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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野菜 “我陪你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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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儿天朗气清,天色澄澈如洗,微风轻拂,不冷不燥。
顾洝身子本就薄弱,坐在灶房的风口上,竟还透着几分寒意,他随手拢了拢身上的嫁衣,一旁的陈锦书瞧在眼里,转身回屋取了件洗得发白的衣裳出来。
“昨日来得急,竟没见你带个包袱衣裳,” 陈锦书将衣服递过去,“不嫌弃就先穿我的,咱俩身量差不离,准合适,别再穿着嫁衣走动了,方才我翻了翻,家里还有富余的布料,吃过饭我给你量尺寸,给你做一身新的。”
“成,多谢二哥。”
顾洝接过衣服,手上端着陈锦书做的蛋羹,身上披着陈锦书给的衣裳,嘴里喊这声 “哥”,自然愈发顺口,也更显诚心。
饭菜清淡适口,吃过饭,顾洝起身想收拾碗筷,却被陈锦书拦住,他反手塞给顾洝一碗乌黑的汤药,还有一颗蜜饯。
“这是丫丫托我给你的,昨日你晕着,药只喝了一口,许是就嫌苦不肯再喝了,丫丫哄着你吃糖,你才肯继续喝,她今儿早起嘱咐我给你,直说这蜜饯是欠你的。”
顾洝被说得脸颊一热,端起药碗一饮而尽,故作一副不怕苦的模样,可是这中药的苦劲远超他预料,苦得舌尖发麻,下意识就将蜜饯含进了嘴里。
而后,他低声道了句 “谢谢”。
陈锦书被他这副样子逗笑,只觉顾洝像个半大孩子,他先前也没机会问过顾洝的年岁,瞧着模样,与自家三子差不多年纪,便随口问了。
顾洝思索片刻,报了原身的岁数,今年刚满十八。
“比三子大一岁,岁数也正合适,我看这亲事保准是结对了。”
顾洝嚼着蜜饯,心里暗自嘀咕,自己这便宜丈夫竟还是个未成年,不过是他作为现代人的想法,在这年代,男子十七岁便做父亲的比比皆是,像陈家大哥、二哥这般年岁尚未成亲的,实属少见。
还是太穷了,要想在这世道过好日子,他还是得搞一番事业啊。
“大哥今日去镇上了,把那些皮子、野味收拾好拿去变卖换钱。” 陈锦书在灶房里走了一圈,见今日灶房收拾得格外干净,心里又觉得大哥太过死脑筋,竟一点东西都没留。
“家里如今能拿出手的东西不多,三朝回门时,你可有什么想带的?我让村里的车夫捎回来。”
“三朝回门那日,我把衣物都收拾好,往后咱们跟顾家,少些来往便是。”
顾洝这才记起自己还是陈家的 “新妇”,低头思考片刻,又给陈锦书吃了颗定心丸,“我那婶子,可说过何时退还彩礼钱了?”
陈锦书闻言又是一愣,细想顾洝来的时候那个模样,对顾家如此实属正常,昨日顾婆子的态度,明眼人都能看出顾洝在顾家过的是什么日子,对顾家毫无留恋,再合理不过。
“倒是没提,我把昨日签的文书拿给你看看。”
陈锦书刚要起身,却被顾洝抬手拦下了,他摇了摇头,开口说道:“不必了,我料想我那婶子也不会轻易还回来,到时免不了要争执一场,等回门那日,你再把文书交给我带上,我要找村长评理。”
“我爹娘就只得了我一个哥儿,这些年,爹娘留给我的房子、田地,全被她家占了去,如今我出嫁,这些东西本就该是我的嫁妆,我必定要讨回来。”
顾洝心想,自己既占了原身的身子,便该替原身出这口恶气。
“可要我跟大哥陪着你?你孤身一人,怕是要吃亏的。”
陈锦书面露担忧,话音刚落,一道气息微弱却语气坚定的声音在院外响起:
“我陪你回去。”
两个哥儿回头望去,竟是昨日还卧床不起的陈雪生。
他看起来还是有些虚弱,脸色不如常人红润,倒也不似昨日那样死气沉沉,见两个哥儿都目光灼灼的盯着他看,他不由得有些不自在,低头轻咳几声,“昨日那药吃下去,今日身上便感觉有了些力气,想来跟着......夫郎回门,也是吃得消的。”
“果真?别硬撑,家里有我跟大哥呢,我俩跟着洝哥儿回一趟也无妨,总之也不是将那顾家当亲家看,不用顾及那些体面。”
陈锦书迈出几步,扶着陈雪生到灶房坐下,自冬日那场雪落下,陈雪生可有三月不曾有力气下床了,如今看他好好的坐在这,眼里不免得生出些雾气,他转身,抬起袖子轻轻擦拭着,嘴上说道:“我将刚才热的饭给你端来,正好还是温的呢,省的热二遍了。”
顾洝去帮忙端菜,饭菜摆齐,陈锦书又将一碗药端来,收了刚才给顾洝披在身上的衣裳。
“你俩说说话,我去屋里给洝哥儿改改衣裳,我瞧着我那衣裳洝哥儿穿着有些紧,”陈锦书步子快,声音远远的传来,“看着瘦弱,竟是比我长得高些呢。”
灶房只剩下他们两个,一时间有些安静,陈雪生吃饭细嚼慢咽的,时不时还要咳几声,顾洝怕他被风吹的冻着,便往门口搬动着凳子,坐在那替他挡了些风,
“到顾家,把属于你的财产要回来,” 陈雪生忽然开口,“你若不愿嫁我,也不想留在陈家,过些日子我便写和离书给你,有了银子傍身,去哪都好。”
“哦,到时候我考虑考虑吧。”
本来在观赏帅哥吃饭的顾洝,闻之淡淡道,“毕竟你长得还不错,陈家目前我也挑不出毛病,倒是没那么想走。”
陈雪生被他说得呛咳几声,耳根又红了。
顾洝自然注意到,心想这小年轻就是好逗,随便说几句就害羞,他双手举过头顶,抻了抻腰,只觉这日子真是惬意。
吃过饭,陈雪生面不改色的喝完药,嘴里便被塞了一颗蜜饯,甜的他脑袋有点发懵,眼疾手快的顾洝表现的风轻云淡,“咱妹留给你的,怕你喝药苦。”
陈雪生抬手摸了下发烫的耳垂,觉得这是顾洝对昨天他说他是娇气鬼的报复。
顾洝没理会陈雪生的目光,手脚麻利地收拾起桌上的碗筷,陈雪生见状想搭把手,却被顾洝支使去扫地,小小的灶房里,两人时不时就蹭到衣角,顾洝都觉得他俩这模样有点暧昧。
“三哥!你身子好些啦?都能出来走动了?” 陈小石头的声音从院门口传来,他刚从外头回来,背上还背着一篓鲜草,“刘大夫可真神,明儿我就去给序哥儿抓蚂蚱!”
“谁要你那蚂蚱,自己留着玩吧!” 陈丫丫比他跑得慢,喘着气追上来,“我把过年新买的头花给序哥儿,他保准喜欢!”
“回来了?” 陈锦书从屋里走出来,手里端着个针线筐,“快把篓子放下歇会儿,热不热?这天看着暖和,你们穿着袄子指定热坏了。”
“热死啦二哥,我把袄子棉裤脱了行不?今儿在河边跟王春河、唐小天抢着挖草,我都没抢过,跑不过他们!” 陈小石头一边说,一边就伸手要脱上身的袄子。离得最近的陈雪生赶紧拦住他。
“你可别胡闹了,等汗消了再脱,” 陈雪生把他背上的篓子卸下来,又抬手用袖子擦了擦他脑门上的汗,“吹着风冻着,落下病根,可就得跟我一样天天吃药了啊。”
“三哥你肯定能好,到时候就不用吃药了。”
陈小石头立马老实下来,转头看见顾洝,突然喊了一声:“三嫂!”
正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家人热闹的顾洝,被这一声喊得一哆嗦,虽说他能接受自己嫁给陈雪生的事,可这称呼实在有点扛不住,他连忙摆着手:“可别叫这个,就叫我哥就行。”
陈小石头一脸懵,直勾勾地看着他,早就看见顾洝,却不好意思开口的陈丫丫,也好奇地盯着他,顾洝怕自己犯了什么忌讳,赶紧看向陈雪生,还好陈雪生懂这对双生子的心思,知道他们是不知道该怎么叫,又觉得喊 “三哥” 跟陈雪生重了,才犯了难。
“就喊小三哥吧,” 陈雪生转向顾洝,轻声问:“行吗?”
“行,挺好的,挺好的。”
顾洝连忙点头,哪里有不肯的,小就小吧,都吃人家的穿人家的了,让人家沾点便宜又如何。
陈小石头的篓子里,满满都是割回来喂鸡的嫩草叶,陈锦书翻拣了一阵,叫他抓出一把剁碎,拌上糠,端去喂鸡,陈丫丫背回来的篓子就不一样了,除了鸡食,还藏着几根春笋。
这个时节,笋子正是最鲜嫩的时候,山上河边的早被人挖得差不多,要么自家尝鲜,要么挑去集市换钱,陈丫丫还能挖回这么些,实在是能干。
“我跟燕儿姐在南山坳底下挖的,燕儿姐说那边有,四哥还不信呢,我俩跟那些婶婶叔嬷抢了半天,也就只得了这点。”
亏得这会儿陈小石头不在旁边,不然听见这话,少不得要跟陈丫丫拌几句嘴。
除了笋子,篓里还有不少能入菜的野菜,陈锦书挑拣着,眼睛一亮:“哟,还有芥菜呢,晚上咱们包芥菜鲜肉饺子,昨儿剩下的那点鲜肉正好用上。”
顾洝站在一旁看着,认认真真地辨认着这些野菜。
“这儿还有长寿菜,叶子长得这么肥,明早用蒜末炝了凉拌,吃着肯定爽口,” 陈锦书伸手揉了揉陈丫丫的头顶,笑着夸她,“咱们丫丫真能干,这下一家子都有口福了。”
陈丫丫腼腆地笑了笑:“都是燕儿姐教我的,我手没她快,挖得也不多,勉强够吃一顿罢了,下次一定喊上四哥一块去,今天都怪四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