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伯利恒之星》饵羽

35、祈祷 梦境在这里

　　梦境在这里戛然而止，

　　或许是老天眷顾，每每梦到这里，大概是因为之后的事情太过于残酷，江初从来不曾梦到之后那间黑屋里的场景。

　　视野变得虚无，江初跌入一片黑暗之中，

　　他在黑暗里不停的摸索，试图抓住什么，

　　手很快被抓住，紧接着，他的嘴被一片温热包裹，

　　嘴里弥漫着苦味，还有一丝窒息感，江初猛地睁开眼，下意识的吞咽嘴里的液体，被呛的咳嗽起来。

　　谢橙顺着他的背一下下拍着，声音有些低

　　“醒了？把药喝了。”

　　江初的脸被憋得有些红，他下意识望向谢橙手中的杯子，里面黑乎乎一片，弥漫着浓浓的药味，

　　原来刚刚的苦味，是退烧药啊。

　　江初下意识的伸手接杯子，手指不小心与谢橙的碰到一起，

　　理智猛然回笼，他手中动作一顿，愣愣的望向谢橙。

　　他不是走了吗？

　　谢橙手上动作没停，撕着退烧贴的包装袋，

　　见他愣在那里，他只是开口，“江初，喝药。”

　　语气如常。

　　江初张了张口，发现出声有些困难，他沙哑着声音道

　　“你不是...已经走了？”

　　谢橙撕包装袋的动作顿了一秒，随后接着用无所谓的语气道

　　“对啊，我去给你买退烧药了，还有来之前给你做的粥，在客厅晾着了。”

　　江初心情复杂极了，刚刚两人争吵...也算不上争吵，但属实不愉快的场面他没有忘记，谢橙说的话他也一直记着，他艰难的开口，

　　“你不是，你不是说....”

　　他声音愈发的轻，

　　谢橙轻叹一口气，将手中的退烧贴轻轻贴在他的二头，语气恢复倒之前吊儿郎当的样子，笑着捧起他的脸

　　“是的，我想了想，舔狗没什么不好的，狗狗是人类的好朋友，小初，你不能欺负人类的朋友。”

　　江初根本不敢直视他的眼睛，一味的在心里反驳他，

　　你不是，谢橙你不是。

　　眼睛又开始发酸，他握着杯子的手泛白，嗓子里基础声音，

　　他很是不解“为什么？...为什么把自己搞得这么卑微，值得吗...”

　　心脏仿佛被人捏住，他无比唾弃自己，

　　谢橙明明是那么耀眼的存在，为什么自己的靠近，让他变得黯淡，变得卑微起来。

　　谢橙自嘲一笑，“卑微也好，舔狗也罢，能让你感受到爱就好。”

　　错了，不应该是这样的回答。

　　江初的身体变得僵硬。

　　自己明明废了那么大勇气赶走他啊，为什么还要回来呢，为什么还要回来爱他。

　　谢橙越是对他好一分，他心中的痛苦就越大。

　　手上的杯子敲了敲，谢橙歪头提醒

　　“快喝，不要等它凉了，你再不喝我就亲口喂你了。”

　　原来刚刚的温热，是谢橙的唇。

　　江初举起杯子仰头大口喝光，

　　又苦又涩。

　　谢橙接过杯子放在床头柜，打开床头的夜灯，

　　弱弱的灯光亮起，江初有些不适应的闭了闭眼，随后他感受到自己的脸又一次被一双微凉的手捧起，

　　眼前的人轻轻拂过他的眼角，谢橙的声音很低，

　　“这么苦啊，都哭了呢。”

　　江初睁开眼，直勾勾的盯着他，谢橙也没避，与他对视，

　　和他语气里的不在乎与玩笑不同，他的眼神不带多少温度，显得有些陌生，

　　江初的泪滑到他的指腹，眼睫微微颤抖，谢橙望着他虚弱的身形，仿佛下一秒就要消散了。

　　他知道，他明白，身前的人正在承受着巨大的，不知缘由的痛苦。

　　谢橙轻叹口气，鼻尖蹭了蹭他的泪。

　　他原不想逼迫，想一步一步慢慢来的，但谁让江初急着推开自己呢，

　　他居然又妄想逃离，逃离自己，然后封闭在痛苦里

　　谢橙指腹微微用力。

　　“江初，你是不是以为我什么都不懂，你说什么我都会当真。”

　　他抚摸着江初的脸颊，一字一句“接下来的话，你只需要对我回答，是或不是，明白了吗。”

　　江初听着他语气里的冷静与悲哀，点了点头。

　　“大二，你跟我提分手，这些年我一直在想，是不是我做了什么让你突然厌倦了我，但自从再次见到你，很多事情都向我表明了，当年的事，另有隐情，当年，发生了什么，是我不知道的，但是让你很痛苦的事情，对吗。”

　　他紧紧盯着江初的反应，不错过他脸上的任何一个表情，

　　江初觉得自己应该是脑子烧坏了，听见谢橙这些年那么否定自己，他甚至有一瞬间行吧所有事情全盘托出，

　　虽然现在还不能说，但他不想再对谢橙欺骗任何了。

　　他垂着眼，点了点头。

　　谢橙喉结艰难的滚了滚，

　　他其实并不想要这个答案，他隐隐有种预感，这件事的背后远远比他想象的更加令江初痛苦。

　　但他不会逼江初，知道他不说有他的原因，他在等。

　　“别担心，你不想说，我不会逼你，我知道，等你哪天想说了，会告诉我的。”

　　“第二个问题。”

　　他将手移慢慢至江初的脖颈上，迫使他抬头望向自己，

　　“你三番两次的推开我，是因为现在你还没办法回应我的感情，不想让我再一次受到跟之前一样的伤害，是，还是不是。”

　　江初闭了闭眼，谢橙太了解自己了，自己一而再再而三的露出马脚，谢橙早已经把他看透了。

　　他深吸一口气，睁开眼，声音沙哑又坚定，

　　“是。”

　　听到答案的瞬间，谢橙暴戾的牵制住他的脖子往前带，

　　他从未对江初如此凶狠，像是恨，

　　恨什么呢，大概是恨自己，

　　如果当初自己再强迫一点，再强大一点，

　　像如今这样逼迫他，他们的结局一定会不一样，

　　他想恨江初，但又恨不起来，只有心疼和生气

　　“你太自以为是了，江初。”

　　唇被很用力的咬住，舌尖暴力的深入，

　　江初配合这他的用力，两人的嘴里很快就充满血腥味，带着一丝苦涩的药味，混着暧昧的交缠声，以及睁开眼却因为眼泪的模糊而看起来有些虚无的谢橙，

　　但嘴里的刺痛提醒着他的存在，虽然看不清，但是知道他在，

　　像是蒙上了一层苦涩的雾，

　　这是江初感知到的。

　　谢橙久久不松手，江初脖颈上的压制，以及嘴里不停的被取氧气，窒息感很快涌上来，

　　江初毫不在意，他想就这样吧，就这样在谢橙的吻里缺氧而死，也挺不错的，

　　但谢橙没给他这个机会，在他到达极限的时候松开。

　　眼神悲悯的盯着江初大口的喘息着，

　　发烧的人往往都很脆弱，加上这么一次强制暴力的吻，江初身体已经到达了极限，瘫软的向前倒，倒在了谢橙的怀里。

　　谢橙大发慈悲的接住他，稳稳的抱在怀里，

　　他亲了亲江初的发顶，听着江初喘息声，并不打算就这么放过他。

　　“江初，你不想让我受到痛苦啊。”

　　怀里的人顿了顿，接着虚弱的点点头。

　　谢橙轻哼一声，慢慢引导

　　“那你想不想知道，怎么样才能让谢橙不痛苦呢。”

　　江初抬起头，认真的望向谢橙，发烧加上窒息感让他的脸颊泛上红晕，有些可怜，

　　他点点头。

　　谢橙被他的眼神逗笑，低头亲了亲他的眼角，

　　“别推开我了，好吗。”他轻叹一口气，近乎恳求

　　“江初，我不知道在你的认知体系里，为什么会觉得远离你，我才会变得不那么痛苦，这完全就是颠倒的。”

　　“在我这里，没有任何东西会比你重要，高中的时候，我为你编歌，给你庆生，一次又一次的向你告白，你跟我提分手的时候，我又一遍又一遍的挽回，我不在乎自己到底卑微与否，我只知道，我需要你，所以我会在重逢过后想尽办法的靠近你，搬到你家对门，让你在我公司训练，还有会在你生病的时候趁虚而入的占着照顾你的机会，一切的一切都是想让你感受到我爱你。”

　　“我不知道哪个环节出了问题，让你会有想要推开我的想法，行，我就当你之前不明白，现在我明确的跟你说一遍。”

　　他摸着江初的脸颊，嘴唇，耳朵，脖颈，温柔又残忍的说，

　　“江初，这个世界上，我最爱的就是你，公司，名利，权利，我都可以丢弃，我没有其他在乎的任何事，你是我的全部，没有你我活不下去的，”

　　感受着手心的颤抖，谢橙安抚的吻了下他的脸，说的话却没有因此软下来，

　　“同时你也给我记住了，这个世界上会有很多人爱你，但最爱你的，只有我谢橙一个，所以，你能回应的爱，也只有我一个。”

　　“我不管当年发生了什么，也不管你有什么顾虑，从现在开始，我会把你锁在我身边，不要再企图推开我，”

　　“江初，你可以试试，看我会不会为了你去死。”

　　怀里的人瞳孔颤了颤，呼吸变得急促，眼眶不自觉的又要往外流，

　　谢橙按了按他的眼角，

　　“害怕吗，那就别离开我了，江初，你现在不能回应我，没关系，一辈子还很长，你可以用一辈子来回应我”

　　他扶着江初起身，自己靠在他的肩颈处，闻着那永远能让他安心的味道，喃喃道，

　　“小初，没有你，我活的太痛苦了，这五年你不知道我是怎么过来的。”

　　江初心头一紧，推开他的怀抱，语气慌张，

　　“什么，什么意思...”

　　谢橙盯着江初为自己紧张害怕的样子，心中升起扭曲的愉悦感，还有卑劣的想法。

　　他想，是不是自己将伤疤露给他看，他就会心疼自己，怜悯自己，然后就不会再离开了。

　　他露出一个笑，很纯真的笑，

　　缓缓伸手将自己的上衣脱掉，抓住江初的手带上前，

　　“抱抱我。”

　　江初不由自主的上前双手环住，但手刚刚覆上谢橙的背部，就顿住了。

　　意识到那时什么之后他的身体开始颤抖，呼吸有些困难，

　　是疤，

　　他仓皇的收回手，急切的捧着谢橙的脸，哽咽到话都说不清楚。

　　“怎么...怎么...”

　　“我爸爸打的，他让我跟你断了，我不同意，他从小就没管过我，我怎么可能听他们的，我说要跟他断绝关系，他就家法伺候了。”

　　江初崩溃的摇着头，眼泪像珠子一样掉落，抽噎道

　　“是不是...是不是很疼啊，谢橙，你疼不疼啊...”

　　谢橙慢条斯理的给他顺着气，

　　“疼啊，好疼的，不过打完就好了，后背就没有知觉了，胳膊也被打错位了，没法给自己上药，但那不是最疼的，最疼的是，我为了给你打电话，从二楼跳下去那客厅的座机给你打电话。”

　　在意识到什么之后，江初觉得全身的血液都不流了，整个人仿佛行尸走肉一般，徒劳的呆愣着，

　　他喃喃开口，

　　“是...那通电话....”

　　“是，就是我给你打的最后一通电话，我当时整个后背都在冒着血，就想着，听听你的声音，会好一些，然后，你跟我说....”

　　江初绝望的摇着头捂住他的嘴，祈求他别说下去了，但谢橙还是温柔又残酷的牵下他的手，

　　“你跟我说，让我恨你吧。”

　　江初再也控制不住声音，崩溃的哭出声，

　　谢橙望着他痛苦的样子内心不停地唾弃着自己，同时又在祈祷，

　　江初会因为自己受到的这些痛苦，而选择留在他身边，

　　他的小初那么善良，一定会心软的。

　　“为什么，为什么！你不该爱我的，”

　　江初哭的很可怜，他实在唾弃自己，又忍不住求证

　　“谢橙...挂电话之后，我打断的话，我没听见的话...是什么？”

　　是什么？谢橙回忆了一下。

　　“江初，你不能对我这么残忍，你不怕我恨你吗！”

　　“...谢橙，你恨我吧”

　　江初冷漠的声音在听筒里传出来，

　　谢橙在那一刻预感到自己要被真正的推开了，惊恐又匆忙的冲着电话说，

　　“江初！！我！....”

　　“我爱你。”

　　五年前江初没听到的回答重新在这个夜晚弥补上。

　　他拉过江初的胳膊，让他在自己的怀里哭泣着，一下一下的顺着他的背，

　　“小初，我爱你，我永远爱你，你让我怎么恨你呢。”

　　江初单手捧着他的脸，带着明显的颤抖，他胡乱的凑上前亲吻他的下巴，

　　“我跟你提分手的时候呢 ，我抛下你的时候呢，你也爱我？你不恨我吗”

　　“恨啊，我恨你把我抛下了，我恨你不跟我解释任何，我恨你漠然的抽离 ，”

　　“但电话挂断的那一刻 ，在我意识到真正失去你的那一刻 ，所有的恨都转化成了无法说出口的爱， 你让我恨你，你让我怎么做得到呢，”

　　“谢橙只会爱江初。”

　　谢橙感受着怀里人的颤抖，心疼的亲了亲他，

　　“跟你断联之后，我进入了很长一段时间的低谷期，每天就只是酗酒，我想着，就这么混下去吧，直到沐川找上我。”

　　“他对我说，跟他一起，创造出完完全全属于自己的成就，带着可以掌握的一切回国，那时候，你就可以看到我了。”

　　江初急切的吻上谢橙，像是要把这些年欠的都补上，咸涩的泪被卷入吻中，江初终于感到深深的恐慌与后悔。

　　“对不起，谢橙，对不起。”

　　他不知道该怎么去弥补眼前这个在巴黎，在异国他乡，在无数个夜晚独自爱着他多年的人，

　　“谢橙...我后悔了...”

　　后悔，这两个字大概是分开这几年谢橙最祈求听到的，

　　他无数次想过，要让江初后悔抛弃自己，然后再也不离开，

　　但真正听到了，他又觉得很痛苦，

　　自己好像太残忍了，把江初搞得那么伤心，

　　哭腔不断放大，眼泪像断了线，江初不停的忏悔，不停的道歉“我好后悔，我真的后悔了，对不起...”

　　谢橙紧紧的抱着他，声音带着祈求“江初，别再推开我了。”

　　江初也死死的回抱着，对他保证

　　“我不会了，我永远在你身边”

　　“你要说到做到，不要再骗我了。”

　　“好，我答应你，谢橙，我全都答应你，我不会再骗你了。”

　　谢橙终于放下心来，看着眼前这个虚弱悲哀的爱人，他的全世界，

　　他再也不忍心刺激这个可怜的人了，带着他一同倒下去，哄着他闭上眼睛休息。

　　望着江初渐渐放松下来的身体，渐渐平稳的呼吸，虽然还时不时无意识的抽噎两下，但他在谢橙的怀里睡得很沉，

　　良久，谢橙轻声开口，对着沉睡的他说出最后的请求。

　　“江初，不要可怜我，爱我吧，求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