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 8 章 ...
-
无人在意的角落里，林鹤正堵在盥洗室前面叉着腰，像一尊石像。
两位衣着华丽的贵妇走来，居高临下扫视她两眼：“让开，补妆。”
林鹤昂首挺胸，丝毫不虚：“不好意思，我们大小姐办事呢。”
“哟，谁家大小姐养了这么条听话的狗？”
林鹤笑眯眯的，冷嘲热讽压根伤害不了她分毫，像打在反伤甲上似的弹了回去：“你们今天收到的是谁家的邀请函，我就是谁家大小姐养的。”
林鹤没有说出“狗”字。
虽然她狗仗人势狐假虎威，但灵长类生物的身份还是不能丢。
贵妇脸色瞬间青紫交加。
今天是顾家举办的慈善晚宴，虽然不知道眼前这小丫头说的是真是假，可万一……
顾家可不是什么人都能碰瓷的家族。
二人低声嘀嘀咕咕几句，拎起裙子老老实实跑去其他地方补妆了。
赶跑无关人士，林鹤探了半个头进去。
盥洗室里，只有趾高气昂的顾宝珠和低眉顺眼的白淼淼两个人。
“白淼淼，”顾宝珠一双明艳的眉眼扬起，“在这样的场合，你是不是不舒服？”
白淼淼垂眸，不发一言。
她揪着廉价的裙摆，脸色苍白，紧咬下唇，额角都渗出了冷汗。
顾宝珠步步紧逼，一直将白淼淼逼至背靠冰冷的大理石墙面。她挥出右手抵在墙上，掌风带着一股淡淡的花香，另一只手勾扯着白淼淼手腕上的橡皮筋，皮笑肉不笑：“不舒服就说啊，没什么好忌讳的。”
啪嗒一声，橡皮筋在她白皙的手腕上留下一道红痕。
白淼淼吓得一激灵，轻轻颤抖。
“林鹤，”顾宝珠不再多说，只是勾勾手，“拿一杯红酒过来。”
林鹤偷看了半天，默默扭开头。
干得好啊，大小姐。
正儿八经干坏事威胁人的大小姐，还是挺有杀伤力的。
你瞧，就这么两句话，既没带脏字也没冷嘲热讽，就能让白淼淼认清局势。
“在这样的场合，你是不是不舒服”=你一个无足轻重的小人物，来了我们上流圈子，是不是很自卑很害怕？
“不舒服就说啊，没什么好忌讳的”=外面那些你需要低声下气的人物，只能勉强和我平起平坐，这就是你我的云泥之别，你应该清楚吧。
看白淼淼浑身发抖，肯定是深受打击。
林鹤转身，从门口的小桌上端起早就准备好的红酒杯。
她躬身献上高脚杯，默默退后了一小步，避免被红酒渍波及到。
偶尔有前来补妆的贵妇不小心进入盥洗室，一看见顾宝珠那张辨识度极高的漂亮脸蛋、一嗅到偌大空间里不同寻常的火药味，又立刻装作什么也没看见似的，识相地转身离去。
宴会厅的氛围依然言笑晏晏，大家也都默契地忽视了某个角落发生的小插曲。
狗血豪门文的世界观里，本就视平头老百姓为蝼蚁。有钱有权的捏死一只蝼蚁都不费吹灰之力，遑论只是欺负一下出出气儿呢。
更何况，施暴者还是顾宝珠——四大家族之一顾氏的千金大小姐。
顾大小姐对这个无名无姓的大学生做出任何事，顶天了也就是上流社会一个茶余饭后的谈资罢了，没有人会在意。
可怜的白淼淼。
林鹤感叹。
“你、你想做什么？”白淼淼蜷缩着，双手紧紧攥着小腹前的衣角，“这件衣服我交了五百块押金，不能弄脏……”
林鹤轻轻眯上眼，不忍心继续看下去了。
就算知道是在书里，让她理直气壮当坏人还是有一点良心不安。
这里对她而言是虚拟世界，可对书里的纸片人来说，却是活生生的经历。
顾宝珠摇晃着红酒杯，一步步逼进白淼淼。
然后，她停下了脚步。
失去了高跟鞋哒哒的节奏声，林鹤睁开眼，伸长脖子去观察顾宝珠那张惊才绝艳的脸蛋——桃花眼紧紧盯着白淼淼，野生眉微微蹙起，饱满的嘴唇微张，像是在恼怒些什么一样。
顾宝珠就这么站着。
十秒。
三十秒。
一分钟。
如果不是外面还传来欢声笑语，林鹤都要以为她的穿书世界被暂停了。
她想，大小姐可能只是害怕脏了手。
不过没有关系。
小跟班的作用又在此时此刻显现出来了。
放心吧大小姐！
区区这点小事，就让她这个小跟班来代劳吧！
虽然她心疼无辜可怜的白淼淼，但纸片人的事情哪有走剧情重要！
林鹤自信伸手——
左手抡了大半个半圆，没抢回来。
右手来了出回手掏，被躲开了。
……
…………
林鹤：“？”
大小姐在这儿和她决战武林之巅呢？
顾宝珠完全就是一副保护红酒的姿态。
她只是努嘴，指了指白淼淼的手：“手，张开。”
白淼淼一脸惊慌，可顾宝珠的话她不敢不听，颤颤巍巍地抬起攒成拳头的手。
顾宝珠掰开白淼淼的手指，硬生生把高脚杯塞进去，叽里咕噜地说了一串话，像什么古神的低语。
白淼淼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我说，”顾宝珠依然保持着她豪门大小姐的骄傲身段，下巴高高扬起，冰冷的嘴里吐出的却是关心的话语，“痛、痛经喝热红酒可以缓解，别死我家里。”
白淼淼：“……”
林鹤：“……”
白淼淼捧着温热的酒杯，一时没有缓过神来。
她抿了抿嘴，纠结几秒后还是慢慢咽下。
她垂眸盯着醇厚红酒残余的波澜：“你怎么会知道我不舒服……”
顾宝珠理直气壮：“林鹤提醒我的。”
林鹤：“……”
大小姐。
我让你看狗血文泼红酒是让你学习怎么欺负白淼淼，不是让你学这个的！
“再说了，你脸这么白，还捂着小腹一直发抖，谁都能看出来。”
林鹤：“……”
对不起。
她是瞎子。
她以为白淼淼发抖是因为自卑和害怕，却没料到是痛经。
更没料到的是，大小姐竟然会这样关心自己的情敌。
顾宝珠漂亮的眉头蹙起，似乎很不耐烦：“喝完了？喝完了就找个地方坐着，我让人给你送吃的。”
大小姐突然而至的关心让白淼淼颇有些不适应，她连连摆手：“不用不用，我可以自己去的。”
“让你坐就去坐，我看着你就烦。”
“可是我不想麻烦你！”
……
…………
林鹤左看一眼顾宝珠，右瞧一眼白淼淼。
这，不太对吧？
你们不是素不相能的情敌吗？
为什么要在这里上演你好我好大家好的戏码？
顾宝珠似乎是头疼病又犯了，懒得再和白淼淼多言，揉着太阳穴就往外走。
白淼淼连忙跟了上去：“顾宝珠，等等我，我有话想跟你说！”
三人回到宴会上，原本偷偷摸摸看热闹的来宾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
“看来顾大小姐办完事了，这小丫头真可怜。”
“这是哪家的穷酸鬼，怎么好意思进来的？”
“虽然但是，顾宝珠可真漂亮……”
林鹤撇撇嘴。
办什么事，她家大小姐不仅连白淼淼一根头发丝都没碰，还给人痛经治好了。
林鹤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鎏金布勒钟。
原文里，男主陆绍文是在宴会开始后的三十分钟姗姗来迟，才能正好撞见白淼淼被泼红酒。
现在已经过了半个小时。
来不及了。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一阵哒哒的脚步声。
一身浅灰色高定西装的陆绍文踩着尖头皮鞋，袖口露出复古款的卡地亚。
陆家是和顾家齐名的四大家族之一。
这一辈里，其他三个家族都已经有接手家族事业的长姐长兄了，而陆家只有一个还在读大学的少爷。
因此，陆绍文是四大家族里唯一一个既要被当成继承者培养又保留着学生稚气的。
他不可一世的目光扫过宴会——
陆绍文：“……”
他没看错吧？
白淼淼怎么会在这里？
顺着白淼淼追寻的身影，陆绍文看见了爱答不理的顾宝珠和表情沉重的林鹤。
陆绍文攥紧双拳，压抑着愠怒直奔她们而来。
“淼淼！”陆绍文一把抓住白淼淼的手腕，“你说今天有事要忙，就是来这里？”
“放开我。”白淼淼努力挣脱，却怎么也逃不开，“我去哪里还需要跟你报备吗？”
陆绍文眼底涌动着暗潮，在璀璨灯光下汩汩流动。
他逼近一步，声音低沉：“一开始装作不认识我，生病也不愿意住在我家，现在什么也不肯告诉我。白淼淼，你的心真的就，这么狠吗？”
陆绍文和白淼淼拉扯着。
突然间，林鹤捕捉到了关键词——
“你生病期间没有住在陆绍文家？”
白淼淼转头，仿佛这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我生病，当然是住我自己家。”
怎么会？
且不说都在传这个消息，白淼淼是从云市考来的，什么时候在京市有家了？
“我小姨找到了一份京市的工作，正好我妈妈生病需要治疗，京市医疗条件好，就一起在郊区租了个房子。”白淼淼歪头看向林鹤，眨着眼，“怎么了吗？”
不等林鹤细想，陆绍文鼻尖耸动：“淼淼，你喝酒了？”
他完全不顾及宴会上那么多双眼睛，凑到白淼淼耳边细嗅：“顾宝珠灌的？我都说了让你别靠近顾宝珠，你为什么不能听一次我的话？”
林鹤站在一旁，默默翻了个白眼。
早在粗略阅读《霸道少爷爱上娇娇女》的时候，林鹤就对陆绍文这个男主没有什么好感。
自大、粗鲁、幼稚。
作者美其名曰“成长型男主”，可凭什么男主的成长要靠牺牲女主虐待女主来实现？
反观她家大小姐，白富美的身份仅仅是众多优点里最不值一提的。
就算她坏事做尽，也不该被陆绍文这样嫌弃。
可惜，她现在只是一个听人差遣的小跟班，在原文主角团面前根本说不上话，也就只能悄悄腹诽几句。
万万没想到，白淼淼竟然主动瞪了回去：“你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要这样说？”
“我是在关心你。”
“陆大少折煞我了。”
“淼淼，求求你，不要用这种冷漠的语气跟我说话……”陆绍文一把握住白淼淼的手腕，无意间落在白皙的肌肤上，看见一道红痕，“谁打的你？顾宝珠那个小跟班？”
林鹤：“……”
污蔑顾宝珠不成，改污蔑她了是吧。
大哥，这都多久了你才发现，红痕都快消失了好吗。再说了，橡皮筋打出的这点红痕还没你捏她捏得疼呢。
不过这样也好，林鹤想。
就算是误会，应该也能够勉强完成“英雄救美”的剧情。
林鹤目光游离着，故意装出一副心虚的模样，想要引起陆绍文的进一步误解。
然而——
“林鹤，抬起头。没做过的事情不需要心虚。”顾宝珠轻轻敲了敲她的脊梁，“这个圈子就像盛装打扮的猎场，你要站得直一点，才不会被当成猎物。”
白淼淼也立马摇头；“没有，顾宝珠和林鹤都很好，一直在帮我。”
……
…………
林鹤好绝望。
她翻开原文。
今天的慈善晚宴章节，所有没能按照原剧情进行的部分都被划上了鲜红的横线，像被未知的明天掩藏的禁忌。
这是复现原文失败的意思。
系统还友好提示了一个0.1%，表示失败剧情的占比。
林鹤还是第一次遇见大面积标红，她在脑海里问系统，要是占比高了会发生什么？
系统敲敲打打出一行字：
【占比高意味着剧情崩坏，导致穿书世界坍塌，宿主也将彻底湮灭。】
彻底湮灭，也就意味着再也回不去现实世界了。
虽然在现实世界里她也只是个勤勤恳恳打工的小牛马，可她还没活够。
她还攒着年假，想去看看婺源的春天香格里拉的夏天赛里木湖的秋天和长白山的冬天呢。
可是，她在《霸道少爷爱上娇娇女》里只是一个无足轻重的小人物，不能像白淼淼一样拥有主角光环也不能像顾宝珠一样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她根本没办法以一己之力决定剧情的走向。
三个关键角色正在暗流涌动，林鹤抬眼，悄悄观察着她们。
从一开始顾宝珠对她青眼相加，到对陆绍文视而不见，再到对白淼淼手下留情……
每一步，都不像是“顾宝珠”会干出来的事情。
一定有哪里出了问题。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