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感杂集》M次方

4、第4章 《夏日悲鸣曲》

　　类型：BE—现耽—原创—架空—年下
　　视角：双视角（第三人称）
　　深情但患有癌症的小提琴家许满（攻）×卑微且天生眼瞎的书店店长夏芒（受）
　　＊
　　B市春日雨期不定。
　　这日午后又下起了大雨。
　　豆大的雨点儿撒下大地，砸的行人猝不及防，纷纷拿起一些物品挡雨，一些人则跑到别处躲雨。

　　“铃铃铃——”
　　书店上挂的铃铛响起。

　　有人来了。
　　铃铛摇响的声音的有些大，夏芒往门口方向看去，他的眼前依旧黑暗。原因无他，他是个瞎子，天生的。
　　随后，自己的导盲犬——卡农欢快的叫了几声。
　　许满被吓到了，寻声而望——前台有个清秀的男生坐在藤椅上，戴着蓝牙耳机听曲，旁边还有一只黄毛狗在摇着尾巴。
　　书店里放着悠扬而轻缓的交响曲，收银台后的墙壁上贴有一张提示语：
　　——店长天生眼疾，多有不便，麻烦各位自行付款，致谢。
　　夏芒听见停下的脚步声，顿了会儿，问：“是小冬回来了？”

　　良久的沉默。
　　许满看着眼前记忆里熟悉的人，莫名又悲凉又欣喜。
　　“我不是，我进来看看。”许满道。
　　“抱歉。”夏芒道，“有什么需要吗？”
　　许满道：“我来找个人。”
　　书店的店员有两个，一个是叫明冬上日班，一个叫郑云上夜班。现在正值中午，是休息时间。
　　夏芒问：“你是来找找明冬的吗？明冬他已经下班了，你等会儿再来吧。”
　　许满道：“不是找他，我在找当年洞天桥上，听我奏唱乐曲的小瞎子。”
　　那个鼓励过他，施舍过他的瞎子。可以说，夏芒没有他，世间上就少了位优秀的小提琴家。
　　夏芒不确定道：“许满？”
　　许满轻笑：“嗯，我来找你了。”
　　夏芒道：“这里应该还有两张椅子，过来坐着聊吧。”
　　许满走路过去，卡农欢快地在原地摇着尾巴转圈圈。

　　又是一阵沉默。
　　夏芒问：“要喝水吗？”
　　许满道：“不用了，谢谢。”
　　夏芒又问：“你怎么来找我了？”
　　许满微微侧首，眸底温柔：“续旧情呐。”
　　夏芒大脑放空一瞬，道：“这个玩笑开的有点冷哈。”
　　许满道：“我并没有在开玩笑，我是认真的。”
　　可你总不接受我的满腔爱意，就像当年。

　　八年前，许满十八岁，他那会儿考上了外省非常有名的音乐学院，学费昂贵，他生活拮据。
　　陌生的城市，孤单的自己，生活难免凄凉。他去洞天桥上，拉他擅长的小提琴，希望有路过的好心人施舍一下。
　　在夜间，他挤出不多的时间，在那条街上拉着小提琴，只有一个好看的瞎子为他驻足。许满在那儿拉多久，他就听多久。每一次拉他就会在旁边听，演奏完后就会给他表演费用，有时5元、10元、20元，最大的面额也是50元。
　　至此，那个好看的小瞎子成了许满在这儿不多得的温暖。
　　后来，许满鼓起勇气主动和他谈话，小瞎子也会礼貌的回答他。两人的关系开始熟络起来，许满会跟他分享学校的趣事，偶尔会有几句抱怨，夏芒则会在旁边耐心的倾听他的话语。
　　他们以这种状态和关系持续了两年多，许满习惯了夏芒，心思萌动，爱的种子已经长成了参天大树。

　　一日，许满争取到了高级国外音乐学院的offer，那天他拉完小提琴后，高兴的和夏芒去到一处少人的公园里分享。
　　夏芒听完只是浅笑一下：“恭喜。”
　　许满深呼吸了好几次，道：“我刚刚演奏的曲子……你知道是什么吗？”
　　夏芒罕见的沉默。
　　《爱的礼赞》，他当然知道，优美的音乐里全是你表达的爱。
　　许满道：“我喜欢你，喜欢你很久了，想和你在一起一辈子，是真的很认真的那种。”
　　“在国外学习，我也不知道会学多久，这一次，我想提一个小小的要求——亲你一下，可以吗？”
　　夏芒鬼使神差的点头。
　　二十岁的徐夏芒满比二十四岁的夏芒高了半个脑袋。
　　许满征得同意，满心高兴的亲吻着夏芒。原本是浅浅的舔着唇瓣，情到浓时就禁不住地把舌尖探进温热的口腔。
　　夏芒的舌尖轻轻触碰，就被许满猛烈席卷。
　　夜里微凉，无人的小路上，夏芒溺于许满的欢爱之中。

　　第二天晚上再去洞天桥上弹奏小提琴的时候，夏芒没有来，第三天，第四天亦是。
　　夏芒不来找他了。
　　意识到这点之后，许满找了他好久，可是他不知道夏芒在哪儿，盲目的找了好多天也找不到人了。
　　准备上飞机去国外进修的那天，许满收到了一封信。
　　心中的字体有点歪斜，字体还算工整，信上的内容也很短，格式也不标准。
　　白纸上面写着：许满，你值得拥有更好的未来。祝前程似锦，天天开心。
　　没有留署名，但许满在看的第一眼就知道是谁写给他的。
　　夏芒是个瞎子，他觉得他配不上，许满哭了。
　　什么配不配的，你就是我最好的未来呀。
　　许满最终去了国外学习，他想在未来带着满身荣耀送给他的小瞎子。

　　书店外的雨还在下着，越下越大。
　　夏芒良久道：“过得还好吗？”
　　许满道：“不好，一点都不好，我在想你，无时无刻。”
　　静了一会儿，许满又道：“可以复合吗？”
　　夏芒默然：“我不值得。”
　　一个残疾人，照顾起来很麻烦的，谁会喜欢呢？
　　许满道：“可你是我心里的唯一，明明那时候你也接受了。”
　　“我……”夏芒一时无言，“你就当我那天病了吧，才会做出这样的事。”
　　夏芒的态度坚决，满身的荆棘包裹住他，让许满根本进不去。
　　“我也病了，脑癌晚期，就剩下那么三个月的时间了。”许满垂眸，话语轻轻的，带着几分恳求，“你能不能……像当你一样可怜可怜我，施舍三个月的时间给我，好吗？”

　　许满的话不假，当他知道自己重病后也迷茫了很长一段时间。随后，他想完成自己最后的愿望——和年少的白月光共付着不多的时间。
　　小提琴界小有名气的许满退却没有惊起什么大浪，回国后他故地重游，又四处打探夏芒的下落。
　　当年的他与夏芒并没有联系方式，最多的是他在大街表演完后和夏芒闲聊。于是，一别，错过了六年。

　　夏芒思虑良久，终是点了点头。
　　往后，许满就天天来书店找夏芒，更甚是直接搬行李住到夏芒家里。
　　起初，夏芒不太适应许满的存在，但日夜相处让他感到不再孤独。卡农也十分欢迎另一个主人的到来，经常和他贴贴。
　　两人相处的像真正的小情侣一样，许满会对他亲亲抱抱。自然而然的，夏芒习惯了他的存在，习惯了他的喜欢，习惯了他那无微不至的关怀。
　　爱意藏在心底，漫无天日的滋生，直到再次重逢，终是被撕扯至重见天光。
　　许满很好，会为夏芒弹奏他喜欢的小提琴曲，会为他做饭。突如其来的爱再次弥漫他的人生，他又开始接受不了许满的死亡名单了。

　　光阴在一点一滴流逝，所剩的时间也不多了。
　　无限接近死亡的那天里，许满亲完夏芒抚摸他的脸庞，轻声道：“好吧，我一点儿也不想离开你，可命运不允。这辈子，我的气运差了点儿，没有足够的时间陪你。”
　　“我后悔了，我就应该把留在国外那段这么长的时间来陪你。”
　　夏芒心里酸酸的，泪花欲涌：“没事的，都会没事的。”
　　许满道：“时间过得真快，可惜我都快死了，你都不知道我长什么样。哎～”
　　夏芒声音略带哽咽：“你什么样，我都喜欢，哪怕你长得不好看也可以。”
　　“什么呀，老婆，我超帅的好吧！保你看一眼就喜欢。”许满半开玩笑道。
　　夏芒：“嗯，我知道了……”
　　许满道：“我死后，除了把小提琴留给你，我还想把另一样东西给你。这样东西非常重要，你不要拒绝我。”
　　夏芒点头。
　　“我把我的眼睛给你，你替我看着世间。”许满看向夏芒没有焦距的双眸，语气带着偏执：“你不容拒绝这个请求。”

　　许满逝于仲夏之际，蝉鸣聒噪的厉害，夏芒头一次觉得，医院的消毒水味儿是那么的难闻。

　　夏芒借着许满捐赠给他的眼角膜见到了世界的色彩，他也从照相机里看到爱人的模样。
　　隔着屏幕，夏芒轻触爱人脸上的轮廓，不由轻笑。
　　真的，很帅呢……
　　让我见到一眼就喜欢上了。
　　一滴泪水落在屏幕上，瞬间冰凉。

　　出院后，夏芒有空就去旅游，带着他的眼睛看这人间花月。
　　工作时，待在书店里，开启音响，播放欢快浪漫的小提琴曲。

　　这日，街头又下起大雨，夏芒放下书本往窗外看去，又失了神。
　　悠扬的音乐混杂着小小的雨声，婉若歌唱着夏日的悲凉。
　　卡农在一旁汪叫两声，夏芒回过神来去撸了撸他的毛毛。
　　“你也想他了。”夏芒道。
　　卡农摇着尾巴汪叫一声。
　　“嗯，我也想他了。”

　　他不在了，彩色的世间也是寡淡的，就连小提琴曲也在奏唱着夏日的悲鸣。

　　这日的雨，下的格外漫长，雨水里夹着风，异常寒凉。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