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种》窥无

1、送书（已修）

　　面前是一扇铁门。

　　她在这样狭窄的地方感到憋闷，烦躁，想要后退，肩膀却撞到了身后的墙壁。

　　沈铮下意识地去摸身上的口袋，没有铁丝，什么都没有。

　　“——沈铮。”

　　有人在叫她。

　　可这里怎么会有别人？

　　“你怎么了？”这道声音很严肃，却带着关切，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隔着朦胧的雾和轰隆作响的耳鸣声。

　　天崩地裂，她的肩膀撞到了墙壁，才在钝痛中醒来。

　　……是梦。

　　她肩的肩胛骨依旧隐隐作痛，神色却很平静，“……老师，我没事。”

　　她撞到的当然也不是墙壁，只是后面的课桌。

　　林归钦说，“晚自修都下课了都没醒，铮铮，你最近很困？”

　　“我可能，快要分化了。”她尚未从那个梦里挣脱出来，语速也比平常慢上许多，“以后不会在课上睡觉了。抱歉，老师。”

　　“按常理来说，分化前是不会有任何异常反应的。”林归钦顿了顿，神情微微严肃了几分，她的眼睛本就像鹰眼，垂下目看人时会带来锐利的压迫感，“你除了困之外，还有别的感受吗？”

　　别的感受？

　　沈铮说，“头很疼，而且……我常常做被困住的梦。”

　　林归钦边听着，边点开手腕上的智脑，将情况简单地跟发给校医。

　　隔了一会，校医回了消息。

　　【顾京末：只有这两点的话我不好判断，你让这位学生明天早上来一趟，我会给她做初步的检查。】

　　林归钦收了光屏，和沈铮说，“你明天早上去医务室做一下检查，看看是什么问题。”

　　沈铮说，“好。”

　　太阳穴鼓噪地跳动着，像是有东西要从中破出，她用指尖按住，面上没有展现出任何痛楚，“谢谢老师。”

　　她并不习惯展露自己的痛苦，也不习惯接受她人的好意。

　　由于耽搁的时间比较久，周围的同学大多都已经离开了教室，课堂空出了大半，只有稀疏几个人影。

　　林归钦拍了拍她的肩膀，说，“回去后好好休息，早点睡，明天去检查一下。”

　　沈铮应了一声，将书包单肩背上。

　　“——叩叩。”

　　教室的门被敲了两下，一个Omega抱着一大堆书本，下巴都被遮住了一些，“林老师，新同学的课本到了。”

　　“放讲台上就行。”林归钦说。

　　那个Omega说了声“好。”随后走进教室，放下书本，突然又像是想起什么一般抬起头，“对了林老师，赵主任说已经分化的学生要在明早七点去医务室做信息素匹配取样，不能迟到。”

　　林归钦走回讲台，没怎么关注新书，而是问底下还没走的几个同学，“叶肃凌呢？”

　　班上只有刚转来的新同学已经分化了。

　　有同学看了一圈后回答道，“她应该已经回家了。”

　　林归钦“嗯”了一声，随后划开智脑，此时才发觉自己没有新同学的联系方式，报道那天也只有她一个人来了，连她家里人都联系方式也没有。

　　她翻了下报名表格，上面倒是填了地址。林归钦想了想说，“那班长帮忙去通知一下，顺便把课本也带过去。”

　　她看向沈铮，“可以吗？”

　　而作为班长的沈铮顿了顿，应下了。

　　新同学是今天下午转过来的，她并不熟悉，于是问了一嘴，“老师，她住在哪里？”

　　林归钦闻言，拿起笔在纸上写下了地址，虫族毒素入侵后已经没剩下多少未变异的植物了，所以纸也是某种类似塑料的材质，能在上方写字都笔也是特制的。

　　她将纸递给沈铮，随后笑了笑，“明天见。”

　　沈铮接过后只看了一眼后就折起来放进了口袋里，“明天见，林老师。”

　　她抱起讲台上的课桌，随后关上了教室的门和灯。

　　走出校门的时候已经八点四十五分，天色全黑，只有各色的霓虹灯光打下冷色的光影。

　　学校外边的路上有不少自动驾驶的悬浮车悬停着，此时已经没多少学生还在校内，悬浮车上的指示灯也大多为显示无乘客的绿色，而显示有乘客的红色灯光悬浮车则没停几秒就从身边掠过，带起了一阵扑面的风。

　　沈铮拉开一艘悬浮车的门，坐到后座。

　　无起伏的电子音提示道，“请出示智脑，确认身份。”

　　她将智脑对准检测仪，只一秒便收回了手腕。

　　电子音道，“已确认身份，欢迎您乘坐1170号悬浮车。”

　　“请输入目的地。”

　　沈铮回忆了一下纸上的内容，在光屏里输入了下来。

　　输入地址后，悬浮车便缓缓启动，窗外的景物流线似得从眼前掠过。

　　她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目，太阳穴的刺痛感她已经适应了许多，只是困意依旧没有消减半分，它们裹挟着意识，叫她只想睡一觉。

　　……

　　窗外的光线随着悬浮车的移动不停变化，透过薄薄的眼皮，她在半梦半醒间又觉得憋闷，却像是被困住一般无法挣脱梦境。

　　“已到达目的地。”

　　悬浮车缓缓停下。毫无起伏的机械音继续说——

　　“此趟行程需要支付4.5元联邦币。”

　　这道声音让她惊醒，坐直时冷汗打湿了额头。

　　……分明没做什么梦，但大脑更疼了。

　　她缓了许久，直到脑海内的刺痛消减了一些后才有力气打开智脑付了款。

　　她下车的地方正对着菜市，外面的灯只有一盏，一切都显得昏暗模糊。脚下看不出本色的水泥地上有几片腐烂的仿生菜叶，各种气味填满了本就被虫族毒素污染过的空气，显得愈发刺鼻。

　　沈铮将呼吸放缓了一些。

　　她记得纸条上写着的地址是临罗巷天水街249号，显然菜市场不是最终的目的地，她于是点开了智脑搜索出地图。

　　面前半透明的光屏随之出现一个蓝色光标，在眼前指引着路线。

　　她跟着光标绕开了菜市，走进了狭窄的巷子里。

　　巷子很黑，只有前后两端挂了灯，那些细弱的光线在黑暗中如同散开的雾气，反而使能照到的地方一片氤氲，中间照不到光，所以黑漆漆的一片。

　　幸而这条巷子不长，跟着面前的光标没一会就走了出去。

　　走出去后光线亮了一些，前面是挤挤挨挨的居民楼，居民楼的隔音并不好，只站在在外面都能听见混杂着孩童哭闹的吵架声响。

　　沈铮神情没什么变化，抱着这堆书本走了进去，249号是第二栋楼，第四层，第九号，并不算难找。

　　楼道里很暗，走进居民楼里那些争吵的声音就更加清晰，像是要破开房门，直冲而出。

　　“嘭——”

　　酒瓶子被砸在了地上，炸裂的声响犹如贴着耳畔。

　　沈铮退后了半步，才注意到楼梯拐角也有一户人家，房门虚掩着，有一条拇指大小的缝隙，而房门上写着“249号”。

　　第九户，在最尽头的楼梯拐角并不奇怪。

　　她的手刚要接触到房门，里边就传来一道惊雷般的声音，“问你什么都说不知道，老子生你出来到底有什么用？”

　　透过门缝，只能看见一道背影。

　　“再问一遍，你姐到底去哪了？”那道背影的手举起了酒瓶，在昏暗的光线下已经碎了大半的玻璃瓶却非常清楚，能看见他手腕上智脑的样式，是个alpha。

　　“……我不知道。”

　　这道声音稚嫩，听起来年纪并不大。

　　酒瓶再一次被砸在地上，那个alpha的声音怒不可遏，甚至喘着粗气，“今天不说出你姐去哪了，你就在这站着，哪也不许去。”

　　过了一会，这道很怯弱但很执拗的声音再次响起，还带着些压抑不住的哭腔，“……我真的不知道。”

　　alpha多次被下了面子，劈头盖脸地攥起面前小孩的衣服，“哭哭哭，就知道哭！老子好好跟你说话你就听着，让你答什么你就答什么，别给脸不要脸。”

　　小孩的身影在他的晃动下像是风中的叶子，alpha还不满足，又用惊雷一般的声音问道，“最后问你一遍，你姐去哪了？”

　　她声音都有些发抖，但仍旧说，“我……我……不知道。”

　　alpha猛地将脚边的东西踢开，作势扬手就要打，她被吓得死死地闭上眼，身影再昏暗的光线下更像是一根细弱的树枝，随时会被折断。

　　送书却撞见了这种事情。沈铮微不可查地顿了顿，随后敲响了房门。

　　房间内的alpha转过头，抬起的手掌顿住，没有打下去。他眯着眼看了眼对方的智脑，弯月形状，是个omega。

　　他语气不善地问，“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