子便不断。
许欢言想着,忍不住弯了唇角。
可对上那道淡漠视线时,又不禁僵住。
十二年,足以改变太多。
当年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郎,如今竟成了京都谈之色变的准刑部尚书。
众人惧怕他的雷霆手段,他修改后的法典更是苛刻至极。
可许欢言却没来由地觉得,这本就是将女子的权利还给女子而已,何来苛刻?
有那么一瞬,她甚至自作多情到以为裴江遥所做一切都是为了她。
可偶尔街上遇见时,那份淡漠又会让她认清现实。
譬如现在。
红棕色的骏马上,两人对视时,少年眉宇陡然拱起,眼底淡漠间透出嫌恶。
许欢言不忍再看,匆忙避开眼光,拉着许绍之离开。
许绍之凑到她身边,低声询问:“阿姐,那是谁啊?你认识吗?”
“快走。”许欢言没有回答,只拉着他闷头走。
不远处,裴江遥盯着两人匆匆离去的步伐,眉头皱得更深。
他略一招手,便有人凑过来:“大人?”
“查一下,他是谁。”裴江遥指着许绍之的背影吩咐。
“与案子有关?”那人多嘴问道。
裴江遥不耐扭头,睨他:“查。”
“是是。”
那人忙不迭应下打马离开,谈葫在一旁连声叹气。
十二年的时间,少爷什么都变了,唯一不变的,应当还是对许姑娘的那份情。
只是他不明白,既欢喜,为何不去提亲?索性老爷三年前就已经去世了。
如今大少爷已有后嗣,少爷还有什么顾忌?
晚间时,便忍不住开口。
裴江遥闻言沉默半晌,只抬头自语:“不可以。”
“为什么?”谈葫更迷茫了。
是啊,为什么呢?
裴江遥也想知道。
明明他们只见再无阻碍,为什么还是不能在一起?
为什么呢?
正想着,眼前忽有银光闪过,他抬指捻住,泛着寒光的箭尖映出他的面庞,裴江遥清楚地看见自己眼中满腔嗜血。
嫌弃地扔掉飞来箭羽,一脚踩死仍颤动挣扎的尾部,银刀出鞘,森冷阴寒:“杀!”
一时间,院内兵刃相接,血流满地。
他们打扫干净,谈葫过来禀报时,裴江遥望着淌血的刀尖发怔。
他想,这应该就是理由。
自他接手这个案子起,便有了无穷尽的刺杀。
银月无声,将一切尽收眼底,许是思及过往,不由感伤,扯了块帕子拭泪。
一时间,暗地可怕。
只一并蒂莲镂空玉坠,摇曳着打转。
......
转眼又过了五年。
许绍之两年前高中,任职礼部,他推动礼法变动,舌战群儒一战成名,他只要一张嘴,是没人敢接的。
这一年,也是裴江遥任刑部尚书的第三年。
人人都以为他担任尚书后会比以往更严格,不成想竟是转了性儿,往日修罗度法时,竟也学会了从轻处置?
也因此,不少人家,对这个转性的年轻尚书,动了心思。
为此,荆霜气得吃不下饭。
这事儿她没敢告诉许欢言,可许欢言也不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更何况如今玉迎春已成京都最大的玉楼,术堂和学堂也跟着水涨船高,消息往来自是便宜。
那日,许欢言在妆台前坐了一夜。
翌日一早,便扯着翠玉为她上妆,后又清点私产,置办了不少物件,又聘了媒婆,抬着足足二十八抬檀木箱子去了裴府。
裴江遥回府时,总觉府里下人看他的眼神很怪。
虽心有疑惑,却并未多问。
只如往常般回院。
不成想,竟被一抬抬檀木箱子挡在了院门口。
浸润官场多年的裴江遥险些气笑。
多少年没这么无语过了?
自己进不了自己的门儿?
“谈葫!”
一声厉呵,来迟半步的谈葫忙出来应话。
“劈开。”
他向来无法无天,最近敛了性子只因心中另有盘算,竟叫那些人胆子大到堵他的门?
裴江遥越想越气,见谈葫不动,眉头拧得更紧:“嗯?”
谈葫缩着脖子,讷讷道:“少爷你还是先进去看看再说要不要劈开吧。”
自家少爷不知,他可是一清二楚,里面的可是许姑娘!
方才来迟半步便是被人拉走问话了:
“谈葫,听说少爷何人私定终身了你知道不?”
谈葫:“我不知道啊。”
“那有人来给少爷下聘了你知道不?”
“我不知道啊。”
谈葫瞪大了眼,满头雾水。
“那大夫人咋眉开眼笑地给迎进来了?”
“我不知道啊!”
谈葫哀嚎着迎了三眼嫌弃。
后来还是大夫人身边的丫鬟来找他他才知道:这都是许姑娘给他家少爷的聘礼。
这他哪敢砸?
疯了吗?!
天知道少爷盼这一天多久了。
是以他只得盯着头顶那道凌迟般的目光,把腰间的刀别到身后。
见他这样,裴江遥只当是什么惹不起的权贵,嘲弄嗤哼着往里走。
可在看见那抹日思夜想的倩影时,陡然愣住。
许欢言听见动静转身,正好瞧见裴江遥,不禁笑道:“裴二少爷,你可还愿嫁我?”
话落只见那人呆在原地许久,才缓步走近。
她不由探脑,忙往前走,两人咫尺时,方在他面前挥手:“怎么不说话?”
后又看向谈葫:“你家少爷可是——”
话未说完,只觉一股蛮力将她往前推,鼻尖恍似撞上一堵墙,疼得她眼泪花子直往外冒。
还未喊疼,耳边传来一声极重的叹气声,他道:“我等你很久了,阿言。”
话落许久,没见人应。
他忍不住松了手,将人圈在怀中,狂喜过后,才意识到:“又是做梦吗?”
疲倦揉眉,满是嘲弄:“这次的梦,倒是格外真实,好歹能抱抱你了。”
说着,又往怀里揽。
许欢言还没反应过来,又撞上一堵墙。
多年相思得解,此刻,只余满腔怒气。
她捂着鼻尖,脚下用力一跺,咬着后槽牙问:“梦里会疼吗?裴尚书。”
本以为他会松开,不料那人竟抱得更紧。
“不是梦,不是梦!”
双脚立地的刹那,听见他说:“我终于等到你了,阿言。”
“我还以为你不要我了。”
听着委屈极了。
许欢言一怔,随后捧着他的脸,璨笑道:“怎么会呢?”
“谢谢你,一直等我。”
全文完[菜狗]
磕磕绊绊,但总算完结啦!撒花撒花~
阿言和裴二少爷的故事终于迎来尾声,我们就陪他们到这里啦,后面的人生他们在平行世界也会好好过,幸福快乐地过[粉心]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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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第七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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