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X的故事》顽皮客

79、阿X回姥家

　　阿X在大城市打拼以后发现自己无比平庸，曾沾沾自喜的才华在无数人中显得那样不起眼。行路匆匆，擦身而过的每一个人都是组成城市的拼图之一，而每个人的脸都无法使人记住，阿X知道自己也是其中一张模糊的面具，不值得静下心来仔细观摩。
　　阿X感到很累，回家乡的乡下姥姥家休息。
　　又见到了姥姥那双熟悉的眼睛，单眼皮，笑起来眼尾皱纹卷成重叠河流波涛，像家门口丛生植物后的那条大河一样。
　　阿X不自觉地摸上了自己的眼，虽然它现在还很年轻、紧致、光滑、弹性十足，但她向来想得很多。
　　她想，她已经窥见了自己未来的命运，或许她本来是和该姥姥一样当位农民，到老了，眼皮和眼尾都会变成姥姥的模样，这应该是既定的命运。
　　人都会衰老，而她是母亲的女儿，姥姥的孙子。衰老也会有模板，她会衰老成姥姥的样子。
　　由于读书、学习现代社会的技能，阿X知道自己应该是不会选择“农民”这个职业。她会变成一个小职员，或者选择别的、城市限定的工作。
　　但她毫无例外地，老了之后，会变成姥姥的模样。
　　这让人感觉有些温暖，看着姥姥，阿X感到了血脉相承的情愫，涌动在她身上的血液也流淌在这个女人身体里。事实上，这股血液就是从宛如阿尔卑斯山的她身上传承发源，再往前追溯，人类会有一位相同的“线粒体夏娃”。
　　可是，阿X又感到了抱怨。如果姥姥不是农民，是个商人、企业家，她现在不会生活得那么辛苦。于是她又有些憎恨自己未来眼角皱纹的弧度会变得和她一样，因为那代表一种既定的人生命运和命运模板——皱纹像梯田困住一位农民的一生，终生碌碌劳作的命运，令人感到绝望。
　　不。阿X甩甩头，将这些没用的抱怨甩在脑后。
　　姥姥不是唯一的女人模板。
　　阿X头脑风暴、环视生命历程中遇到的所有女人。小时候遇到的老师、路边的店员、菜市场的商人、工作遇到的老板、网上接触到的网友、博主……原来人终究会变成一种固定的样子，有一样固定的职业。但是，她不想成为这些。再往远处看，律师、公务员、医生、总统、法官、政客……这些都不能近距离接触到，也无法去想象。
　　现实中女人模板太少了，阿X发现自己所处环境只能看见谁结昏了，谁生孩子了，谁又在家长里短，她们的选择在时间里凝结成眼角散不去的皱纹，死死框住自己和世界，也框住了阿X的思维。
　　然而少，并不代表没有。阿X在周围幻梦般甜蜜沉沦向下的氛围中，逼迫自己咬紧舌尖，痛觉让她回神。
　　本来阿X是想回来摆烂的，但看见姥姥的眼睛，她心里决定不想成为这种模样，更不想成为身边每一个女人的模板。
　　她要重新出发，向上再行。
　　人无法决定自己的出身，但人可以尽力改变自己的未来。
　　阿X的感官心绪又沉浸在当下，她呼吸一口从小生活的乡村田野的清新空气，长长吐出心中郁结浊气。
　　她又看向姥姥的眼睛，感到一种平静的温暖，那是亲缘带来的、使人无法拒绝的亲密温暖。
　　我能从她身上看到自己未来的样子。阿X想。那很好，我会变成养育我的人的模样，等我老了。那很温暖，这是人类的共同联结。
　　“但是，在个人选择上，”阿X在心里又补充，“我知道我不想要的生活是何种模样……所以，我现在想要更多了解我想成为的女人是什么样子。我也希望有一天，身边的女孩儿小辈们看见我，会说，她做到的位置很好，我会想变成她，而不是想，‘年龄到了，是不是该结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