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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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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装侦探社
午后的阳光从窗口斜射进事务所,织田作之助坐在自己工位上,安静地看着光线在自己手中拿着的报纸上移动,最后圈住了港口□□首领讣告那一栏,形成一个略微歪斜的四角形,像是一个预兆。
“你听说了吗?那个人居然死了啊。”
“港口□□的首领死了?谁能杀他?”
“嘘——听说是自杀。”
“唉,这可真是……”
有文职人员议论声传入耳中,有人不敢相信,有人摇头叹气,有人庆幸不已,但很快这些声音慢慢收拢,消弭,现实的声音退潮,只剩下织田作之助自己的声音。
——太宰死了。
其实并不需要这份报纸,也不需要直到今天才四处散落的消息,太宰死了,在那天的傍晚,活着从港口□□回来的芥川就把这个消息告诉了帮助了他营救妹妹的社长和所有社员。
兹事重大,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社长随后就下达了命令,让这个黑色消息在内部封锁,直至今日,一直按压着消息的港口□□才发布了已经是先代首领的丧报。
不过再早些,在芥川带回消息之前,在那声让他找不到着陆点的‘再见’之后,他在那个酒吧又坐了一段时间,而从酒吧出来的他也就看到了,那时只是有所感应地抬起头,随后织田作之助就看到了那个身影,从横滨的最高处下落的身影。
因为距离太远,那个身影看起来很小,也如电影里慢镜头般落得很慢。
而那就是港口□□的首领,刚刚才和他说了再见的怪异青年。
织田作之助很轻易就理解了这一点,条件反射地跑了起来,然后才反应过来,他又做了蠢事,就算是横滨的最高处,一个人从那里落下只需要短短十几秒,而他跑过去却需要穿过大街小巷种种阻碍,能见到的大概也是人体支离破碎的残骸罢了。
于是织田作之助慢慢停下了脚步,风强烈的吹着,他被一截洁白的绷带迷住了眼睛。
在他这里,听不到人体撞击地面的声音。
织田作之助拿下了绷带。
那时,就有一段小字从脑海中划过,港口□□的首领死了,自己也是他死之前见过的人,对他举起了枪,也听他说了很多莫名其妙的话。
这意味着什么,什么都不意味。
死的死去,活的活着,重要的是活着的事情。
人们用很多时间活着,失去它却只是一瞬间的事,但至少死去的人不会再露出那样让人困惑的表情,迷路孩子的表情,快要哭出来一样的表情,忍受着莫大的他无从得知的痛苦的表情。
死的好处大概就在这里,一旦死去就再也没有什么可以失去了。
为了抵抗那一瞬间心绞痛的震颤,织田作之助放任自己思绪到处发散。
港口□□的首领死了,所有不知落点的台词,不曾解答的疑惑,不明缘由的阵痛,全部都随着这个人的死画上了句号,再深究那些直觉指出的怪异之处,也没有任何意义了,一切都尘埃落定了。
当时,织田作之助是这么以为的,对港口□□首领的死也没有任何实感。
直到昨天,港口□□首领死亡的第三天,织田作之助像往常一样去超市采买物资,然后他就在青天白日下产生了幻觉。
织田作之助看见了超市水产专区有一黑一白两个奇怪的人,白衣服的清空了水池里所有新鲜螃蟹,黑衣服的也买光了货架上所有的蟹肉罐头,付完款二人同时挥了下袖子,活蹦乱跳的螃蟹和蟹肉罐头就都不见了,而卖家包括周围的人竟然没有一个觉得异常,不过对织田作之助,奇怪之处并不在于这二人堪称疯狂的购物行为,和大概是异能的变戏法,奇怪的地方在于这二人都长着和他一样的脸。
而这二人向他走来时,织田作之助竟然定在原地动弹不得。
“就是你拿枪指了太宰啊,因为这个,那孩子的灵魂都快要碎掉了。”
黑衣服的青年开口道,声音熟悉地就像他自己发出的声音,听起来竟然和他那日‘不要叫我织田作’一样锋利,和他一样的眼睛冷冰冰地注视着他,说着他不理解的话:“你曾有两次机会可以抓住他,在那个车站,和那个酒吧,两次,他明明露出了那么多破绽,为什么不相信他,也不相信自己?”
“让我揍你一拳不过分吧?”说着,黑衣服的青年就扬起拳头。
“打住。”
织田作震惊地看着白衣服的青年背后展出了巨大的翅膀,挡住了快要砸到他脸上的拳头。
“怎么,你不生气?”黑衣服的青年明显不满。
“事到如今,生气又有什么用,何况他什么都不知道。”
白衣服的青年同样用和他一样的声音说话,也用同样一般无二的眼睛看向他,叹息说:“命运指引愿者,拉扯无知者,宿命从不是定数,我们会把记忆作为礼物送给你,也会给你第三次机会。”
“等你想见那孩子,那孩子也想见你的时候,我们让你们见面,在那之前,那孩子就由我们先照看了。”
织田作之助呆呆地听着,无论如何也弄不明白这两个人话中的真意,但所指的是谁他大概有些答案,见这二人说完就要绕过他离开,织田作之助终于从喉咙里挤出声音。
“可是、他……不是已经死了吗?”
二人同时回头。
黑衣服的青年说:“是啊,你这不是很清楚吗?”
白衣服的青年说:“但奇迹随时都会发生。”
黑衣服的青年说:“所以那孩子死了,同时还活着,一举两得。”
这天晚上,织田作之助开始做梦。
一直做到了第二天上午十一点,织田作之助被破门而入的搭档抓去了事务所,路上顺手买了份最新的报纸。
而从被国木田抓到侦探社到现在,织田作之助看着港口□□首领讣告这一栏已经看了足足两个小时,目光呆滞,眼底黑眼圈严重,保持着像是在思考着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有想的表情,对于其他人的搭话,织田作之助也无法做出恰当的反应,用国木田的话来说“就像丢了魂一样”。
在国木田几次三番喊叫、拍桌子和抢报纸均以无效告终后,看不下去的与谢野把织田拽进医务室,可怕的磨刀声音和电锯声此起彼伏一阵,与谢野这才把似乎焕然一新的织田作之助推了出来。
在社员们胆战心惊的眼神中,与谢野表情餍足地宣判虽然趁机好好享受了一番,但织田得的病不属于自己的专业范畴,她的治愈异能也治愈不了精神类的病,她管不了,不如等乱步先生回来。
“我没有得病。”织田作之助反应慢了很多,开口回答时,与谢野已经回了医务室。
“你有。”国木田愈发笃定,不由分说把搭档按回了他的工位上。
“啊,就当是这样吧。”织田作之助便点点头,没有争论,事实上,他仅是从那些记忆挣脱出来就已经快要耗尽全部的力气,几乎失去对现实世界做出反应的能力。
反而是芥川瞥了眼织田作之助手中攥着的报纸,想着那天在港口□□天台上发生的事,心下有了几分结论,目光灼灼盯着织田作之助道:“织田先生,你知道了怎么吧,因为那个男人?”
过了几秒,织田作之助才看向芥川,自己弟子的身影和另一个世界黑衣少年的身影慢慢重合,织田作之助动了动嘴唇,说了奇怪的话:“一个人死了,但还活着,会有这样的可能性吗?”
“哈?”一旁的国木田露出了思考的表情,在心里确诊了搭档的病情,幽幽地说:“你们两个,在打什么哑谜,那不就是幽灵吗?”
芥川没有任何惊讶,平静地回答:“不可能,那个人死了,去往了希望的地方,彻彻底底,这点我无比确定。”
织田作之助缓缓地问:“他有留下什么吗?”
——这里是唯一一个他生存着,写着小说的世界啊,我可不能让这样的世界消失啊。
芥川目光有什么一闪而过,冷静地说:“没有,那个人什么也没有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