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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河道督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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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月后
宋乐安正往景仁殿,天刚下过雨,她在那扇朱红大门前站定,深吸了口气。
王公公推门出来,见她独自一人站着,眼底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堆起笑脸迎上来:“公主,您这是?”
“王公公,”宋乐安抬眸看他,声音不高,却稳稳的,“我要见父皇。”
王公公一愣,发觉今日公主似乎有些不一样。他敛了神色,躬身道:“老奴这就禀报。”
景仁殿内
皇帝正伏在案前批折子,听见通禀,头也没抬。
宋乐安跪下行礼,脊背挺得笔直,不卑不亢道:“儿臣为父皇呈上儿臣所抄的宫规,儿臣知错。”她从袖中取出一沓纸。
皇帝这才抬起眼,目光从那沓纸上掠过,又落在她脸上。片刻,点了点头,“知错便好”
宋乐安垂着眸,她没有退下,反道:“儿臣还有一事相求。”她顿了顿,嘴角弯了弯,眼里却没有笑意,“如今朝堂不稳,父皇应是想有一人成为您的得力助手。”
皇帝抬眸,定定看着她。
“儿臣便是那枚最好的棋子。”,宋乐安迎着那道审视的目光。
皇帝眉头皱起来,声音沉了下去,“糊涂!你一个公主,又怎知朝堂局势?一个女子,如何处理政事。”
“父皇,儿臣能为您开那个匣子,亦能为父皇做事。”
皇上顿住了,他看着眼前这个女儿,那张脸让他想起了曾经他爱的人,两人身影似乎重合了,眼神一样沉静。
片刻,他收回目光,道:“也罢,那朕先交予你一件事,若你办成了,朕便允了。”
“城西河道该修缮了,缺个督办的人。”挥手让王公公递上令牌,“朕赐你此牌,有此牌,任何事不须向他人批准。”
“谢父皇”,宋乐安叩拜。
这一个月,她想了很多,她若不想成为联姻的工具,不想死在宫中的明争暗斗中,便要有权。她要活下去。
而皇帝正需要她来解开她母亲留下的秘密,这是她活下去的路,也是她唯一的筹码。
几日后
马车辘辘驶出宫门时,宋乐安掀开车帘回望了一眼。而后,她放下帘子,手指攥紧了袖口,心里怀揣着忐忑。因为这个督办河道的任务,这几天,她做了不少的功课。
河西河道总督衙门
宋乐安刚下马车,便听见里头传出一阵笑骂声。她提裙拾级而上,跨进门槛。
正堂里,一个中年男子歪在太师椅上,手里捏着茶盏,正与几个属官说笑。听见脚步声,他斜过眼来,见是个年轻女子,顿时拧起眉头,道:“去去去,哪来的丫头片子,政事之地,谁让她进来的?”,说着,便要挥手招人将她撵出去。几个属官跟着哄笑。
“怎么?”,宋乐安亮出令牌,笑声戛然而止,男子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身后几人慌慌张张跪成一排,头低得一个比一个低。
“臣……臣有罪!臣该死!臣……”
宋乐安收起令牌,垂眸看他们,徐徐道:“本宫是圣上亲封的嘉安公主,如今,我奉圣命督办河西河道,诸位,可有异议?”
“微臣不敢!”,那男子伏在地上,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他心里胆战心惊又十分疑惑,自古哪有女子当差的道理?可那令牌是真的!
“起来吧。”
几人战战兢兢爬起来,垂手立在一旁,大气不敢出。
“河道道员在哪?”
那中年男子忙上前一步,脸上堆起比哭还难看的笑,“小的便是,小的姓李,单名砚。方才……方才不知公主驾到,多有得罪,还请公主……”
“河道情况如何?物料可否备好?可雇好河工?”
“这……”,李砚的笑僵在脸上。
“怎么?你们是什么事都没干?”,宋乐安抬眸,眼里的威慑让他们微微打颤。
“公主,是这样的,这个经费……不足啊!”,李砚苦着脸,两手一摊。
“不足?据我所知,朝廷已拨下一笔充足的经费了。”,她的声音拔高了几分。
“这,这,微臣不知……”,他张了张嘴,眼神飘忽起来。
“我知道了,都干活去吧。”宋乐安收回目光。
几人如蒙大赦,正要退下,她又开口:“慢着。”
李砚腿一软。
“带本宫去河道看看。”
“是。”
河道边
宋乐安沿着堤岸走了一程,靴底陷进松软的泥土。堤身有几处明显塌陷,新土盖着旧土,明显地敷衍。她蹲下身子,捏起一撮土,在指尖碾了碾,太湿了。
她又走到河边,看那水流。河道收窄处淤出一片浅滩,几根枯枝卡在当中,水打过去,绕个弯才肯走。
“这一段,多久没疏浚了?”她问。
跟在身后的李砚擦了擦汗:“这……去年刚浚过……”
宋乐安没应声,起身往物料仓库走去
库棚里堆着成捆的秫秸,最外头一层还算新鲜,底下的却泛着霉黑。木桩倒是不少,可她随手拎起一根,轻轻一掰,外皮剥落。
她没吭声,只命人把物料账目取来,叠好,收入袖中。
夕阳西斜时,马车驶上了回宫的路。
马车驾驶在大路上,她掀开车帘,街市正热闹,卖糖葫芦的从车边过,油锅里炸着糖糕,香气飘进来。她看着那些说说笑笑的行人,紧绷了一天总算松快了些。
忽地注意到一个穿着一身素衣的女子,跪在地上,背脊挺得笔直,又微微发着抖。一张脸苍白如纸,眼里蓄满了泪水。她的身前摆着一纸牌,上面写着“卖身换钱”
宋乐安心里一紧,叫停了马车,她下了马车,走到女子身前,温声道:“为何要卖身?”
女子哽咽,抽泣道:“小女阿父早逝,靠着母亲做些针线活拉扯大,阿母突发疾病,家里又没钱治病,最后,最后……”她说不下去,拿袖子捂住脸,肩膀剧烈地抖动。好一会儿,才勉强续上,“现如今,连口棺材的钱都没有,这才出此下策。”。
她又瞥见宋乐安衣着不凡,定是贵人,她重重磕下头,道:“求贵人发发善心,救救我,我什么都能做,做牛做马都行。”
宋乐安看着她单薄身影,胸口像被什么堵住了。她从怀中掏出一沓钱,约莫二十两,“去吧!让你的母亲好好安葬。剩下的找份工做。”
女子女子捧着那沓钱,怔住了。她低头看着那些银钱,又抬头看宋乐安,泪水汹涌而出,“多谢贵人,多谢您。”
就在宋乐安要走,女子抓住她的衣角,宋乐安低头看她,她像是意识到自己失态,又慌忙松开手,垂下头去,固执道:“贵人给了我救命钱,我应当报答您。您把我留在身边,我什么都能干的。”
宋乐安正要开口拒绝,话到嘴边,却顿住了。她想到皇后后来又派来两个宫女,因为望秋,她不敢用她们,眼前这个姑娘……来历清白,无依无靠。这样的人,若真心待她,便是自己人。
她转身,蹲下,与那姑娘平视。宋乐安抚摸她的脸,用拇指为她拭去脸上的泪水,道:“好,你叫什么名字?”
“笙歌”
“好,明日午时三刻在桐安巷等我,我会来找你。”
笙歌跪在地上,望着她,用力点头,眼泪又滚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