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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江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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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久了,
实在太久没听到这个声音了,
江初看着门口那道逆着光的身影,试探的开口,
“....小瑄?”
模糊的人影随着走进变得清晰,江瑄静静的在他窗前站立,他的脸色有些苍白,歪头笑的时候却鲜活,
“是我呀。”
眼泪落在了被子上,林恩屿示意剩下二人,三人一同出了房门,给二人留下单独的空间,
江瑄拉过一旁的椅子,坐在病床旁,
江瑄舔了舔唇,见江初愣怔的看着他一时间有些无措,
江初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轻咳一声,试探性的问,
“你的...”
他本来是想问他的嗓子,可以说话了吗?但这是他们俩之间共同的痛处,他不敢问,
江瑄却明白他的意思,笑着点头,
“嗯,前段时间刚恢复的。”
江初眼睛又酸,这几年缠在他心里的心事总算了了,
他控制不住自己,上手摸了摸江瑄苍白的脸,内心愧疚万分,
“你给我配的型。”
江瑄撅起嘴,
“看来哥你还记得我做的饭,一下子就猜出来了。”
江初的眼泪源源不断的滚下来,也笑了,
“我怎么会忘了,吃了那么多年。”
江瑄拿起一旁的纸巾递给他,“哎呀别哭啊。”
江初擦着泪,纸巾越浸越湿,他难过极了,声音哽着
“对不起,小瑄,又让你因为我.....”
“哥。”
江瑄打断他,
“不要这么说,给你配型是我自愿的,恩屿哥没逼我,他只是告诉我了,他说我应该有知情权。”
看着江初的脸,他到现在还能想起当时听到这个消息时自己瞬间没冷汗浸湿的感觉,他眼睛也很红,讲出的话带着哭腔,
“哥,妈妈就是因为这个病去世的,你是我唯一的亲人了,你应该告诉我的,你不能丢下我。”
江初放下手,上前抱住他,兄弟俩哭成一团,
“我不会的,我只是不想让你再因为我收到一点伤害,哥哥欠你太多了。”
江瑄哭着摇头,
“不是的哥,你一点也不欠我。”
他退开店,仔细的看着这个从小到大为他遮风挡雨的哥哥,很愧疚,
“我这些年一直没有回来,是因为,我觉得我没脸见你。”
江初疑惑的皱眉,
“你为什么会怎么想。”
江瑄无法直视着他的眼睛承认自己的愧疚,低下头,语速很慢,
“葛轩....”
名字刚出,江初就感到一阵绝望,
他果然还是知道所有了,
江瑄像是没发现他的异常,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变得正常,
“他当年做的事,不是你的错,你跟我一样,都是受害者,我却吧那一切都怪罪到你头上,还对你,说了那样的话。”
说到后面,他控制不住自己的愧疚,哽咽到说不出话,
“你...你把我养大,攒钱给我读最好的学校,什么事都帮我扛着,你还....你还把自己出国当交换生的钱给我了,让我没有负担的在国外念书,哥.....”
他看着江初抽噎着,
“那么多钱,你当时...攒了好久。”
他忏悔
“我说了那么该死的话,让你,让你跟谢橙哥错过那么多年,是我错了,我没脸回来见你,没脸跟你联系,没脸再当你弟弟。”
江初拼命的摇头,想制止他,
“我当时知道自己可以为你做点什么之后,特别的高兴,真的!献点血没什么,就是要我半条命都没问题,妈妈没养过我,我的命就是你给的,给你治病要是能赎罪的话,给多少血我都愿意。”
江初伸手,把他抱住,揉着他的头,
“不要这么说,小瑄,不要觉得愧疚,你当时还小,你什么事都没做错,不要这么想。”
他拉住江瑄的手,给他擦眼泪,
“我们以后好好的,多回来看看。”
江瑄点头,语气还抽噎,
“哥你也多来找我,你一次没找过我我还以为,我还以为你不想当我哥哥了。”
刚见面时堆砌出来的成熟大人人设崩塌,他像小时候一样对江初袒露着自己的想法,说着自己的但又,
江初笑了,给他擦泪,
“不会,我没考虑到,以后我肯定多去看你。”
他们的手紧紧握着,像是小时候最困难的时候,江初像个英雄一样紧紧握着江瑄的手挡在他身前一样,
兄弟俩已经快好几年没见了,江初是不敢,江瑄是有愧,
思念积攒太久,终于有了宣泄的机会。
屋外三人齐齐坐在客厅里沉默着,套房内的隔音效果很好,听不见屋内的动静,
“小瑄什么时候把粥给你的?我怎么不知道?你们关系缓和了?”
谢橙一言难尽的皱了皱鼻子,
他跟江瑄也已经很长时间没见了,
最后一面还是在青岛,那家私立医院里,
他没跟江瑄搭上话,当时他还以为是自己跟他哥的事他接受不了不想与他说话,后来才知道,江瑄是出了事,说不了话了。
最后一面的会议实在是很糟糕,他历经千辛万苦回国,根据沐川给的地址来到医院找江初,当时江初正坐在江瑄的病床旁剥橘子,江瑄别过头看窗外,身影单薄,悲伤,总归是不想分给他哥一个眼神,
谢橙气喘吁吁的跑到门口,冷汗顺着额头向下流,
天知道当他知道江初再医院后有多害怕,还好他没出事,
屋内两人都听见动静,视线同事转向门口,谢橙没来得及躲,
江初看到他的一瞬间先是一愣,不可置信,随后猛地反应过来,回头看江瑄的反应,
反正已经被看到了,谢橙就直接推门而入了,但迎面而来的,是被人狠狠扔过来的橘子,
一颗完整的橘子就这么被摔在了干净的地板上烂掉,江初怔怔的看着空空如也的手,江瑄手上还残留着橘子的汁水,颤抖着手指着门口,甩了两下胳膊,
江初没有勇气看他带着恨意的神情,低着头拽了两张纸递到他手里,
谢橙皱眉不解,
他出国前跟江瑄的关系可以说是非常和谐,江瑄总是喜欢到他家蹭他的游戏机玩,这样冷漠蛮不讲理的样子让他感到陌生,
他看着江初又抽了两张纸,走过来,一路都没有正视他,俯身弯腰将地上的橘子捡起来,又细细的将残留的汁液擦拭干净,拉着谢橙的衣角出了病房,将门关进,
那就是最后一面,
再次相遇,其实是在三天前的晚上,他当时全身心的注意力都在江初的身上,只是匆匆分身注意了一下正被林恩屿陪着推进手术室的江瑄,从始至终没搭上一句话,
其实他也不敢,他不知道江瑄现在是否对他还有怨恨,怕刺激到他,
直到今天下午,他去给江初拿报告单的路上,碰见了从外面回来的江瑄,
江瑄在第二天上午就醒了,恢复的很快,拒绝了林恩屿说的再留院观察几天的提议,当天下午就被他朋友接走了,
他在走廊见到谢橙的时候也是一愣,
空旷的病房走廊上,二人不约而同的停下脚步沉默着,
江瑄率先打破沉默,
“我哥....还没醒吗?”
谢橙摇头,
“...没,但应该快了,....医生说大概今晚就能醒了。”
江瑄点点头,踌躇了一下,将手中的保温盒递给他,
“这是我熬的粥,嗯...等我哥醒了记得给他喝,额我做的挺多的,你们也可以分着喝....嗯。”
谢橙连忙弯腰,点头哈腰的接过,
“谢谢谢谢”
“不不不不用客气”
两人开始莫名其妙的朝对方鞠躬,
江瑄脸涨得通红,指了指身后,
“那我先走了,等我哥醒了麻烦让小屿哥告诉我一声,我就在旁边的酒店,嗯拜拜,谢ge....不是,橙g.....”
一时半会他还真想不出什么合适的称呼,盯着谢橙期待的眼神,他左右为难,
“再见....嫂子...?”
谢橙被这个称呼砸蒙,但当时的一瞬间竟没觉得不对,点头弯腰,
“嗯...拜拜”
——
回想完毕,他顶了顶腮,
闭上眼,敷衍的回答问题,
“昂,就,今天下午的时候,碰巧遇到的,关系的话,应该算缓和了。”
他看看林恩屿,又看看沐川,摸着下巴,
“他,他叫我嫂子。”
“噗。”
林恩屿笑的歪倒在沐川身上,沐川也低头掩笑,谢橙白了他们一眼,突然直起身,
“你们说,他欠他那么早回去,不会就是为了给小初做饭吧,好不好其实昨天也来了只是江初没醒。”
林恩屿不笑了,盯着门口的方向,有些心酸,
小瑄还是那么懂事,懂事的让人心疼。
来法国前,他跟沐川先飞了趟伦敦,
江瑄的家庭地址他是知道的,之前去欧洲参加活动的时候也去看过他一两次,不过都只是远远的看上几眼,确认过得好就没去打扰了,
他这次来没打任何招呼,沐川将车停在他小区门口的咖啡店旁,没下车,林恩屿单独进了咖啡馆,守株待兔,
他不知道自己这样的举动江初会不会怪罪他,但如果不这么做,江初要是出半点闪失,他不敢赌,
江瑄很快出现在他的视野里,透过玻璃窗看见他的时候愣了很久,有些不敢认,
林恩屿朝他露出一个笑,招了招手,
江瑄就没再犹豫,推门而入,坐在了林恩屿的对面,
林恩屿将桌上的巴斯克递到他的面前,看着对面拘谨的,算他看着长大的弟弟,有些感慨,
“怎么,不认识我了?”
再次听到熟悉的,故人的声音,江瑄鼻子一算,摇摇头,主动叫人,
“小屿哥。”
不夸张,听到江瑄重新说话的那一刻,林恩屿的眼泪都要飙出来了,他表情管理都失控了,捂着嘴,
“你,你能说话了?!”
江瑄抿着嘴,双手夹在大腿间,点点头,
林恩屿捂着心口,屁股一挪,挪到了江瑄身旁的凳子上,张开双臂紧紧抱住江瑄,声音颤抖,
“死孩子,也不知道跟我说!”
他老泪纵横,狠狠的拍着江瑄的背,
江瑄被拍的吃痛,但也非常,非常开心,嘿嘿两声,
“刚回复没多久,还没来得及说”
林恩屿推开,双手捧着他的脸,想小时候一样狠狠揉着,
“哥真的很高兴,特别高兴,我还以为你把我忘了呢。”
江瑄摇头,声音含糊不清,
“不会的。”
林恩屿按着他的脸颊,看着他,试探又温柔的说,
“你哥知道了,也会很高兴的。”
江瑄的肩松了松,欲言又止,
“我哥...他怎么样了。”
林恩屿还记得此行的目的,放下手,直言不讳,
“他生病了。”
顾不上江瑄倏然紧皱的眉头,一股脑说出来,
“再生性凝血障碍,急性。”
他没错过江瑄在听到着几个字时脸上的惊慌,
“是,就是阿姨当初的病,不过不是遗传,是后天的,你应该也清楚,你们的血型一样,很稀有,我那边一直在尝试找合适的配型志愿者,但都石沉大海,我来就是...就是。”
他有些说不出口,他知道江瑄是最无辜的,他怎么说得出口,
“原谅我的自私,我就是希望,如果,如果到时候真遇到紧急状况,又没有合适的人选,你可不可以.....”
他的手被死死握住,江瑄闹钟嗡嗡一片,无法思考,只能凭借本能抓住林恩屿的手,
他觉得自己的语言系统又紊乱了,努力的组织者最简单的语言,
“带我,带我去找我哥,求你了,我的血型是最合适的,我的是最合适的,不要找别人,我,我可以给我哥配型,不要让我哥有事,现在就带我去找哥哥,求你了小屿哥。”
林恩屿心中松下一口气的同时又紧紧揪起,他觉得自己实在可恶,利用江瑄的善良懂事,做这样的事,
他安抚的擦掉江瑄的泪,抱住他,问住他颤抖的肩膀,听着他泪不成泣的声音
“谢谢你找我,小屿哥。”
林恩屿还是那个可以给人传递无限温柔的大哥哥,两个人虽然几年不见,再次相见会有些隔阂,但肌肉记忆和从小长大的情谊让他们消除隔阂。
“也谢谢小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