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3、秋猎1 甘 ...
-
甘泉宫内
空气中弥漫着清浅的安神香,与隐隐的药味交织。
宋乐安睫毛轻颤,缓缓睁开了眼。一旁的凝夏见其醒来,眼里闪过一丝惊喜,道:“公主,您醒了。”,声音里带着一丝后怕的哽咽,“您可吓死奴婢了,您已经睡了两天了。”
“这么久?”
凝夏点点头,她小心地将宋乐安扶起,在她身后垫上两个软枕,又转身拿起刚熬好的汤药,才轻声回道,“太医说您感染严重的风寒了,都怪奴婢,那日不知怎的突然腹痛难忍,离了片刻……若是奴婢在,定不会让您独自一人,您也就不会……”
宋乐安深知并不是侍女推自己下水,但眼下情况未明,她只是缓声道:“本就不是你的错。”,她顿了顿,状似无意地问道,“对了,这事是如何处理的?”
凝夏用银匙轻轻搅动着药汁,道:“皇后娘娘查明真相,那侍女蓄意谋害公主您,被处以……极刑。”
宋乐安的眉头微微一皱,她没想到,自己此举到是害了那个无辜的宫女,她清楚,宫女也是迫于无奈,背后另有其人想害她,一股莫名的直觉,让她对皇后如此息事宁人的做法感到怀疑。
凝夏已经药递到宋乐安唇边,可她却没有丝毫反应,凝夏担忧道:“公主?公主?”
宋乐安回过神,压下心绪,顺从地张口咽下。苦涩的味道瞬间在舌尖蔓延,让她整张脸都皱了起来。凝夏见状,连忙放下药碗,从旁边小几上的一个琉璃罐中取出一颗蜜饯,笑道:“知道您怕苦,早备着呢。” 说着,便塞入宋乐安口中。
酸甜的滋味很快驱散了药味的苦涩,两人相视一笑。这时,望秋端着一盅清粥走了进来,见宋乐安醒了,她眼中深藏的担忧总算消散些许,上前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公主醒了就好,先用些清粥暖暖胃吧。”
宋乐安终究是止不住自己的八卦心,问道:“望秋,那日那位穿蓝衣的女子是什么人啊?还有那位射箭的奇女子?”
望秋将粥碗轻轻放在床头小几上,语气带着几分规劝:“公主,您应当好好养病,怎么反倒关心起这些事了。”
却又见公主那副模样,她终究软了心,道:“那位蓝衣女子,是长宁公主之女,是陛下亲封的安阳郡主,而长宁公主是圣上的长姐;而您所说的奇女子是已故征远将军之女程春杳,可惜自征远将军为国捐躯后,程家日益没落。”
一旁的凝夏按捺不住插嘴,声音压低了些,带着分享秘辛的兴奋道:“我可听闻,安阳郡主之所以为难程姑娘,是因为安澜公子。安澜公子,自小与安阳郡主长大,按理说,两人青梅竹马,应是天作之合。可不知为何,安澜似乎对程姑娘十分上心,这便引的安阳郡主有些恼怒,处处寻程姑娘的不是。”
宋乐安听得眼睛微亮,心中暗道:这不就是活生生的“青梅竹马不敌天降”吗?
她正想再细问,望秋却已重新端起了粥碗,略带责备地瞥了凝夏一眼,温声打断:“好了,再说下去,这粥和药都该凉了。公主,先吃点东西吧。”
宋乐安见状,只好收起好奇心,乖乖听话。
一连过了几日,皇帝开办了秋猎,旌旗招展,号角长鸣。
所有王公贵族集聚于皇家狩猎场,为博天子奖赏皆跃跃欲试。
宋乐安今日穿着一身淡蓝色劲装,长发高束成髻,仅簪一枚素银簪。她静立人群中,目光却一眼便锁定了程春杳——那人一身黛青骑装,身姿挺拔如松,眼神清亮坚毅,仿佛喧嚣场中一股沉静清流。
不远处,安澜正策马赶来。他一身玄色绣银骑服,面容俊朗,目光急切地向场中扫视。寻到那抹黛青身影时,他眼底倏然漾起笑意,当即翻身下马,就要朝那方向走去。
一道桃红身影忽然挡在面前,安阳郡主唇角扬起甜笑,眼波流转,道:“安澜哥哥,你来了,今日秋猎,我和你一道吧!就与前些年一样,如何?”
安澜脚步一顿,脸上笑意淡去,只微微颔首:“郡主,恐有不妥。安澜射术粗浅,怕是难为郡主赢来彩头。”话音未落,他已侧身绕过她,步履未停。
安阳怔在原地,又他所朝向的方向望去,那个人居然也在!她顿时明白了所有,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自从那程春杳的出现,安澜变得与自己十分生疏,原本还喊“安阳妹妹”,现却改叫“郡主”。她处处与程春杳作对,为的便是让安澜看清她程春杳家世,样貌,琴棋书画样样不如自己,不过是一个会舞刀弄枪的粗鄙女子,如何能和自己相比。
她越想越恼,转身四顾,正好看见宋乐安牵着一匹骏马立于树下,当即冲过去扬声道:“你,把马给我!”
宋乐安缓缓抬眼,阳光透过枝叶在她脸上投下淡影,她神色平静,只淡声道:“郡主向来是如此与人说话的么?”
“轮得到你教训我,若不是你,我诺姐姐怎会去和亲。”
一旁凝夏忍不住上前半步,“郡主,话不能这么说,我们公主……”
“放肆!”,安阳不屑的眼神扫去,“你算个什么东西,何时轮到你讲话的份。”
宋乐安未再接话,只静静看着安阳。那目光分明平和,却让安阳心头莫名一窒。她索性一把夺过缰绳,翻身跃上马背,“驾!”白马嘶鸣一声,扬蹄朝着密林深处奔去。
凝夏急得跺脚:“公主,您的马……奴婢再去寻一匹来!”
宋乐安安慰地拍拍她的肩,道:“不用,我在这林中走走好了。”
秋风掠过草场,卷起她鬓边几缕碎发。她知道,若是让自己射靶子或许还能,可若是射活生生的动物,那么她下不了手,想来在这林中走走也是不错的。远处传来阵阵马蹄与呼喝声,她却只是抬头,透过层层叠叠的枝叶望向澄澈高远的蓝天。
忽地,一声尖锐的破空之声撕裂了林间的宁静。宋乐安剥开灌木丛窥探,竟发现,不远处,四皇子着一袭暗云纹玄色骑装,墨发以玉冠束起,手上拿着弓箭,几缕碎发被林间微风吹拂,掠过他线条清晰的下颌。
他正微微眯起那双眼,眼神里含着一种漫不经心又饶有兴味的戏谑,居于马背上,缓缓搭箭,对准的猎物。
再看那只野兔,左后腿已被一支白羽箭贯穿,正滋滋地往外冒着殷红的血,枯黄的草地上染开刺目的红。它疼得浑身颤抖,却仍凭着求生本能,用三条腿一蹦一跳,跌跌撞撞地试图逃向更深的草丛,身后拖出一道断断续续的血痕。
四皇子的唇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仿佛很享受这挣扎的姿态。他优雅而稳定地再次拉开那张沉重的硬弓,指尖一松,另一支箭精准地射入了野兔的右后腿。兔子发出一声短促尖锐的哀鸣,彻底瘫倒在地,不停地抽搐着。浓重的铁锈味混杂着青草与泥土的气息,随风飘散开来。
宋乐安看着这血腥的一幕,胃里一阵翻搅,寒意顺着脊背爬升。这四皇子是个恐怖之人,他并非为了猎杀而猎杀,他是在“玩”,享受猎物濒死前绝望。他在逗弄猎物,他喜欢看它们苦苦挣扎的样子,却又逃不出他手掌心的感觉。
就在这时,四皇子道:“皇姐,如何?”
宋乐安吓的一激灵,她只得深吸一口气,强自镇定,从灌丛木后走出,尴尬地笑了两声。
四皇子居高临下地打量着这位只见过几面的二皇姐。阳光透过枝叶缝隙,在他俊美却略显苍白的脸上投下斑驳光影,让他那抹笑容看起来有些莫测。他随意地把玩着手中的弓,扬起一抹笑道:“说来,臣弟还未和二皇姐正式见过。方才皇姐观摩良久,觉得臣弟这射术可还入眼?”他特意在“射术”二字上微微停顿,尾音轻挑。
宋乐安觉得他笑的阴森森的,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更让她有些恶心。她勉强维持着唇边的弧度,声音却有些发紧,道:“皇弟既已得手,何不给予它一个痛快,何必……徒增苦楚。”
四皇子闻言,眉梢轻轻一挑,似乎听到了什么极有趣的话。他忽然动了,动作快得让人来不及反应,方才还把玩的弓瞬间抬起,搭箭上弦,直直对准了宋乐安的眉心。
宋乐安的呼吸骤停,脑中一片空白,只余一个念头翻腾:他真是个疯子!
时间仿佛被拉长,林中只剩下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然而,下一秒,他又掉准方向,一箭射死了野兔,轻笑着道:“如皇姐所愿。”
随后,他让随从拾起野兔,调转马头,马蹄敲击着地面,溅起些许尘土和碎叶。
直到那马蹄声彻底远去,周遭重归寂静。阳光依旧明亮,林风依旧轻拂,可宋乐安却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上头顶。她暗暗想着:这个四皇子,是个疯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