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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喂药 “不然啊, ...

  •   陈锦书手艺得了陈母真传,烧的饭菜味道好得很,不过他小时候可不愿意烧菜,喜欢绣花,陈母还送他到邻村绣娘那学了两三年,他感兴趣学的认真,真得了一手好绣技,如今他绣的帕子镇上绣楼里抢着收,也是家里的银钱进项。

      “锅里还有鸡汤呢,你进屋了问问三子还喝不喝,”陈锦书叮嘱道,“若是洝哥儿醒了,再拿碗给他也盛一份。”

      没一会陈小石头跑回来了。

      “三哥说他身体好多了,天也暖和,以后他就出来坐着吃饭,”陈小石头跑回来传话,“三嫂还没醒,三哥说给他留点饭,免得晚上饿了没饭吃。”

      “这小子,嘴上说不要夫郎,夫郎真娶回来还挺上心,”陈锦书与陈康宁对视一眼,眼底满是开心,“说不定这亲真娶对了呢。”

      陈康宁没说话,点点头表示认同,陈锦书看他大哥一个糙汉子对这些不感兴趣,太无趣,与他谈论这个没甚意思,便去和陈丫丫说,陈丫丫啃着排骨,吃的摇头晃脑,满嘴流油。

      “丫丫也觉得三嫂好,三哥肯定喜欢。”

      “你又知道了,你都没听到过三嫂讲话,我才是第一个看到三嫂脸的人,三嫂是大眼睛双眼皮哦,”陈小石头最是顽皮,又是爱比较的年纪,总爱跟陈丫丫炫耀,“你听到过三嫂的声音吗,没有吧?我听到过,我还看到他打架嘞。”

      “啧,吃饭都堵不住你的嘴,”陈锦书看他越说越不像话,给他夹了块鱼吓唬他,“吃鱼的时候不能讲话,鱼刺卡住嗓子就会跟老吴家的大黄狗一样,再也不能睁眼,要被埋进土里呢。”

      这招果然管用,陈小石头吃的仔细,再也没提起头说过一句话。

      老吴家的大黄狗就是过年的时候吃了混着鱼刺的剩饭,卡住喉咙死了,那是陈小石头玩的好的狗伙伴,这小家伙切实难过了好些天呢,不过小孩忘性大,找到新的玩伴后也就不伤心了,但是对于鱼刺卡喉咙这件事倒是深深记在心里。

      “等吃过饭我拾掇拾掇,把皮子和熏好的野物归拢归拢,明日去趟镇上,把春种的种子采买回来,” 陈康宁说道,“上次猎户邀我进山,我因家里有三子亲事推脱了,这十天半个月且不进山呢,正好把家里的地翻一翻。”

      “行,记得去卖鸡仔鸭仔的摊子旁转转,” 陈锦书见陈丫丫端着碗朝这边望,笑着故意提高了声音,“给咱丫丫捎几只小鸭回来养着。”

      陈丫丫立刻一脸认真地看向陈康宁,巴巴等着他应声,陈康宁应了声,问道:“要几只?”

      陈丫丫又转头看向陈锦书,小脑袋摇得像个拨浪鼓,家里只有她眼睛生得随了陈母,一双大大的双眼皮眼睛,炯炯有神,盯着人活像只偷了腥的小猫。

      “我也拿不定主意,丫丫你自己说,要几只?”

      “嗯,我听蝶哥儿说,一只鸭仔要十二文钱,比鸡仔还贵两文呢。”

      陈丫丫放下碗,掰着小指头细细数着,两个孩子平日里总围着陈雪生念书、识字、学算术,倒也学了些本事,眼下数数自然是不含糊的。

      “我要两只就好,嗯,一只也行,就是怕它孤单,不晓得鸡和鸭能不能说到一块儿去嘞。”

      “说不到一块儿去也不怕,蝶哥儿养得多着呢,你带着你的鸭子去找蝶哥儿那一群凑着就成,” 陈小石头舔了舔下巴上的油星子,又扒了一大口饭,“就是不晓得合不合群,等你那鸭子受了欺负,可别瘪着嘴哭。”

      蝶哥儿是望野沟王家的哥儿,大名叫王春蝶,今年七岁,和陈丫丫、陈小石头同岁,平日里最是要好,王春蝶上头有三个哥哥,都是实打实的汉子,家里人多田也多,日子过得颇为宽裕,家里人对这个最小的哥儿更是疼惜得紧。

      王春蝶养着一群鸭子,每到春日里,总赶着鸭子去河边戏水、捉虫,可把陈丫丫这些小孩子馋坏、羡慕坏了。

      “那就买两只,” 陈锦书一点头,又补了句,“再添两只鸡仔,都要母的,往后能下蛋,咱们到时候腌咸鸭蛋、咸鸡蛋吃。”

      陈丫丫顿时乐开了花,举着空碗就又添了半碗多饭。

      陈小石头和陈丫丫终究是年纪小,得了盼头、有了好吃的就满心欢喜,正是无忧无虑的年纪,今儿的肉炖得喷香,两个孩子比往常多吃了一碗,肚子胀得圆滚滚的,却还舍不得停嘴。

      陈康宁见陈小石头还要伸手添饭,默不作声就把他的碗扣了下去,沉声道:“明日还有明日的吃食,吃饱了就停,别撑着。”

      陈小石头素来皮实,往日没少挨陈康宁的打,大哥发了话,他半分不敢违,只得瘪着嘴摸了摸圆滚滚的肚子,这才后知后觉发觉自己是真吃撑了,悻悻地收了手。

      “把这几碗肉送你大伯家去,剩下的几个荤菜,给燕儿姐和蝶哥儿家各分些。”

      陈锦书一边说着,一边麻利地收拾出几海碗荤菜,装进篓子里盖严实了,生怕进了尘土,又特意拉住陈小石头叮嘱,“路上慢着点,可别撒了,还有,小石头,你大伯若是给你吃食,万万不能收,送完就赶紧回来。”

      “凭啥还要给他家送?还特意让四子去!” 陈康宁正低头收拾皮子,听见这话,当即拧起粗眉,气的胸口微微起伏,连呼吸都不匀了,“你又不是不清楚,那一家子待四子是什么态度。”

      “正因为是这态度,才让四子去,” 陈锦书轻轻叹了口气,放缓了语气,“若是让丫丫去,保管要受冷脸,平白让咱丫丫受气,再说,四子也不是拎不清的孩子,不至于领了大伯那点虚情假意,我晓得你心里不痛快,说到底,终究是亲戚,也不能真就断了来往。”

      大伯一家往日里倒是常接济他们,陈母病重那会儿,还借了家里不少钱,后来陈雪生吃药看病,欠的钱便一直没能还上,前几年,大伯家的老四要成亲,说家里房子破旧要翻修,明里暗里,其实是来催债的。

      那会儿家里实在拿不出钱,大伯便提出来,让四子过继到他家去,那笔欠款就一笔勾销。

      直到这时,陈康宁和陈锦书才看清大伯一家的心思 ,大伯家生了三个姐儿,年近四十才得了一个汉子,偏那汉子成亲前,翻修房子砸伤了腿,找大夫诊治后,才知道是不能生养的,大伯怕自己这一脉断了后,便打起来陈小石头的主意。

      当时,陈康宁整整琢磨了一夜,又和陈锦书反复商量,最终咬咬牙,把家里的青砖瓦房卖了,才凑够钱还清了欠款。

      即便如此,大伯一家也没放弃打陈小石头的主意,背地里总想着偷偷收买他,反倒对自家留在身边、瘦得皮包骨的老二家的哥儿,半分疼惜也没有,真是被猪油蒙了心,只为了他自己家的那根儿。

      想到这儿,陈锦书心里也攒了股子火气,咬着牙骂了两句:“也不知大伯家那地里是藏着金子,还是他家里人血里流着皇家血脉!几间破瓦房、几亩薄地,有什么值得争着继承的?家里留了哥儿招了赘婿,生下来的孩子,难道就不是他老陈家的种了?”

      “咱也姓陈,” 陈康宁下意识接了一句,对上自家弟弟瞪过来的利眼,赶紧收了话头,竟是变成他软声安抚老二了,“好了好了,别气了,快把药给弟夫郎送去吧,晚了药凉了,耽误了药效就不好了。”

      陈锦书这才压下火气,端着药碗往屋里走。

      手里端着的两碗药,一碗递到陈雪生手里,他接过来看也没看,仰头就一口干了,剩下那碗却没人接,顾洝还昏沉着没醒。

      “还有力气没?把你夫郎扶起来,躺着喂药不方便,别再呛着他。” 陈锦书端着碗等着,语气里带着几分叮嘱。

      陈雪生只觉得刚喝下去的药苦得舌根发麻,顿了顿,终究还是依着二哥的话,伸出胳膊,小心翼翼地将顾洝半扶半架起来,让他上半身靠着墙坐好。

      “快些喂吧,别一会儿他又倒下去了。”

      陈雪生松开手,刚要倚着墙去拿桌边的书,陈锦书就放下碗,干脆利落地把顾洝往他怀里一塞。

      陈雪生顿时僵住,只觉得手脚都不是自己的了,耳朵根烧得滚烫,顾洝身上算不上多好闻,只有一股淡淡的皂角香,却直直钻进他的鼻腔里,陈雪生长这么大,从没跟哥儿这般亲近接触过,一时间连动都不敢动一下。

      陈锦书看在眼里,暗自觉得好笑。

      自家这弟弟,打小就只晓得埋头读书,连个能玩到一块儿的童年玩伴都没有,后来又生了病,更是没机会接触外人,如今都十七岁了,能说上几句话的哥儿姐儿,恐怕也就家里这几个。

      “抱自己的夫郎,有什么好羞的?” 陈锦书打趣了一句,靠在床边,试探着舀了一勺药递到顾洝嘴边,没想到他竟真的张嘴喝了下去,“肯喝就好,肯喝就好,不然啊,还得劳烦你嘴对嘴喂他呢。”

      陈雪生顿时急了,眼不是眼、手不是手,身子绷得更紧,急声道:“二哥!你胡说什么呢!”

      “三哥,我进来啦!” 陈丫丫轻轻推开房门,小脑袋探了进来,见屋里两个人都看着自己,立刻举起小手晃了晃,笑着说道,“燕儿姐给我的蜜饯,我想着三哥哥喝药苦,就拿过来给三哥哥解解苦。”

      陈丫丫举着手进了屋,陈锦书便没有继续说了,陈雪生这才缓过劲,陈锦书刚要舀第二勺药,顾洝却像是尝出了苦味,偏过脸不肯再喝。

      陈雪生看了,不由得绷起脸,对陈丫丫说道:“我不吃,正好给这个娇气鬼吃吧。”

      “嫂嫂是不是觉得药苦呀?丫丫也觉得药苦得很呢,” 陈丫丫趴在床头,童言无忌地说道,“嫂嫂乖乖把药喝完,吃完丫丫就给你吃糖哦。”

      陈雪生刚要弯起嘴角笑,没曾想顾洝竟像是真听进了这话,乖乖地把剩下的药全都喝了个干净,陈丫丫见了,立刻就把手里的蜜饯往顾洝嘴边递。

      “等嫂嫂醒了再吃,他现在还昏着,吃进去怕是要噎着。” 陈锦书连忙伸手拦了下来。

      陈丫丫脸上露出几分为难,小声嘟囔:“可是这样就不守承诺了呀,要是嫂嫂醒了生气、哭了可怎么办?他怕苦。”

      陈锦书抬头一看,竟发现陈雪生脸上也是一脸认同的神色,顿时愣了一下,他略一思索,说道:“我去冲点糖水来,给洝哥儿簌簌口、解解苦。”

      糖精金贵得很,陈锦书没舍得多放,只舀了一点点,尝着有淡淡的甜味便停了手。

      喂顾洝喝完糖水,又小心翼翼地扶着他躺好,随后在床边放了盆水和一条干净毛巾。

      “要是有事就喊二哥,喊大哥的话,他怕是听不见。”

      倒不是陈康宁住得远,实在是他的睡眠质量太好了,一旦睡熟,周遭的动静很难吵到他,仔细叮嘱了陈雪生,见他应了,陈锦书才安心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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