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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生辰礼.壹 宋银翎初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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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兖三年,隆冬。
连绵霜山错落交仄,险峭沟壑间流淌着冷冽的清泉。天边丝云缭乱,只留一抹夕色与霜雪共喝盛世光景。
顺着清泉支流直抵云鸢皇宫“福禾殿”。福禾殿通体为雪松木所制,四面墙体光洁,气味清冽。于朝东面的墙体上,开着数扇清透的琉璃窗。
每每清晨,几缕初起的阳光便通过水波纹的琉璃照进殿里。
波动的水纹轻抚在光皙如霜的面肤上,似乎还透些落日雪山上的浅夕色。少女生得矜贵,一双杏目透着春日泉色,鼻子挺翘略带着点驼峰不算灵峭,但算连绵。连绵下是一抹带些山茶淡粉的柔唇,细瞧唇上还带些珠光宝气。
此时,一阵冷冽的霜风顺着未闩好的琉璃窗,细细挥洒着寒冷抚过少女的脸。略飞扬的乌丝如瀑,在天丝被上竟也显得格外光粼。
少女眉睫微颤,口中似乎还在说些什么。
“咚……咚……咚。”
华美的木门传来几阵敲击声,倒让少女清醒了些。她双手撑着绣有祥云金丝的床榻,勉强坐起。
此刻门外又传来几声呼喊声。
“郁禾公主,今日是溪华公主的生辰礼,今上特叫老奴来请公主赴宴。”
宋银翎因隆冬寒凉觉得精神不爽利,此刻听到这番话精气神反倒好了不少。倒不是因为她有多想参加宋妙仪的生辰,只是今日这个生辰礼又免不了一场“宅斗”。
宋银翎直了直身子,纤手一边轻理发丝,一边唇齿闭合。
“知道了,今日妙仪生辰礼我自是会去的。”
……不知过了多久,几柱冷香早已殆尽。可殿中的宋银翎仍不紧不慢地让宫婢梳着云天髻,还时不时换着珠钗慢慢对照挑选。
门外的苏公公早是等得大汗淋漓了,分明在冬日可他心中的焦急之火欲加燃烧。但又碍于宋银翎长公主之位,也不好催促。只是双面夹击,只怕在拖久些今上问责。
苏公公踌躇片刻,左手刚准备抬起,福禾殿的华门在刹那间便被推开了。
迎面来的一阵冷冽泉气,让苏公公焦急的神情缓和了不少。只见宋银翎身着一身金缕梅华衣,在裙摆处还点缀着无规的琉璃,使得在冬日的阳光下显得就如同泉水般波光粼粼。
宋银翎面容仍旧白皙,只是她没有用浓墨的色彩点唇,只是用淡淡的夕色轻抺。都显得整个人摇摇欲坠般脆弱不堪,譬如冬日里衰败的云鸢。
苏公公看着宋银翎气色不大好的面容,心中一惊。犹豫片刻,还是将言语憋了回去。
宋银翎双目凛然充斥着无际冷意,踞峰之姿令人生畏。
她左手轻举罗扇遮去一半月容,轻缓着语调说道:“苏公公,带路吧。”
苏公公闻言,一手边挥着雪洁的拂尘,一手边抹着额间细细的汗珠。
随着一声浩荡的“起皇辇!”,一众乌泱泱的侍者伴着“金玉皇辇”前往“弗萝苑”。
宋银翎在皇辇上,细细打量着途经的宫道。她发觉今日的宫道上多了些遐周侍者,从在往年的生辰礼来看是不多见的。
宋银翎想到这里,心中不免多了些戒备,她只怕这次遐周有些别的不该有的心思。
宋银翎瘫坐在软椅上,纤手不停绕着随风而扬的金色丝绸。
一阵阵微风吹得宋银翎一时迷了眼,在此间皇辇突然被重物撞击发出巨响,在软椅上的宋银翎也不免受到了震波。
宋银翎刹间有一瞬慌了神,随即便恢复了往日神色。她缓缓睁开略点粉黛的杏目,细细观察着。
发现打头抬轿的侍者捂着肚子倒在了青石地上,嘴里还不停喊着恕罪之类的话语。
而受伤侍者近处,是一个华贵程度略逊于皇辇的“锦山轿”。
宋银翎看着此般形状,心里不断思量。随后她微微颔首,浅浅露出一个笑。这样淡雅的面容随着那一阵微风吹过,倒显得多了几分肆意和自由。
她下巴倚着手,微微眯着眼,打量着一旁的锦山轿及内坐着的男子。她透过水色的绸缎,发现这男子脸上有着遐周国皇室独有的楠鱼刺青。
片刻后,宋银翎带着慵懒又高傲的声音缓缓说道:“遐周皇室来我云国便是这般态度吗?今日是溪华公主的生辰礼,我云国举国上下皆持迎意予遐周。怎么?你一个遐周皇子,做出如此大不敬的事,也不知自觉请罪吗?”
宋银翎语罢,一众侍者慌了神纷纷下跪。
一旁的锦山轿随着男子的一声令下,落了轿。
男子拂袖拨帘,一个冷峻又带些柔和的面容赫然显现。
乌黑的发丝,随风飘扬。只叫人真真是乱了心绪。
男子看着皇辇华美,又看到这样大的仪仗,他知道轿中人就是云国最受宠爱的郁禾公主。
他抓起衣摆,不紧不慢的下了跪。神色间又闪烁过一丝不悦。他双手交叠,叩首三声。
男子又低首轻语:“在下遐周二皇子:沈砚,方才无意冲撞郁禾公主,还望恕罪。”
沈砚一字一句说的不卑不亢,但也确实挑不出任何错处。
宋银翎闻言轻轻挑了挑眉,唇齿间还带着些嘲弄:“哦?无意冲撞?事发那么久,本公主的侍者倒在地上,你难道也不知晓去送太医?算了算了不与你争辩,你自行去领罚吧,切莫在做出这种蠢事。”
沈砚闻言眉头微皱,抓着衣摆的手也愈发紧了。
宋银翎看到这般,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苏公公,走吧。”
一声令下,皇辇起轿,又是一阵声势浩大。
唯一不动的,便是身后那永不殆灭的草末尊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