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伯利恒之星》饵羽

61、伯利恒之星

　　全场哗然，震惊的惊呼中掺杂着大量的不理解，

　　这个题目昭示着江初要诠释的一切，

　　同性恋，这个词充满了禁忌与偏见，即便这是在号称浪漫之都的法国，即便台下有着一众的开放的外国人，即便这是在2035年。

　　这个群体仍然充斥着外界的不接以及群众带着有色眼镜的审视，无论在哪都没办法脱离。

　　江初作为圈内知名度顶尖的模特，在这样正规盛大的赛事上，将这个词汇拆开来展示给全世界的人民，无疑是一种巨大的冒险。

　　台下，杜邦的眉头已微微皱起，他不明白这个他向来看好的选手到底为何要做如此冒险的事，他不理解，也不赞同。

　　现场纷纷扰扰一片，但谢橙一切都已顾不上，耳边嗡嗡作响脑袋里也在胡思乱想这，

　　江初为什么要这么做，这太冒险了，

　　如果拿不到奖怎么办，

　　如果被别人嘲笑怎么办，

　　如果，他因为职业生涯最后一场T台以失败落幕，将来感到后悔怎么办。

　　他是为了谁，为了我，还是为了林恩屿？

　　这太冒险了，无疑是在引火上身。

　　谢橙眉头紧皱，手肘抵在膝盖上，双手交叉，双眼紧紧盯着入口的位置，等待着来人。

　　“咚咚”

　　“咚咚”

　　背景音响起，像是鼓声，在场的人有些不明所以，唯有台下的谢橙，眼中闪起不可思议，

　　那是2027年的某天，巴黎街头的真是录音，

　　欢呼，鼓点，逐渐清晰，又不见身影，留下心跳般的鼓点。

　　——

　　“看头条了吗！这两天巴黎铁塔下有人进行游行！好多人！好壮观的”

　　青岛的某个路边，两个小姑娘头凑在一起，八卦这昨天的热搜，

　　“真的假的，我看看游行的主题是什么”

　　“同性恋”

　　其中一个女生小声而激动的说。

　　彼时，站在他们身后的两名男生，肩靠着肩，微长的袖子遮挡住两人相握的手，

　　谢橙微微侧头，看江初的反应，

　　前面二人还在讨论，

　　“我去真的假的，这个事怎么好意思的呀....”

　　谢橙明显感觉到，手心下十指相握的手僵硬了一瞬，他收回视线，将人抓的更紧，

　　“这都什么年代了，你怎么还搞歧视这一套呀，哎呀别说了，你看就是了，好漂亮呢！”

　　扎着双马尾的那个女生将手机递到她面前，

　　屏幕上，正是这几日巴黎街头的实录，

　　街道上行人各异，唯一彰显他们游行标志的，是他们每个人手持的花，六片纤长的花瓣，中心是微小的绿色星形，

　　那是伯利恒之星。

　　微小的一簇并不显眼，但凑在一起便显得壮观，

　　那位原本还有些不理解的短头发女生看见这个场景也不由赞叹，

　　“哇，好浪漫啊。”

　　“是吧，最近所有平台的热搜都是这个，让更多人去了解这个群体，我觉得特别有意义。”

　　短头发女生看完了全文，不由点头，

　　“是啊，真的好浪漫啊，我本来还觉得有点怪异，但仔细想想，他们真的好勇敢，抗住世俗的压力与偏见，剩下的酒只有纯粹的爱了！”

　　“对啊对啊....”

　　二人在十字路口跟谢橙他们岔开，无意间，他们听完了对话的全称，

　　江初垂眼望着两人相握的手，抿嘴，勾出一个难以发觉的笑。

　　谢橙的手紧紧握着他的，一刻也不分离，

　　不远处是个步行街，熙熙攘攘的卖着小吃和手工物品还有杂志什么的，

　　江初觉得口渴，谢橙便叫他在长椅上等他，他去便利店买

　　江初不大喜欢凑热闹，便应他的话，坐在长椅上等着，

　　他垂眼望着鞋尖，脑海中回想着那两个女孩的话，思绪飘远，

　　不多时，谢橙便回来了，江初听到交不上，抬起头，

　　不过，比起料想中谢橙的脸，最先出现在他眼前的是一束被报纸包着的花束，

　　白色的花瓣包裹着绿色星形的花蕊，散发着极淡的清香，

　　是伯利恒之星，

　　江初眼睛微微长大，歪头望向持花的人，

　　谢橙眼睛弯起，露出笑容，

　　“江初，你愿意接受我的花吗。”

　　江初被他的笑感染，眼中也染上星星点点的笑，

　　他伸出手接过花，低头望着，

　　“伯利恒之星的花语是什么”

　　他低声询问，谢橙学着他，用只有两个人听清的声音答到，

　　“永恒，纯洁的爱。”

　　——

　　T台背改为一条夜色中的街道，映出城市的光板，高耸，沉默，形成天然的观景廊。

　　灯光聚焦出，

　　江初走出来。

　　他穿着一件简单的黑色工装服，随着步伐泛起褶皱，头发经过处理微湿着，几缕碎发贴在皮肤上，狐狸眼在阴影里呈现近乎墨绿的色泽。

　　他的台步很稳，很有重量，是属于人类的步伐。

　　走到T台三分之一处是，第一束测光等打下，

　　江初停下脚步，一束定光等从正上方落下，将他笼罩，

　　彼时，观众才整整看清他身上那件简单的工装房，

　　正当大家屏息凝神静静观察时，工装服开始发生变化，

　　热感幽默，预热显色，从胸口的位置开始变化，

　　最开始，是一朵纯白色的花，缓缓“绽放”

　　那是2027年游行的标志，

　　伯利恒之星，人们手持这种花，因为他的花语本身就是“纯粹”“永恒的爱”

　　在那场运动中，他被赋予了新的意义

　　“同行之间爱的勇气，如同星星指引黑暗”

　　花朵完全呈现时，江初抬手，覆上胸口位置，

　　花朵，绽放在他的无名指上，哪里没有戒指，只有一朵永久盛开的金属花。

　　这一系列的动作结束后，在场的观众才惊觉，

　　他身上的衣服不知何时变了颜色，是那种与黑色完全联系不到一起的颜色，

　　就仿佛，换了件衣服。

　　比起衣服这个单调的词汇，那更像是一个，

　　行走的色谱。

　　上身的材质介于皮革与丝绸间，颜色从左侧肩胛的红色，蔓延到锁骨处的橙色，建表到胸口处的黄色，再过渡到右侧的绿色，

　　颜色的呈现并不是平铺，而是想被水流冲刷过的矿物岩层，有层次，有沉淀。

　　下半身从腰际的青色慢慢渐变到蓝色，直至脚踝处，又变为深邃的紫。

　　红橙黄绿蓝紫

　　彩虹的六个色相，被拆解，重组，穿插在一副身体上，

　　更令人不可思议的事，这些颜色并非精致，服装采用光感纤维，随着他的移动和灯光的变化，颜色会发生流动与混合，

　　就好像在说

　　爱，本就是流动的，混合的，无法被单一色彩定义的。

　　全场静默，大家都在同一时刻忘记质疑与鄙夷，无数道带着欣赏的目光落到台上那个单一的背影上，

　　很奇怪，他明明是一个人，缺并不显孤独。

　　杜邦的眉头微微舒展开来，抿着唇，盯着台上那个从容的身影，

　　他有着千言万语的感慨想说，但无处发泄，于是杜邦转头，相同乔治亚说些什么，

　　但他转过头，看到的场景确实，

　　乔治娅撑着脸，一瞬不瞬的望着台上，眼中的浅浅泪光透露着动容。

　　杜邦歪了歪头，无言，又将头转了过来，手指敲打着桌面，好像这样就能释放他内心千丝万缕的感慨。

　　音乐转换，游行的采样加入教堂的终于与花店风铃的混合，

　　空灵而肃穆。

　　江初脚步不停，步伐更加流畅，更加自信，仿佛写下了某种重负。

　　走到T台的最前端，他第二次停下，

　　灯光在此刻骤灭，只留下一束追光灯打在他身上，背景也变为深蓝色星空。

　　江初抬手，

　　随着他的动作，服装商的花朵开始复制，增殖，

　　不是图案的变化，而是真正花朵，

　　是几朵微缩的，由透明记忆合金制成的伯利恒之星，

　　他们原本隐藏在服装这周和色块交界处，此刻在内置微型机械的驱动下，缓缓生长出来。

　　这些花在星空的背景下闪烁微光，仿佛将整条银河穿在了他身上。

　　然后，江初垂下眼，做出了正常秀唯一一个带有明确指向的动作，

　　他低头，轻轻吻上无名指那朵天鹅绒，

　　那是轻如呼吸的触碰，短暂的几乎让人以为那是错觉，

　　但谢橙从与他对视的那双眼睛看见星河，他知道那不是错觉，

　　江初自上而下的俯视他，在全世界的注视下，吻上那朵花，那朵承载着他们回忆的花，

　　那是私密的，未被世人发现的秘密。

　　江初很浅的勾起嘴角，目光从谢橙那双红红的眼睛中移开。

　　他抬头，目光第一次与观众交汇，

　　那双棕绿色的眼睛在追光霞清澈见底，里面有平静的宣言，也有温柔的挑战。

　　他抬手，掌心向上，缓缓托起，将某种无形之物献给全世界。

　　定点转身前，设计呈现，

　　舞台两侧的剪影小时变得透明，转换为一个像是镜子的屏幕，

　　镜子映出江初的身影，但是由于角度与光线的设计，每个镜子里映出的都是略有不同的他，

　　左侧镜子映出的服装偏冷调，右侧则色彩温暖，线条柔和，

　　而中央最真实的他，站在冷暖之间，站在所有色谱的平衡点上。

　　三重世界呈现事实

　　同一个身体，可以承载无限可能的表达，爱亦然。

　　江初开始折返，

　　在他转身的瞬间，服装背部的设计展现在众人面前，

　　所有颜色在此刻交汇，交织，形成一条垂直的色带，而在这条色带的中央，用银线绣着一行小字，

　　“L’amour n’a pas de genre.”

　　爱没有性别。

　　同时，原来那些看似随机的路灯光板，此刻连接成了一条发光的路径，而路径的两侧，随着江初的行踪，浮现两行字

　　“L’amour n’a pas de genre.”

　　“爱不分性别”

　　法语与汉语并列，直视众多语言的开始，

　　当警察走过，更多文字一次亮起：英语，西班牙语，阿拉伯语，俄语...

　　同一句话，用世界的语言重复。

　　爱是平等的，爱不分性别。

　　没有呐喊，没有宣言，只有光形成的文字，在他脚下逐一被点亮，又留在身后。

　　他从这些真理中走过，而真理因他的经过而被唤醒。

　　江初回到入口的起点，完成最后一次定点，

　　他抬起右手，轻轻按在自己的左胸，心脏的位置，

　　静待几秒，

　　仿首饰，心脏位置的布料上，留下了一个短暂的光印，

　　那是内置的感温材料，在提问的作用下呈现出一颗发着光的，小小的星形。

　　伯利恒之星，心脏的位置。

　　我的爱，由星指引，由此处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