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第 23 章 ...
-
怎么这么巧，偏偏这时候遇上顾珏。
来不及多想，林鹤钻进车里，歪头老老实实告知：“我是来找宝珠的。”
顾珏目视前方，淡淡点头：“我知道。”
林鹤忽然放下心来。
顾珏这个态度，说明顾宝珠是在家的。
阿斯顿马丁一个急转，驶入了偌大的地下车库。
林鹤来过一次，已经记熟了上主宅电梯的路，一路小跑着按下上升键，在电梯里急不可耐地等着顾珏。
今天的顾珏意外的沉默寡言。
啪——
刚走出电梯门，林鹤就听见了一声花瓶碎裂的声音。
随之而来的是一个暴怒的女声：“你就不能听话懂事一点吗？！”
庄园里的花瓶挂画都是藏品级别的，一件动辄几十上百万，随随便便就砸碎一个，看来是愤怒极了。
走廊处的佣人见了顾珏二人，正准备鞠躬迎接。
顾珏支起一只食指，示意他们不要发出任何动静。
“从小你就叛逆，我在你爸爸面前帮你说了多少话？好不容易把你送进京大，让你去跟人学习一下正确相处，结果你二话不说跑去买了一套房子？要不是从你丁阿姨那里听说，我们都不知道你已经这么久不住宿舍了，知道你爸爸当时有多生气吗？”
……等一下，这个训斥的内容怎么这么耳熟？
“顾宝珠，”女声叹了一口气，极尽无奈，“你真的就不能听话懂事一点吗？”
林鹤的脚步顿在原地。
这样的语气，这样的教训，应该是顾宝珠的妈妈无误了。
她本来只是想找顾宝珠关心一下，却无意间误入了顾家的家庭小剧场，不知道该不该继续听下去。
就在这时，顾珏轻轻推开了一扇门。
他侧身，把门缝里的画面送进林鹤眼里。
身着华贵旗袍的女人坐在沙发上，眉眼凌厉，双手环胸，脚边是一地碎瓷片。
而在她的对面，顾宝珠依然站得端庄大方，目光丝毫不惧，只是自然垂落两侧的手紧紧攥成了拳。
林鹤的眼神顺势下落，落在她白皙的小腿上。
那里被碎片划破了一道五六厘米的伤口，缓缓淌着鲜血，格外渗人。
林鹤想也没想，直接冲了出去。
“宝珠！”林鹤从兜里抽出两张面巾纸，轻柔擦拭着已经滑落到脚踝的血珠，“疼不疼？”
刚才还挺着脖子的顾宝珠，此刻垂头看着焦急的林鹤，忽然一脸呆愣。
显然没有想到出现在这里的会是林鹤。
林鹤转头，瞪向沙发上的女人。
不得不承认，这是一个很有气质的女人，眉眼比顾宝珠更胜，一股极致的港风美人味。只是嘴角微微下垂，看向顾宝珠的眼神里不带一丝温情。
这就是顾宝珠的妈妈吗？
这就是顾宝珠一直期盼能够得到关心的妈妈吗？
她看着林鹤，吊起眉梢：“乖女儿，是我小看你了。你还学会找救兵了，只不过……找的似乎是一个无足轻重的小兵。”
顾宝珠咬紧后槽牙，一把拉起林鹤，将她挡在身后。
她声音颤抖着：“请你不要用这种难听的话评价我的朋友。”
“朋友？”女人不疾不徐，甚至抽空品了一口咖啡，“我有没有教过你，哪些人才该是你的朋友？”
顾宝珠抿着唇，没有说话。
她当然记得。
富有的，贵气的，位高权重的。
妈妈说过，只有这样的人才配成为她顾宝珠的朋友、才值得让顾宝珠耗费心力去交朋友。
可是顾宝珠讨厌。
她好讨厌那些所谓的圈里人。
他们的玩乐从来都是去赛车，去开酒，去高级会所，谈论的不是珠宝首饰就是公司股票。
高中毕业的夏天，圈里人约好出国逛街购物做医美，而她独自一人去了马丘比丘探秘去了瓦哈卡部落旅居去了乌普萨拉散步。
她知道，如果她提出一起前往，那些人碍于她的身份也会同意。
可那都不是真心的。
只是因为，她是顾家千金顾宝珠。
她坐在乌普萨拉的公交上，托腮望着路边手挽手蹦蹦跳跳的学生小朋友，都会忍俊不禁。
她好像从来没有这样的朋友。
闲来无事刷手机，她总能看见不少谈论友谊的帖子。
她们说，朋友之间是无所不谈的。
可是顾家从小就教育她，关于家里的事情不能谈，关于公司的事情不能谈，关于顾珏和母父之间的事更是秘密。
她不能和任何人谈及这些，哪怕她曾经为此彻夜难眠。
主宅里陷入死一样的寂静。
女人纤长的手指捏着花纹精美的咖啡杯，指节泛起浓郁的白色，似乎在忍耐。
林鹤眼尖地捕捉到她的异样，连忙把顾宝珠往后拉了两步，生怕女人一时气急又朝她砸咖啡杯。
女人先是一愣，随即嗤笑：“难怪你甩掉丁婧，这条果然要忠心许多。”
忽然间，厚重大门的吱呀声传来。
顾珏语气淡淡：“方女士，您今天的脾气有些大了。”
听见这个声音，方行云脸色铁青。
她放下咖啡，站起身抚平旗袍上的褶皱，换上一副和蔼可亲的笑容：“阿珏，你怎么回这边了？”
顾珏没有说话，迈着一双长腿走了进来。
只是短短几分钟，他的手里就多出了一个急救箱。
顾珏走到林鹤身边，把急救箱递给她，然后从容不迫地在另一张沙发坐下，给自己斟上一杯咖啡。
他轻描淡写：“听说您在教育女儿，我来学习。”
方行云脸色更加难看，强颜欢笑着对佣人说：“阿珏不爱喝咖啡，沏一壶茶来，就沏早上刚送来的大红袍。”
顾珏不置可否，只是朝林鹤点点头。
林鹤立马意会，扶着顾宝珠在椅子上坐下，为她进行简单的清创。
双氧水在伤口处咕嘟咕嘟冒着泡，顾宝珠的小腿肌肉猛然挛缩，十指紧紧扣着椅子边缘，美甲几乎要陷进去，却还是一声不吭。
唉。
大小姐的心里果然能藏事。
林鹤小心翼翼贴上一块无菌敷贴，轻声说：“伤口有点深，等下还是要请……医生来看看。”
林鹤本来想说找豪门文里千金少爷必备一个的医生朋友来，可转念一想，顾宝珠才十八岁，她的医生朋友想必也还在大学里拿小白鼠开刀……
顾宝珠脸色苍白，轻轻“嗯”了一声。
林鹤收拾好急救箱，看着垂头丧气的顾宝珠和淡然自若的顾珏，越发觉得顾家神秘。
兄妹生疏也就罢了，毕竟六年的年龄差摆在那里，不亲近也情有可原。
可方行云和一对子女之间的关系，更让林鹤感到匪夷所思。
对顾宝珠冷眼相待，哪怕受伤了也是漠不关心；对顾珏笑脸相迎，却全然没有母子之间自然的温馨。
好诡异的一家人。
方行云撤下桌上的咖啡，转而给顾珏倒上一杯茶，柔情似水地问：“阿珏，你别误会。妹妹不懂事，是该说一说的。”
“我误会什么，”顾珏低头吹凉雾气，“您的教育方针我不敢过问。”
“那你……”
“放心，这点小事还不至于捅到爸那里去。”
方行云的脸色终于缓和了些。
林鹤好像听明白了一点什么。
方行云似乎格外害怕被丈夫知道她教训顾宝珠的事情，也害怕在顾珏面前暴露她易怒的一面。
林鹤：“……”
这真是一个完整的家庭能肝出来的事情吗？
难怪原文里提到顾家家庭关系复杂，难怪顾宝珠一提到家里的事就面露难色，难怪顾珏和顾宝珠这对兄妹在外面看起来跟仇人一样……
再回想一下原主在家里得到的疼惜爱护，林鹤忽然觉得，家里没那么有钱也好。
哪怕天之骄子如顾宝珠，还是要苦苦乞怜妈妈的爱。
方行云清清嗓子，瞥了顾宝珠一眼：“今天跟你说的都听明白了么？”
顾宝珠默不作声。
“听明白就搬回宿舍。”方行云不愿再看她，“你已经成年了，不能再像以前一样任性，你爸爸不喜欢这样的女儿。”
真是刺耳的话语。
林鹤蹲在地上，微微仰头，对上顾宝珠那张精致的脸蛋。
扑闪扑闪的桃花眼泛着红，嘴角用力抿着，为即将喷涌而出的哽咽关上了阀门。
好可怜的大小姐。
她在外面明明是明媚张扬的，却偏偏在最应该做自己的家里竭尽全力压抑着。
林鹤拍拍她的手背，突然猛一站起身。
她歪头望着方行云：“好奇怪，当你知道你女儿不住宿舍的时候，竟然问都不问一句就把这个行为归于‘任性’了吗？”
似乎是没想到这个“小兵”敢对自己如此放肆，方行云有一瞬间的愣神。
“她每天做噩梦夜不能寐到处找理疗师催眠师的时候，怎么没见你说她任性呢？”林鹤眨巴眨巴眼，用最天真的语气说出最质疑的话，“她在宿舍被人不问一声随便拿用她东西的时候，怎么没见你说她任性呢？”
听见后一句，顾宝珠惊讶抬头：“你怎么知道……”
林鹤侧目，朝她抛了个“交给我你放心”的眼神。
继续说道：“我要是宝珠，被人这样对待，早就一巴掌把人脸打肿再让她们赔我十倍。可是宝珠为了避免和人产生矛盾，甚至不惜买套房。她只是想要一个舒适的空间，也要被骂成任性，这和张着嘴巴放屁有什么区别。如果是这样，你口中所谓的什么爸爸的喜欢也都可以当作放屁。”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