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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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年的第一天，自然是要去做新年参拜的。
云井青乙和每一天一样，在清晨醒来，洗漱后在安静得让人感到窒息的气氛里吃完了早餐。在那之后，她回到了房间里换上新的和服，跪坐在镜子前给自己化妆。
一点腮红、抹上眼影、再涂口红。
云井青乙看着镜子里那个一点点变得鲜活起来、仿佛假象一般的自己，露出了一个浅浅的笑容。镜子里的自己很完美，就像一个精致的人偶那样无懈可击。
她将化妆品又一样一样地收进梳妆台，心想今天今岛同学应该也会去新年参拜吧？
绝对会去的，肯定也是和往年一样，和他的幼驯染、以及同班的两位神子一起去——毕竟，他们四人是同龄的、被选做神子和蛙徒的四人组啊，无论的是出于相似的境遇还是其他的原因，关系好都完全是在意料之中。
今天又要用什么话题和方式跟今岛同学搭话呢？或许她没必要把问题搞得那么复杂，毕竟今天是新年，大家都会去做新年参拜，所以在神社那里碰面也是在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想到这里，云井青乙又咬了咬下唇，将一小部分的口红吃进了嘴里，回过神来后她有些懊恼地将口红又取出来，重新补上缺少的那一部分。
在神社“偶然”碰见当然不是什么难题，可难的是接下来要怎么样才能让今岛同学撇下他的那群朋友单独陪自己一起逛。
云井青乙还没想出个所以然来，门外就传来了敲门声。
“青乙大小姐，圣雅少爷和他的朋友一起来邀请你去参加新年参拜了。”下人的声音在敲门声之后响了起来。
“圣雅吗？他和小夕纪他们一起来了啊。”云井青乙了然，随后回话道，“告诉他们我十分钟后出门，请他们等等我哦。”
“了解了，青乙大小姐。”
圣雅少爷，全名云井圣雅，是云井家旁支的孩子，也是云井青乙的堂弟。因为神官家的血脉必须保持纯净，因而云井圣雅和云井青乙之间有着婚约，在两人都成年之后就会成婚。
而小夕纪则是二宫夕纪，是云井青乙带领的见习巫女中的一员，她跳的神乐舞是一群见习巫女中最好的，因此云井青乙对她有一些印象——当然了，她对二宫夕纪有印象的最主要的原因，还是因为她好像在暗恋着她的堂弟兼未婚夫云井圣雅。
至于另外的两人，就是二宫夕纪的幼驯染小石川琴美和黑石瑛斗了。同时，他们也是今岛柚他们那一届蛙徒的下一届，由于被选作为蛙徒不能成为巫女，因此小石川琴美并没能和自己的好友二宫夕纪一起跟着云井青乙练习神乐舞。
嗯……自己和云井圣雅有婚约的事情是在年末定下来的，大概过不了多长时间就会传出去了，那么自己和自己的堂弟兼未婚夫还有他的朋友们一起去参加新年参拜，无论从哪方面看起来都是完全没有问题的。
想到这里，云井青乙的心情不由得轻快了些许，脸上的笑容不由得真切了几分。她将随身物品收拾进随身携带的小袋子里之后，便离开了房间。
“青乙姐姐，新年好。”
云井青乙来到家外的时候，和她同样留有白发的云井圣雅朝她问候道——白发红瞳是云井、或者说神官家血脉的标志，这令他们云井家的人在其他村民都是黑发黑瞳的村庄里显得格外明显。
“云井学姐，新年好！”
另外的三人也跟着打招呼道。
“圣雅，还有小夕纪、小石川学妹、黑石学弟，新年好呀。”她笑着说。
小石川琴美平时是个有些大大咧咧的女孩，此刻却不安和拘谨地挠挠头，似乎是不太擅长应对云井青乙这个类型的人，“那个，我们这样没有提前打招呼就过来了，会不会有些打扰到云井学姐啊。”
“怎么会，”云井青乙笑着给他们一人分了一包和菓子——这在蛙徒村可不多见，大概只有村长家和神官家有这样的财力分发这些东西，“你们能来邀请我一起去新年参拜，我很高兴哦。不如说反而是我会担心打扰到你们呢，所以真的很谢谢你们。”
“琴美你真是的，我早就说青乙学姐肯定不会不欢迎我们的啦。”和云井青乙关系比较好的二宫夕纪帮腔道。
“那、那个……云井学姐你今天的和服很、很好看。”黑石瑛斗则是在一边磕磕绊绊地说道。
“嗯？是吗，谢谢夸奖。”云井青乙表情不变，随后朝云井圣雅伸出了手，“走吧，圣雅，我们赶紧出发去神社那边吧，参拜完之后，还能在广场上的摊位逛一下。”
云井圣雅迟疑了一瞬，还是顺从地伸出手搭在他的堂姐兼未婚妻手上然后握住。他无法反抗本家的堂姐，但还是下意识地看向小石川琴美那边，见对方似乎还在和二宫夕纪聊天，根本没注意到他这边的情况，倒是二宫夕纪和黑石瑛斗的视线都落在了他们两人交握的手上。
云井圣雅有些狼狈地躲开朋友们的视线，磕磕绊绊地回答，“好，我们走吧，青乙姐姐。”
“好呀。”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的云井青乙弯了弯眉眼，却什么都没有说出来。
云井青乙带着未婚夫和两位小蛙徒外加一位小巫女的组合出现在神社那边的时候，神社前已经聚集了不少人了。
村民们在新年这天都换上了新衣服，虽然村里的大家都是黑发黑眼，可只要在服装和打扮上稍微花上那么点儿心思，就能立刻能在人群中脱引而出，变成全村最亮眼的存在了。
当然了，最属花枝招展的还是学生们，平时总是穿着一模一样的校服都快闷坏他们了，因此今天都纷纷认真给自己好好打扮了一番。
很快，云井青乙一行人就和今岛柚一行人碰见了。
见面自然少不了寒暄，虽说大家都还只是学生，用这个词语未免有些怪异，可云井青乙作为神官家的女儿，和村长家的孙女仓井五夜说起话来也是少不了你来我往。
最后还是仓井五夜受不了这谈话氛围，把寒川若生推了出去敷衍了事。
被“未婚妻”推出去的、脸上和云井青乙带着同款微笑的寒川若生头顶缓慢地冒出一个问号，反手就把今岛柚给推了出去，脸上的表情变都不带变的，“柚，妈妈我只能帮你到这里了……”
一边的卯月零四还在张牙舞爪，“小柚，妈咪是我一个人的妈咪哦，你可是我的乖儿子，我们辈分不同的！”
“哈啊？什、什么？”本来目光还落在云井青乙和云井圣雅握在一起的手，今岛柚被寒川若生一推一个踉跄，再被卯月零四一个闹腾，顿时什么话都忘了。
好在在幼驯染的感情问题上卯月零四还是靠谱的，虽然他和仓井五夜想看八卦的心思很明显，但是寒川若生不想在这儿当电灯泡，因此他两手一手未婚妻一手好大儿，把人拽到了跟着云井青乙来的学弟学妹们面前，微笑道。
“学弟学妹们不介意的话，就和我们一起逛逛吧。”
……总感觉寒川学长好恐怖。几人这么想着，半点没敢反抗地跟着他们走了。
一时间，原地只剩下面面相觑的两人——错了，在“觑”的只有今岛柚一人，他脸上满是被同伴们丢下的难以置信，而云井青乙脸上则是带着从一开始就没有变过的笑容。
“今岛同学……刚才还没来得及打招呼呢，新年好呀。”云井青乙可不管他发呆，而是出声唤回今岛柚的注意力。
“这群家伙……！啊，新、新年好，云井。”今岛柚愤愤地瞪了眼同伴们的背影，冷不防听到云井青乙的声音，不由得回过头别扭地回应。
他看向今天的云井青乙，对方穿着红白的和服，白色的部分上绣着红色的椿花的图案，衬得她非常好看。
看到这里，他又不仅感到有些局促起来，毕竟他自己的和服可没什么特别的地方，绀青色的条纹外套配上灰白色的和服，虽然是一年都不会穿上几次、还很新的和服，但今岛柚却莫名产生了一种自己这模样配不上云井青乙的感觉。
“大家都自顾自地走开去逛了呢，真是任性啊。”云井青乙提着小小的手袋，食指点在脸颊上做出困扰苦恼的表情来，“现在只剩下我们两个人了。”
不……寒川若生那家伙绝对是故意的。今岛柚没好气地想，但表面上还是干巴巴地回复道，“嗯……啊，是这样。”
“那不如这样！”云井青乙用灵光一闪地语气说道，然今岛柚猜都能猜到她想说什么，却心甘情愿配合。
“怎样？”他听见他的声音问。
“就是，如果今岛同学你不介意的话，我们就一起去做新年参拜吧？结束了之后还可以去广场上的摊贩逛一下。”
今岛柚自然没有意见，但是却还是很介意，他用满不在乎的语气说道，“我是没什么意见，但你不用跟着云井圣雅一起逛么？”
都是一个村子里的人，今岛柚自然知道那个低年级的学弟的名字，他可没忘记，云井刚刚可是牵着那位学弟的手的，即使是堂姐弟也有些过分亲密了吧？
“你说圣雅啊……”云井青乙拖长了声音，然后在今岛柚愈发躁动不安的情况下垂着眼缓缓开口，“没关系呀，反正，他大概也不会想和我这个堂姐一起玩的。”
听云井青乙的语气低落，今岛柚烦闷起来，他看向低着头的少女，一时间忘记去分辨对方的失落到底是真还是假，行动先于思考，他便已经拉住了云井青乙的手腕。
本来还在心底里打着小算盘的云井青乙被今岛柚的动作惊了惊，猛地抬起头看向对方。
“今岛同学……？”她轻声问。
她本以为可能还要再多攻些许心计才能得逞，毕竟今岛柚很倔，一向没那么容易对她屈服，因而此时此刻，她没能第一时间确定对方的态度。
“你不是说要去逛么？快去新年参拜吧，待会儿人会多起来的……虽然也多不到哪里去吧。”他说，又低声自言自语。
“还有，”今岛柚不确定自己的耳朵有没有红，索性他的围巾围得很高，大概是看不到的吧，“云井圣雅不陪你玩就不陪吧……你想去哪儿逛我陪你就是。”
所以别露出那副表情了，我不喜欢。
云井青乙眨了眨眼睛，随后伸手按住怦怦直跳的心脏，微微笑了起来。
“好啊，那你来陪我吧，今岛同学。”
新年的这天，蛙徒村难得地没有下雪，虽然之前一连几天的降雪让村子里堆积了不少雪，但是为了今天的参拜能顺利进行，护卫队的男人们还是在夜里将堆积的雪扫开，好让村民们今天能够顺利地进行参拜。
虽然雪停了，但温度依然很低。云井青乙已经披了厚厚的羽织在和服外，却还是不由得感到冷。冷到骨子里，仿佛连神经都要被麻痹了。她和今岛柚走在神社前的楼梯上，冷风就这样密密麻麻地透过各种缝隙钻进她的衣服里。
她还在走路，但却感觉整副躯壳都要不属于自己了。
就这样，云井青乙跟着今岛柚往上走，像是拖着一副行尸走肉一般。
忽地，一条带着热度和草木香气的围巾围在了她的肩膀上，还未等云井青乙回神，那两条长长的手臂又飞快地绕着她的脖子转了两圈，将围巾戴好在她的脖子上。
很温暖，热烘烘的，但更加让她无法平静的是上面属于另一个人的气味和热度。
云井青乙小心翼翼地将脸往下埋了埋，闷声道。
“……今岛同学？”
“啧，干嘛？”今岛柚用不耐烦的声音回应。
“给我的新年礼物吗？”她故意这么问。
“才不是送你，是借给你用，是借，听清楚没？”今岛柚果然上钩，语气恶狠狠地回答。
“……”云井青乙用空出来的手抚摸着脖子上的围巾，沉默了半晌才问道，“为什么？”
为什么借我用？
今岛柚翻了她一记白眼，“你冷得嘴唇都发青了，我又不是瞎子。”言下之意是因为你冷我才借你的，“我又不是什么冷血没心没肺的家伙。”
——总不至于看着你都冷得发抖了还不管不顾吧？
云井青乙沉默下来，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她出门前应该是有抹口红的吧？那么今岛柚到底是怎么看出来……
“都吃进嘴里去了。”今岛柚的声音响了起来，他和云井青乙停在台阶旁的一处空地上，将她的手拉住了，“别摸了，妆都花了。”
“……真的假的啊？”云井青乙有些不相信，皱起了眉头，脸上浮现出懊恼的神情来。
今岛柚饶有兴趣地看着云井青乙这副表情——这可不多得，她总是狡黠又云淡风轻，这模样确实是少见。
“我骗你做什么。”今岛柚说——当然了，他确实是骗人的，云井青乙的口红还好好的，但他就是能看得出她冷得嘴唇发青。他伸出拇指，恶趣味地在对方的嘴唇上用力一抹。
他发誓这辈子都没见过云井青乙露出过那样的表情来。
和往常那种游刃有余不同，这会儿她明显被他的动作吓得愣在原地，红色的竖瞳睁得大大的，像一条受到惊吓的白蛇。
今岛柚向她展示了他拇指上的胭脂色，这会儿云井青乙总算知道自己确实是被骗了。
她心情有点糟糕，却没到最差的地步。她抿起嘴唇，低下头从手袋里拿出同色号的口红和手镜，侧过身子对着镜子好整以暇地用口红描绘唇线。
——你生气了？当然不能这么问了。想也知道云井青乙正在心里盘算着怎么报复自己，他可没理由这样自己送上把柄。
因而直到云井青乙补好妆容，她都没找到反击的机会。
看着脸颊微微鼓起来的少女，今岛柚无端觉得这样轻微染上怒气的云井青乙鲜活多了，之前的她看起来就像雪地里面的瓷娃娃一样，精致却冷冰冰的。
他就这样跟随在云井青乙身侧，陪着她走向鸟居后的神社。
即使是新年，神社也依旧不会开门，但神社前是可以进行新年参拜的，村民们会向许愿的神翕投下几枚硬币，然后虔诚地向槌蛙大人诉说新年的愿望。
云井青乙和今岛柚又在神社前遇到了刚刚分别不久的一行人——他们的速度比在路上走走停停的云井青乙和今岛柚要快上不少，此刻看起来是已经做完了参拜，准备离开神社去广场上玩了。
小石川琴美远远地就看到了今岛柚，因此先众人一步跑了过来，她笑着和两人打招呼，“没想到又见面啦，云井学姐。还有今岛学长，新年好啊，刚刚还没来得及打招呼呢。”
云井圣雅在后面露出失落的表情，其他几人也神色各异，只有18岁的神子们和蛙徒卯月零四满脸看戏。
“啊，新年好。”今岛柚的语气并不热情，也不至于对着学妹冷脸，却也没有太认真应对。
他的敷衍小石川琴美自然能看出来，她有些不甘心地咬了咬牙，又看向出现在云井青乙脖子上、本来应该是由今岛柚围着的围巾，眼眶不由得微微发红。
“那个，我刚刚在神社那边求了一个御守，送、送给今岛学长……那个，希望今年的祭典能够顺利。”她说的是四年一度的蛙徒祭典。
“啊，这就不用了，用不上。”今岛柚想也没想就拒绝了，他在面对不熟的人的时候态度一向如此，因而云井青乙就这么安静地站在一边，有些好奇地看着那两人。
当然了，小石川琴美暗恋今岛柚的事情云井青乙并不是第一天知道，她总是会留意他的事情，因此早就清楚这件事。
眼看气氛就要一触即发，本来还在一边看戏的卯月零四还是先一步看不下去上前解围了，事情最终以十八岁的神子组和蛙徒组都收到一个御守作为结局，连云井青乙都有幸蹭到了一个。
今岛柚看着云井青乙将御守滑进袖口，突然伸手抓住了她的手腕。
“今岛同学？”
随着他的动作的，还有一同从袖口里滑出来的一红一白两个御守——白色的是来自小石川琴美的。
“这个是？”今岛柚问。
“黑石学弟给我的。”虽然觉得没必要回答他，但云井青乙依旧笑吟吟地说道。
今岛柚的脸色果然坏起来，他显然是想起来什么，因此心情变得不爽。
“你就这么喜欢这种东西吗？”他问。
“毕竟是神社那里求来的御守……你知道的，既然是神官家的出品，总是有点用处的。”云井青乙笑着说，仿佛在意的只是东西出自哪里，而不是谁送的。
今岛柚突然感觉到沉甸甸的心变得轻快，复而又懊恼自己的情绪为什么那么容易被云井青乙牵动。
“你要是喜欢，那就再去求一个呗。”他说。
“啊啦，今岛同学不帮我求一个吗？”她问，用手指卷着鬓角的长发，笑着解释道，“毕竟，总觉得我自己去向父亲求这个有点怪怪的。”
“但你已经有两个了吧？”他又自相矛盾地说。
“小石川学妹和黑石学弟送的和今岛同学送的总归是不一样的嘛。”
“哪里不一样。”今岛柚机械地回答，他感觉到嗓子干涩，心脏痒痒的。
“总之就是不一样，毕竟是今岛同学求来的。”云井青乙不想解释因此放弃解释，她微微皱眉嘟嘴，“唔……不行吗？”
搞什么……这女人在跟他……
今岛柚不敢想后面的那两个字。
“好吧，你等着。”最终今岛柚咬牙切齿地说。
云井青乙如愿以偿地得到了今岛柚帮她求来的御守，随后也回赠他一个同样款式的。
“这是？”今岛柚愣了下。
“我提前向父亲求的。”云井青乙捂着嘴微笑，复又想起什么那般补充道，“只给今岛同学一个人，别人可没有哦。圣雅也没有呢。”
今岛柚红着脸接过来，外强中干地强调，“他有没有关我什么事？”
“不关你事，不关你事。”云井青乙顺着他的话叠声回答。
两个人一路拖拖拉拉，终于磨蹭到了神翕之前，两人一起投下硬币，随后双手合十闭目许愿。
今岛柚闭上眼睛，脑海里过了一通也没想到许什么愿望，他许了和往年差不多的希望父母身体健康，就想要结束新年参拜了。
但身边的人依旧没有反应，因此他心虚地睁开一条眼缝往身边看过去，他看到了比他矮了将近一个头的云井青乙正双手合十闭着眼睛在许愿。她的睫毛也如同白雪一般，盖在眼睑之上轻微颤抖，像是振翅的白色蝴蝶一般，又如同睫毛上落下了细雪。
云井青乙很专注，似乎真的在向槌蛙大人许着重要的愿望。
看着这样的云井青乙，今岛柚鬼使神差地低下头闭上眼睛，再次许愿了。
——希望这家伙、云井青乙的身体能好起来。
许愿结束后，今岛柚问她，“你许了什么愿啊，为什么要那么久，愿望很长吗？”
云井青乙摇了摇头，露出一个神秘的笑容，“哦……我许的愿望只有一个，从小到大就只有这个。”她说，“但是因为很重要，所以每次都要说很多很多次。”
“那你的愿望……实现了吗？”今岛柚没有继续问是什么愿望了。
“没有。”云井青乙摇了摇头，随后轻声说，“但马上就要实现了。”她说，“我会让它实现的。”
今岛柚察觉到她的执拗，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他下意识觉得她一定在为重要的事情许愿，但却有种微妙不好的预感在心底徘徊。
最后他还是说，“你的愿望一定会实现的。”
云井青乙便笑了起来，“是吗？谢谢你，今岛同学。”
她越过鸟居向下看去，错落有致的村庄出现在她的面前。
今年是最后一年了，最后一个新年了。她想。
也是蛙徒村的最后一年了，她已经不能再等下去了。
云井青乙无意识地抓紧了围巾，把脸深深地埋了下去。
在恐惧吗？不是的，恐惧早就随着罪恶与痛苦灰飞烟灭，她和那个人一起做了那么多的准备，为的就是祭典到来的那一天罢了。
在不舍吗？或许有的，因为不管是她还是那个人，都没有在计划里预留彼此的生路。不是因为愧疚而想要赎罪，只是因为她并没有想着自己活下去的未来。
在悲伤吗？并不存在悲伤，眼泪和痛苦早就已经在无数个用药液吊着命的夜晚消失殆尽，如今她早就已经适应了自己的这副破破烂烂的身体了。
那么为什么……还是冷呢？
面前突然投下阴影，云井青乙下意识地抬起头来。
今岛柚就站在自己面前。
“你在想什么？”他问。
“我啊？没什么……”她轻轻地摇了摇头，“只是突然有点冷了而已。”
想了想，她又伸出手来。
“怎么？”
于是她笑，“能像刚才那样牵着我的手吗？”
今岛柚认真地看着云井青乙的脸，似乎在确认那些在她脸上转瞬即逝的悲伤与痛苦是否还在，又何去何从。
但是，少女完美的脸庞上还是没有留下一丝痕迹，像盖在脸上的精致面具一般，除了又晕开的口红以外，再也没有其他破绽。
于是他伸出手抹去云井青乙嘴角的口红，像是在帮她擦掉唇边的鲜血。
做完这一切后，他别开脸伸出手。
“喏，想牵着就牵着吧。”
——他知道，云井青乙从来不会主动抓住他。
所以，他伸出手抓住了少女的手。
……新年快乐，笨蛋。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