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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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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若萍和一群小女孩躲在屋外，忍不住伸脖子向屋子里面偷偷探视。
有人扯着赵若萍的衣服，说：“若萍，穿素色衣服的那位就是你未来的嫂子，李清照。”
赵若萍仔细打量穿素色衣服的女子，觉得虽不是十分貌美，但也清丽，有一种特别的书卷气。
她说：“挺好的，就是不知道家里怎么样？”
小姐妹捂住口鼻，嗤笑一声，说：“她父亲是李格非李大人，母亲是状元王拱辰的孙女，配你们赵家足够了。”
赵若萍有点惊讶，说：“确实够了。”
小姐妹还告诉她，说：“李小姐自己也是位才女，上次你在我屋子里看到的诗词，就是人家写的。”
赵若萍的内心不免升起了崇拜的情绪，说：“她写的？这么年轻，文章就这么好。”
“等嫁到你家，你可以随时向李小姐讨教。”
“可惜师父让我回琼花派，等不到哥哥的婚期了。”
赵若萍依照师命回琼花派住了一段时间，临走之前师父训斥她：“平日功课不见长进，成天就摆弄字画古玩。”
赵若萍被骂得眼泪汪汪，撅着嘴辩驳说：“我就喜欢这个怎么了，不喜欢学医也不喜欢机关术。”
“一堆破纸能当吃还是能当穿，你现在年纪小不觉得，总有要操心衣食住行的那一天。”
赵若萍很不服气，说：“以我们赵家的家业，总不会短了我的衣食。”
在和师父的别扭置气中，赵若萍离开了琼花派。
回到赵家，赵若萍先去见过父母。母亲满脸喜色地告诉她：“你嫂子刚入门没多久，你还没见过，等下去你哥哥那边。”
赵若萍想起以前的事，高兴地说：“早听说我们家来了一位大才女，我正想和她探讨文章。”
离开母亲以后，赵若萍到了哥哥的房中。才到门口，就听到哥哥欢愉的声音从里面隐隐约约地传出来。
赵若萍听到有个清雅的女声，和缓地说：“我也觉得好，下次再去听。”
屋外的赵若萍忍不住大声唤了起来，说：“听什么，我也要去。”
哥哥赵明诚打开房门，见到是她，有点生气地说：“又是你这小丫头，凑什么热闹。”
赵若萍不服气地说：“哥，你知道哪里有热闹哪里就有我。你们要去听什么？”
赵若萍见过李清照，李清照微微一笑，说：“你哥哥和我最近经常去听一个戏班子，唱得好。听说最近又有新戏要上，打算去听。”
“什么新戏？我也要和你们一起去听。”
“霸王别姬。”
到了上新戏的日子，赵若萍非要跟着赵明诚两口子，把赵明诚弄得很不快，他上马车前，说：“带你多一个嫌烦。”
赵若萍赌气站在路中央不走，李清照一只手撩开帘子，露出半张脸，玉簪上的坠子在脸颊边轻轻晃动，笑着说：“小妹想去就带她去好了。”
赵若萍欢快地叫起来，说：“还是嫂子好。”然后就在赵明诚嫌弃的眼神中，挤上了马车。
来到戏班子，以赵家的财力自然不和其余普通观众坐在一起，他们三个进了个楼上的小包间。
等戏开场的时间，赵若萍问李清照：“唱的是西楚霸王项羽和虞姬的故事吗？”
李清照点点头，说：“还有哪个霸王别姬？自然是西楚霸王。”
戏开场以后，唱到项羽乌江自刎，台上的戏子其情戚戚，不免让看客情绪带入，赵若萍看到有客人用袖子抹泪。她也有些感怀，说：“如果我是韩信，即便是对手，见到英雄末路这样悲壮，也很难不动容。”
李清照点头称是，说：“世上有几个虞姬，又有几个霸王呢？”
赵若萍说：“真英雄自然少，往脸上贴金的假英雄多。”
赵明诚伸手握住李清照的手，安慰她说：“你有我就行了。”
赵若萍被他们夫妻恩爱的情形肉麻到了，没好气地说：“你们两个日子过得这么好，戏听听就得了。”
赵明诚这时候倒是赞成赵若萍的想法，说：“当然，我就算是西楚霸王，也得和你嫂子好好过日子。”
李清照和他相视一笑。
赵若萍本也订了亲，她安心在家里等待出阁的日子。突然有一日，父母亲告诉她：“你的亲事已经退了。”
赵若萍见过男方，心里也满意，对父母的决定大感震惊和不解，问：“为什么好端端的亲事就解除了？”
父亲说：“对方是元祐奸党，我们赵家不来往。”
赵若萍出身官宦，对朝野局势多少有些耳闻，愤怒地说：“官家只说宗室不得与元祐党人为婚姻，我们虽姓赵，又不是宗室。”
母亲说：“你父亲在朝为官，总不能忤逆官家。”
赵若萍大声说：“嫂子的父亲也是元祐党人，难道哥哥要休妻吗？”
父亲的声音和缓一些，说：“你嫂子也求过我，毕竟已经嫁到赵家，不至于这么绝情。”
“您也没帮忙。”赵若萍气呼呼地离开了，赵父漠然地看着她离开。
婚事不成，赵若萍不想依照父母的意思再订一门新的亲事，修书给师父。师父亲自来接她，带回琼花派继续修行。
没多久，赵若萍听说父亲又升官了，但她不喜父亲的做派，始终没有回去赵家探望。又过了几年，赵父去世，赵若萍才回家奔丧。
赵父去世前才被罢官，整个府上一片死气沉沉。赵若萍问赵明诚：“现在你们准备去哪里？”
李清照因几年家中变故不少，性格没有刚嫁来赵家时那么活泼，多了沉稳。她说：“我已经和明诚商量好了，京城待不下去，回青州。”
赵若萍赞同，说：“也好，离开这个是非之地，有空我去看你们。”
赵明诚带着李清照在青州生活了十来年，期间赵若萍数次去看望他们两个人。
有一次，赵若萍在李清照房间里见到又来了新的金石书画，开玩笑地说：“你们夫妻俩收集这么多好东西，小心贼人来抢。”
李清照有点无奈地说：“我又没有小孩，总得找点乐子。”
赵若萍没想到话题引到她的伤心事上，找补说：“你还有哥哥陪着，已经比我好多了，下次在门派看到什么好东西，我给你带过来。”
“你可别带了，到时候这些东西留给你算了。”
赵若萍笑着说：“留给我，我留给谁。赵家的子侄也不少，嫂子你看到合适的抱养一个吧。”
李清照说：“早想过了，明诚有个远房堂哥人不错，我准备养一个他的孩子。”
“要找个能力人品都好的。”
“还用你说，我自然是要考察的。”
抱养孩子的事还没有落实，赵明诚重新被起用的消息先传来了。赵若萍的师父也去世了，她在门派里面的事务陡然增多，也没有精力再去关心赵明诚夫妻的生活。
过了很久，赵若萍终于得空去淄州，赵明诚此时正在这里为官。
赵若萍只见到李清照一人，比起前几年，神情憔悴。赵若萍也是女人，一见面就察觉李清照情绪不佳，直接问：“赵明诚和你吵架了？”
李清照摇摇头。
“他人呢？”
“明诚现在事务繁杂，在家的时间少了很多。”
“你老实告诉我，赵明诚是不是纳妾了？”
李清照小声说：“也不算吧。”
赵若萍见李清照勉强承认，心中怒火难遏，说：“我替你去找他讨个公道。”
李清照倒是很平和，说：“多年夫妻，没必要这么难看。再说我这些年一直无出，如果有孩子可以抱养在我名下。”
赵若萍没好气地说：“你怎么知道是你的问题。”最终还是没去找赵明诚的麻烦。
赵若萍回到琼花派没多久，突然爆发了靖康之乱。安排好自己手头上的事情，赵若萍向掌门师兄告辞，准备下山寻找失散的家人。
师兄说：“现在天下大乱，留在门派安全一些。下山找人也未必有什么结果。”
赵若萍不同意，说：“骨肉至亲，岂能说放下就放下。”
到了山下，金兵纵横，赵若萍凭着从门派带走的一些道具法宝勉强躲过好几轮，终于在青州故宅见到李清照。
此时李清照周围的家仆所剩不多，大家都在加班加点将赵明诚夫妻二人这些年积攒的收藏打包准备运走。
赵若萍没见到赵明诚，问：“我哥呢？”
李清照说：“你哥在江宁任上。”
“逃难还带这么多东西干嘛，要我说全扔了。”
“你以前不会说这种话，你知道这些对我多么重要。”
“以前年少不懂事，现在才知道人活着最重要。”
“眼下还没有这么艰难，能带就带。”
赵若萍没有办法，陪着李清照一起收拾。
离开青州没多久，就传来金兵攻陷青州的消息。一路行来，带着这么多东西，给路途增添很多困扰，期间东西也有遗失。赵若萍见到李清照始终不愿放弃，咬牙一路相伴。
好不容易来到江宁，见到赵明诚。尽管兄妹俩很久未见面，赵明诚对赵若萍也很冷漠，赵若萍也没和他多说话。
一日夜间，赵若萍来到赵明诚夫妻两人的房间边上，听到有摔东西的声音，她驻足细听。
赵若萍听到李清照大声呵斥，从来见她都是温柔的，第一次情绪这么激动。李清照对赵明诚怒骂：“你走了，江宁的百姓怎么办！”
赵明诚的声音要小很多，赵若萍听他断断续续地说：“……情势不好……守不住……”
李清照说：“还记得年少时我们一起听戏，霸王别姬的一出，你是怎么说的？”
赵若萍又听见里面传来摔东西的声音，突然看到赵明诚的影子扬起手甩了李清照一耳光，李清照大骂：“赵明诚，我下辈子再也不要见到你！”
赵若萍在暗处看着李清照捂着脸从房间里面跑出来，她心中震怒，拂袖而去。
过几天一早，府里的人都在小声窃窃私语，赵若萍才知道赵明诚一个人弃城而逃。赵若萍无法，去找李清照商议离开江宁。
李清照一个人失魂落魄地坐在自己的房间里面流泪，赵若萍先没说话。
良久，李清照见到赵若萍，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虞姬还是原来的虞姬，霸王可还是原来的霸王？”
赵若萍懂她的意思，回答说：“本来就不是真霸王。”
李清照凄惨地笑了一下，伸手抹眼泪，说：“确实是假的。”
到了南边的地界，好不容易生活安稳了下来，赵明诚却病逝了。葬礼上赵若萍没有掉眼泪，说：“我哥这辈子就这样吧，你自己好好过日子。”
李清照说：“你哥虽然有不是，也不全是缺点。”
赵若萍没有说什么，留下些财物，便急着回琼花派处理自己的事去了。
又隔一段时间，赵若萍接到急信，说李清照身陷囹圄，请她帮忙。赵若萍立即下山赶赴杭州，仔细询问家里人，才知道李清照的二婚丈夫张若舟意图骗取财物，李清照摊上了离婚官司才进了监狱。
赵若萍废了不少功夫才和其他人将李清照救出，李清照见到她泪流不止，说：“我从青州带过来的东西，多少都没了，你知道。”
赵若萍安慰她：“东西没了就没了。”
“张若舟比你哥还差。”
赵若萍不否认，说：“一个比一个烂。”
很多年后，一个上年纪的老道姑带着一个小道姑路过蔡州旁的驿站，听到旁人说起金哀宗阵前自杀的惨烈往事。
老道姑说：“我想起以前门派里面有位叔祖是赵明诚的妹妹。”
小道姑问：“赵明诚是谁？”
“大词人李清照的丈夫。这位金哀宗虽然是亡国之君，倒也不失气节，比起赵明诚弃城而逃，还是强上不少。”
小道姑疑惑地说：“可他是金人。”
老道姑回答：“真英雄不分汉人金人，‘金’是个好名字，完颜家配得上。”
“李清照写过什么？”
“写过很多作品。我最喜欢的是‘生当作人杰，死亦为鬼雄。至今思项羽，不肯过江东。’”
“失败了也是英雄。”
“是啊，真英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