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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太空喜剧】险些长命 ...

  •   砂金将一枚筹码扔在桌上,金铁碰撞声清脆,账账被他吵醒,抬起头不满哼唧两声。天台的窗户被猛地掀开,其力道之大、让人不由得怀疑,桦加沙什么时候借着相位灵火登陆内地了。托帕御伞而来,落地踉跄片刻,抄起伞柄一合,十块一把的透明雨伞被她挥得气势如虹。浮游的水母显露真身,血红色身躯崩解成忆质,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给了追兵几个大嘴巴子。

      年轻貌美的金发总监擦掉眉心溅到的一点忆质,殷红宛如血珠,他垂下眼、向好友发问:你们去掘浮黎的墓了?他这揣测有理有据,毕竟托帕手里拿的遗器是长夜月的,而众所周知,下星神墓的时候,需要装备对应命途行者的遗物……不是,遗器。红白发的女人甩了甩脑袋,水滴溅了一地,瞧着像猫科动物抖毛。

      还没刨善见天的盒子呢,黑天鹅不在,我们去挖德谬歌矩阵了。托帕给自己倒杯维里塔斯沏好放在桌上的姜茶,将发丝捋到耳后,长长吐出一口气。还不待砂金问她结果如何,顾自说了起来:那群脑子被雨泡了的学者,竟说博识尊是什么最宽容的星神——祂无所不知,遗泽万世。哈!哪怕好脾气如她,此刻也不禁冷笑。昔年博识尊和浮黎打架,最后防的还是凡人。

      他们只是一个随处可见的世界,普通、平凡,很不起眼。结果神仙打架,把自己打没了,天塌下来还是祸祸他们——这是目前社会上主流的论调。她平复了一下心情,指了一下茶壶,询问砂金:维里塔斯人呢?

      被问到的那位想了想,给出回答:和那刻夏去开科普讲座了吧。托帕‘噢’了一声,将跳上膝盖的账账抱在怀里,脑海里飞速过了一遍信息。他们一铲子下去差点把德谬歌矩阵炸了,抛开负责处理后事的黑塔、螺丝咕姆和阮·梅不谈,我们亲爱的拉帝奥教授和阿那克萨戈拉斯老师简直就像情绪抚慰剂,从人类为什么开始大兴考古讲到平行世界与星神,最后向民众保证一切都是为了更好的未来。一套连招丝滑的堪称行云流水,简直比他们带风套舞舞舞深渊竞速打0t还快。

      也是没办法的事。诚如上文所言,这是一个平凡而普通的世界,人们按部就班的生活,没有颠沛流离的生死爱恨。当代学生最大的苦恼是就业困难,理科排队跳楼,文科前途无亮,学医的不自医,学教育的没法说服自己,学法的想把自己送进去。而伟大的土木之神有朝一日发力,让那群打灰的一铲子下去……挖出了足以拯救人文历史社科的,呃,属于虫群的遗迹。

      后来四百年的人类会理解这有多好笑,感慨逢琥珀王便磕的土木人和塔伊兹育罗斯纠葛的一生,但在当时唯有一个新时代开启的轩然大波。投机倒把者、思想不端正者、资本家、极端派……诸如此类,如雨后春笋般冒出。无论如何,人类跌跌撞撞,走到了今天。

      维里塔斯回来的有点晚,但灯还亮着,他看起来有点疲惫,又将外套挂在衣架上。砂金盘腿坐在床上跟他打招呼,真正的“罪魁祸首”已经窝在旁边睡了,扑满是合适的、柔软的靠枕。床上散乱着几张白纸,这本该是一副凝滞的画面,但其上凌乱的笔画让人不禁发笑。学者去揉额角:你们就这么想让长夜月打主c?

      砂金对此摊手:排轴是我和托帕设计的不假,但这是她自己要求的,说答应了上次挖的那个坟里的另一个自己向浮黎报仇。话说到这,他眼风一瞥,看向了托帕,像是后知后觉回过味来:我说,你今天回来,怎么带着长夜月的遗器?装睡的当事人装不下去了,一掀被子咬牙,无可奈何地叹气:你以为我没事骂祂?

      学者将杯子放在一旁,对自己好友的惹事能力有清晰认知——砂金不省心,托帕半斤八两。直到最后,他也只是说:我可以为你处理善后,前提是,你得讲明白发生了什么。于是对方叹了口气,把该说的不该说的娓娓道来:德谬歌矩阵是“翁法罗斯”的核心,我并非指翁法罗斯市,我们本以为那是「智识」的埋骨之地的投影……但博识尊棋高一着。也是没办法的事。

      她清丽面容没什么表情,顺手将眼前的纸一张张抻平叠好,淡淡地继续说下去:人算不如天算,诸神死后替人类画地为牢,封锁了天花板和上限。我们闭着眼睛做羊的时候一无所觉,搞土木的那位前辈一铲子下去,身后百年骂名盛名都溢出来。砂金把饼干咬得咔嚓有声,又接话道:后来不是有人给他敲丧钟了么。

      托帕瞪他一眼:这话说出去不好听,迄今还有人觉得这事是IPC做的。她的好友笑了笑,露出轻佻艳丽皮肉下的凉薄底色:没准呢。这人没死族人死姐姐,但早年他们挖茨冈尼亚那个墓的时候,一片血色触目惊心,众人下意识齐刷刷扭头去看砂金。当事人面色镇定如常,与只是仿若沉睡的人们对视,也不知道在想什么,最后拍了拍衣角上的尘土,近乎陈述:看我做什么?继续挖啊,朋友们,白厄还得给自己收尸呢。

      跑题了,继续往下说。托帕抢了砂金一块饼干,一边啃啃啃一边道:感谢琥珀王遗泽庇佑,祂真是心怀人类的好神,博识尊用数算强扣住了浮黎的一部分本体留在翁法罗斯轮回,进去的人都会成为祂的神经元提供算力。她前半句话说得敷衍,简直像环保主义组织高呼人与自然共生(没见他们希望人活着),后半句一反常态没灌水,信息量结结实实像塞了半桶水泥。

      维里塔斯沉默片刻,忽然道:那刻夏说你们过段时间要去挖善见天。托帕拍了拍手,抖掉饼干渣子,眼风斜着瞥过去:先挖德谬歌矩阵吧……上次挖的不就是他的坟,大名鼎鼎的树庭七贤人之一,最先从来古士的记忆里发掘出德谬歌这个名称的学者。我们本以为那就是一个空壳,它在等待永远不会醒来的铁墓,结果乱七八糟扯出这么多事,你们这群人自带Buff吗?

      古往今来死学者啊。维里塔斯让她别打岔,托帕见好收声,接着讲这事:长夜月用【忘却】的力量给我们临时遮了一层记忆行者的身份,然后从忆质里游出来的。砂金做出结论:你实机命途是暂时变成记忆了?

      他扭头看了一眼账账:它是忆灵?托帕没有否认,打了个哈欠,这下是真困了。她迷迷糊糊的,强撑着眼皮吐槽:说真的,我们对别的世界一无所知,四百年来考古掘墓跟开采石油一样,又有什么……意义呢。

      没人回答她,她已经进入了甜美的梦乡。第二天早晨醒来时神清气爽,她翻了翻日程表,发现今天要和砂金、维里塔斯一起前去第一真理大学。行吧,毕竟是他们整出来的事,一起去倒也正常,总不能是让公司给人高校敲丧钟的。尽管有一说一,她觉得教育这件事真的很完蛋,这是一个极富先见性而很久之后才能看到结果的东西,但还是对它多抱些宽容和希望吧。

      当然他们不是来教书育人的,这种事维里塔斯去做就够了,两个公司的资本家只会误人子弟。他们去见了那刻夏,薄荷发的学者有双明亮眼睛、骄矜神情,也与几人很熟悉了。也无需寒暄客套,有这功夫还能多打一轮差分宇宙。黑塔不止一次对另一个自己的造物惊叹,又表示如果给出相同的条件,她会做的更好。

      她不是那冰冷无情的万机之王数算中的一环,她会比每一个自己都做的更好。那刻夏来找他们不是为了安抚人心——这方面,仙舟是专业户。那地方多出善于鼓弄口舌的政客和骁勇善战的猛士,也算一种人才二象性。他请这几人来,是为了调节模拟模拟宇宙的参数,第一次见的时候,三月七还和星悄悄咬耳朵,说是不是多打了两个字。然而它是基于考古成就所复刻的造物,用这名字简直再适合不过,学者一贯如此。

      你前两天还没搞这个。实验室里,维里塔斯放下数据报告,看向那刻夏。在这段空白的时间里,你做了什么?两位共事多年的同僚对视,被提问者竟也率先退让,他惯于用真相证明。他铺开所有纸张,声调听来不高,真理向来身形伟岸。树庭七贤人之墓,埋骨的他(们)留下遗骸,还有一些他尸骨无存,炼金的技术在理性泰坦与半神之间流转。但阿那克萨戈拉斯惯于质疑,他不信瑟希斯,也不信‘自己’。他真正意义上的恩师有和泰坦相同容貌——无所谓,不重要。本世界被推翻理论的先人也没见诈尸,不是好时候啊。

      星神留下的每一个遗迹都仿佛在骂他们蠢货,那已经不是技术的差距。世人被关在空洞之中,活在这样一颗星球上,仰望群星、只会称颂它们的美丽。那又如何?那刻夏松开手,红色晶石摔个粉碎,在高温之下气化蒸腾。他的声音模模糊糊传来,像是隔着流动的水体:在与黑塔的合作的过程中,我利用了从埃维金墓群中能借到的「秩序」力量,和从星期日遗物中找出的太一之梦技术,复现了部分差分宇宙。维里塔斯猛然扭头看向砂金,当事总监笑了一下,却语调伤心地指出:要我现在讲你和螺丝咕姆的成果吗,教授?

      学者各怀鬼胎,诸位顾自端倪。他们斥责神灵死前目下无尘,死后倒是当真永久地闭上眼睛。那刻夏找出来一堆盒子,递给砂金,这一套他们已很熟练。当年人类就觉得苍天不公,后续每一个发现都在诉说寰宇的恶意。这个世界并非一场游戏,然而在只有遗器和光锥能保证他们在挖坟——不是,考古的时候安全无虞,前者需要运气,后者需要钱。砂金之所以会入职公司,正因埃维金人、尤其是自己的墓被挖太多了。

      这个世界上好运的人有很多,譬如第一次握刀就惊艳世界的雷电·忘川守·芽衣,又或那个能点燃星海的普通高中女学生流萤。她们有年轻躯壳、过人天资,生死之事还有些太过遥远,每个初次翻阅历史的,都必将为逝者默哀。但她还不必哀哭,她也不是战场上一片余烬,还没到……那个时候呢。人类正在慢慢往前走,目见虚假天穹与浩渺寰宇,也没紧迫到让还在成长的孩子以身赴险。还年轻呢,没必要,还年轻呢。

      长夜月打主c是她愿意,三月七可不会去,就像那刻夏上战场只是为了一探究竟,最高司法院的刻律德菈自也无可奈何,跟着一起去了。有人问伟大的黑塔女士为什么不去,年轻貌美的研究员莫名其妙,他愿意追索答案是他的事,一定要为了队伍适配拉上一个我吗?又不是刨坟,现在竞速杯我也没多少上场率啊。

      学者各自追求不同,没必要强凑到一起。遐蝶和白厄过来帮忙整理差分宇宙的运行记录,看见维里塔斯也在,不住一缩脖子。那刻夏幽幽开口:就怂成这样?

      那不一样啊老师我们不想挂科。冥河之主和永恒烈阳此刻也只是唯唯诺诺的学生,好在两位教授都不是会公报私仇的性格——当真如此吗,姑且算吧。他们一边帮那刻夏收拾资料,一边问:老师,既然你还要自己演算一遍,又不肯信它们所言,为什么还要留着?

      因为他们存在过。是维里塔斯回答了这个问题,他将目光转向两位学生,那刻夏上前一步略微挡住自己的两位学生。同为第一真理大学教授的学者见状气的发笑,这是怕他抢人,还是怕他把你的得意门生吃了?

      但这答案所言非虚,因为他们存在过。有的人相信另一个自己的成就,以此构筑高阶,譬如东方启行和路易斯弗莱明,也有人质疑另一个自己,譬如阿那克萨戈拉斯。这一切的前提是,毋庸置疑,他们都曾经鲜活、真实的存在过。神灵封锁了这个世界的上限,缔造出幸福的乌有乡,让人类沉溺其中。被隐去黑暗丛林法则的文明怠惰生长,可它从未消逝,只是隐没。

      最孱弱的种族高举文明的火种走到山巅……依靠的正是留存与传承,不可否认的。人类攫取所谓文明,其实是拾起前人的骸骨。你们要看清楚了。那刻夏轻轻地说。这场狩猎、吞噬,或怎么说都好……它从未消逝于光阴,甚至延续至今。又在四百年前,以另一种形态重见天日,如何打破神的诅咒?一如驯化自然。

      仅仅需要拾起前人的骸骨,只是前人面目全非,纸页上写着「我」的名字。生命将在纸上永生,被传唱也被记叙,昔涟参与过翁法罗斯的墓葬群发掘,她给出的答案是:我觉得这个世界很可悲。如果一定要在这世间留下些痕迹,如果一定要阻拦这洪流,死亡的意义,它就是无意义。她回过头,脸上没有表情,身后是翁法罗斯三千万轮回的风起云涌。她重复一遍:没有意义的。人类是从来学不会在历史中吸取教训的种族,唯有看见那浮尸遍地,物伤其类、才触目惊心。

      愚蠢的、无知的,学不会叩问至高真理,因而拾人牙慧的……才是绝大多数。但她从不苛责人类。正如阿格莱雅与她所言,我是人之女,我拥有人类一切不够美好的品质,又永远坚信人的道德。就像缇里西庇俄丝凝望史诗中的自己,将会断言:她是因不甘而踏入这条路的。人之一字轻飘飘落下,它竟也足够炽烈。

      那刻夏仿照托帕带回来的德谬歌矩阵模型,终于调试好了数据。白厄和遐蝶抱着资料后退两步,望着那冰冷精密的结构,情不自禁发问:它到底是做什么的?

      它本来是一个空壳,业界向来如此认为。他们老师的声音淡淡传来,头也不抬,他正在和维里塔斯编辑遗器配队。砂金说长夜月自拐够了不要带星期日,托帕吐槽他不要公报私仇,我们亲爱的总监没吭声。而那刻夏的叙述还在继续:但昔涟是一把钥匙,我们打开它之后,发现里面储存着翁法罗斯轮回的记忆,与白厄墓里的那些并不相同。它的目的也不是存续……不是为了维持「生」而存在,却是静候万物的死亡,于种子中萌发旧日的生命。当真愚不可及,可怜可笑。

      最后两句显然是个人情绪或私人恩怨,不过在场者都很熟悉,倒没人觉得那刻夏这幅态度很奇怪。追求真理的学者为神所禁锢,只想扇祂们两巴掌,如今看见这徒劳的存续,他也没心思辩论忒修斯之船的哲学。

      他摇了摇头,将调节好的参数整理、收集,然后打包给了黑塔、阮·梅和螺丝咕姆几位。波尔卡·卡卡目也许会对此感兴趣,但她是否会来还是个未知数。而阿那克萨戈拉斯——他并不在意这其中代指的哲学或宗教意味,又或虚无主义及存在主义。他拿起那些学生分门别类整理好的资料,向维里塔斯、砂金和托帕三人颔首:感谢你们带来的关于矩阵的资料,这对于后续的发掘和研究很有帮助,想来声名要鼎沸一时了。

      在转眼之间,他继而又换了神态语调,锋利姿态如出鞘半寸凛凛青羽。那刻夏屈起手指,轻敲那些纤薄纸页,如是宣告:而已有许多个「我」,于此长存了。

      维里塔斯望着他:那不是你的功过。

      阿那克萨戈拉斯回答:不重要,必将有人铭记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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