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芥》章世取儒

50、审判 女帝站

　　女帝站在高墙上看着飞奔向通天苑的留园五人，还没刚松口气。

　　惊讶道：“你们怎么又回来了？”

　　只见刚刚卷走青芥的秦莽又回来了。

　　秦莽站在高墙前，跟她一同望向远去的留园众人，淡笑道：“我又没说我一定要回通天苑。”

　　女帝杨柳雪撇过脸，被噎的说不出话。

　　旁边，青芥被蟒蛇黑影缠身，动弹不得。

　　法场底下昏倒过去的羲和族里，缓缓站起来一个人。

　　若是刚刚留园的人在这里的话，应该一眼就能认出来，他便是跟随了一路的晨乌，也是羲和族的新任族长。

　　他从昏倒的羲和族里面扒拉出昏迷的东方既白，把人拖到邢台一边。

　　刚刚青芥那鬼镰的杀伤力异常凶悍，要不是晨乌躲在羲和族人中间，奋力抵抗装死，才勉强躲过一劫。

　　沙沙沙，几声轻微的沙土轻响。

　　通天苑所有堕仙汇聚于此。

　　秦莽轻抬法杖，重敲地面。只见刚刚碎成渣子的刑台重新聚合，又完好如初。

　　笔仙印贞跳到邢台上，以指为笔，按照上面古老的痕迹，重刻阵法。她心无旁骛一笔一划雕刻，笔锋处展露出金黄色的光。

　　巨石砌成刑台竟然是百年前羲和族的祭坛！

　　青芥心脏处的绞痛越来越收紧。从心中翻上来的苦痛顺到喉咙，令人恶心到想吐。

　　“你给我塞了什么？”

　　息尘仿佛才想起来，上来拍着青芥的后背，然后拽着后领，逼迫他仰头张口：“来—张嘴，啊！”

　　息尘的药丸并没有发挥效用。青芥捂住心脏，怒目看向秦莽：“你对季岚做了什么？”

　　秦莽看着逐渐成型的祭台，居然现在才发现吗？

　　***

　　奔赴通天苑的路上，沈庭梧娃娃从黄槐的口袋里冒出一个头，然后拽了拽黄槐的腰带

　　“等…等一下，我感觉…说不上来，法场那边好像…有人。”

　　黄槐匆匆赶着路：“怎么会，青芥被抓到通天苑去了，我们得赶紧去救他。”

　　沈庭梧也有点不太确定。确实刚刚那一战，法场几乎全军覆没，不应该还有人的气味。

　　漫漫苍天，阴云密布。

　　五人缓步慢慢走上台阶，一步步靠近通天苑。在已经明知因缘来去的情况下，他们要挽回曾经的失误，带走青芥。

　　郁褐一爪轰开了通天苑的大门。

　　若不是知晓秦莽抓了人回通天苑，这里简直就是唱空城计，安静到诡异。

　　同众人十二年前噩梦中的场景一样，曾经那些过不去的恩怨，终于在此刻有了直面的勇气。

　　众人四处查看并未发现青芥的影子。

　　荷茹不安道：“你们觉不觉得现在和十二年前很像？”

　　白末点头：“我还以为就只有我有这种感觉呢。”

　　突然，四周渐起迷雾。

　　郁褐：“不好！中计了。”

　　紫珠捂住鼻子，仔细辨别：“小心，这是域。”

　　众人背靠背，紧张地观察四周。毕竟都是在域里待过的，自知凶险。

　　重重迷雾中，慢慢走出一个熟悉的身影。

　　他一袭蓝衣，手持桃木剑，硬朗的轮廓在雾中若隐若现，恍若神邸。

　　黄槐最先认出：“季岚，怎么是你在这里？”

　　季岚看着卷进域里的留园众人，直白道：“这是秦莽的域，也是十二年前通天苑的重现。只有杀了青芥身上的秦莽虚影才能破域而出。”

　　话音刚落，域中的“青寻”虚影邪笑着看着留园众人，料定他们不敢动手。

　　紫珠问：“循环多少次了，你竟然一次都没赢过吗？”

　　季岚紧握桃木剑摇头。

　　“青寻”劈剑斩来，季岚挥剑格挡。

　　众人动手不是，不动手也不是。

　　荷茹清醒道：“季岚，他不是青芥。他只是一个虚影，内里的灵魂是域主秦莽。”

　　白末：“法场上，秦莽挟持青芥逃走了，如果再这么耗下去，他会死的。”

　　说罢，不等荷茹动手，黄槐甩出铜钱红线绑着青芥，小声道：“小寻呢，闭上眼，槐叔送你上路。”

　　白末低下头不语，郁褐拍着白末的肩膀，宽慰他，也宽慰自己。

　　他们谁都不想动手杀“青寻”

　　紫珠流着泪，为什么受伤要死的是青寻，为什么一直都是他的受苦。

　　“青寻”嚣张地盯着季岚：“你们舍得我死吗？你不敢的！”

　　为了防止虚影迷惑人心，荷茹下定决心自己做这个恶人。

　　她看着青寻的眼睛，逼自己刺过去，三棱锥的伞尖距离青寻的脖颈只有三寸。

　　最后一刻，桃木剑越过伞尖，寒光闪动，唰的一下穿喉而过。

　　“青寻”捂着喉咙，闭目倒下。

　　众人红了眼眶，看着躺倒的青寻尸体。哪怕那只是一个域里的虚影。

　　这应该他们这一路破的最毫不费力的一个域。也是最难过的一个域。

　　习习风来，吹散迷雾，众人破域而出。

　　***

　　紫珠还没从“青寻”悲伤中走出，就意外看见季岚手臂上的腐肉疤痕。

　　她后背发寒地试探道：“季岚，你是堕仙吗？”

　　季岚想起了什么，原本拉袖子的手又将袖子放上去。他否认：“不是。”

　　随后，紫珠见那袖子下的腐肉又突然间消失，好像瞬间愈合了一样。

　　紫珠觉得奇怪，但现下不好深究。

　　六人交流完来龙去脉后，都在想秦莽将青芥劫持到了那里。

　　季岚：“他们还在法场，没有走。”

　　紫珠心里的总觉得奇怪，感觉季岚好像哪里不一样了。

　　只见季岚先一步负手走到通天苑外，随意抬手遮挡了一下什么。

　　紫珠心里肯定此人绝对不是季岚。

　　一道黄符飞出，直奔季岚后背：“你究竟是谁。”

　　季岚侧身躲过，抬眼看这个机敏的小姑娘。他语速沉稳道：“我们先去救青芥，现在解释要来不及了。”

　　留园众人退后一步，不相信他说的话。

　　“……”

　　“好吧，或许，你们听过苍晓上仙吗？”

　　“也就是东方既白的仙魂。”

　　苍晓：“秦莽要重回云宫，需得借助羲和族的祭坛，就是刚刚困住你们的法场邢台。堕仙是不能回到云宫的，否则…天会塌陷的。”

　　白末：“天还会塌的吗？天怎么能塌呢？你塌一个我看看。真当我三岁小孩。”

　　苍晓：“云宫以前就塌过的，青芥炸的。”

　　众人嗅到了一丝久违的离经叛道的味道。

　　荷茹一下点出关键：“这么说，阿青他也是…仙。”

　　苍晓继续道：“准确来说，这世间是没有仙的。你们眼里看到的堕仙其实是被云宫长久侵蚀惩处的囚犯。”

　　苍晓解释：“所有的仙都只不过是凡人臆想出来满足自己私愿的产物。云宫里面的我们不过都是有罪的囚徒。”

　　郁褐：“虽然听不懂你在扯些什么，我只想知道，这群挟持了我们家青芥的垃圾，要怎么才能灭掉。”

　　紫珠：“还有，真正的季岚在哪，你把他怎么了。”

　　苍晓摇头：“他被审判了。”

　　“一个时辰前，季岚没有认罪，被所有堕仙惩处审判，剔骨削肉。”

　　“季岚为了让我去救青芥，最后一刻把躯体让给了我，他的灵魂载入布偶娃娃中昏迷。”

　　苍晓从袖中捧出一个布偶娃娃，远不如青芥那个精致细节。

　　只见，季岚紧闭双目附在一个衣衫褴褛的布偶娃娃上。

　　苍晓：“等找到东方既白，我会把躯体还给他的。”

　　既然能让季岚交托躯体，也许苍晓真的能救青芥。

　　众人暂且相信了他的话，只能尽快往法场赶去，希望一切还来得及。

　　苍晓好奇：“聪明的小姑娘，你是怎么认出来的？”

　　紫珠：“不告诉你。”

　　其实是季岚习惯桃木剑不离手，因为那是他的桃夭奶奶化作的。

　　可是刚刚的“季岚”却负手前行，把剑随意挂在一边。甚至身上那种姿态也只有长时间压抑约束的人才会那样僵硬。还有刚刚，明明没有太阳，他却下意识遮挡眼眶，说不定，还是个盲人。种种证据表明，他绝不是季岚。

　　紫珠心想：别问，问就是什么也不知道。

　　她讨厌东方既白，连带着一同讨厌苍晓。

　　就算是仙又如何，远没有一只鬼对她好。

　　***

　　南朝 法场 邢台

　　秦莽不慌不忙地跟青芥闲聊：“你不是想回留园吗？留园是你的家，那云宫也是我们的家啊！”

　　“你毁云宫，炸毁通天苑，让众仙堕仙。”

　　“在云宫那么好的日子，你为什么偏偏要毁了它。”

　　秦莽用法杖拦住众仙，防止他们上前把青芥撕碎。

　　秦莽继续道：“青使大人，我们已经等你很久了。”

　　“我们才是你的家人。”

　　“虽然你犯了错，但是你也受到了应有的惩罚。”

　　“云宫会谅解你的错误的。相信他们也会的。”

　　众堕仙眼里尽是对青芥的不屑和厌恶。若不是秦莽拦着，他们现下真想教训青芥。

　　秦莽在青芥耳边小声道：“其实你不用为了季岚这么容忍他们。那位季岚小友已经被救出来了。即使没有你在这拖延时间，我也根本没把他放在眼里。”

　　青芥拉开和秦莽的距离，眺望着远处。

　　很快了，马上就能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