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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P.不吝试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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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的校运会定在了下星期的周四周五。
孟亭云把这个消息带进教室时,全班正在用拖出二里地的声音晚读,但是在得知这件事后只用了半秒就起死回生,效果堪比强劲兴奋剂。
“咱们这次就跳最近超级火的那个男团舞!”
“我觉得班服今年应该弄成粉的!”
“不,必须是黑的!”
“诶诶诶我想到了一个吊炸天的口号!”
“……”
周围的人已经燃起来了,陈斯珩还在托着下巴看书,他在鸡飞狗跳的喧闹中打了个哈欠,把背诵手册又翻了个面。
之前囤的咖啡喝完了,这会困得不行。
他一直都是这种大型活动的非积极分子,别人忙活着比赛拍照逛操场,他不是在观众席坐着就是在教室休息。
不出意外的话,今年也是这样。
背完诗词,陈斯珩抬起头活动脖子,才发现这会跟他一样淡定的原来还有一个。
许纪扬趴在桌上睡得正香,呼吸起伏平稳均匀,课本立在前面欲盖弥彰。
睡眠质量真好。
“珩哥,你这次想报什么项目?”后面的董向阳凑过来问他,大概是觉得这人手长腿长,高低得是个运动健将。
“嗯……还没想好,看看吧。”陈斯珩给了个模棱两可的答案。
当然,其实他一个都不想报。
“你要是喜欢跑步的话,可以跟阿纪一起报三千米啊。”
陈斯珩怀疑自己听错了:“他报三千?”
“孟姐肯定会让他报的。”董向阳非常笃定地说,“去年他是被抽到了三千,但是结果你猜这么着?”
“怎么着?”陈斯珩问。
“他一不小心就拿了第二名。”
“……”
陈斯珩“哦”了一声,默不作声地瞥了眼那位还在睡梦中的人,眼神里多了几分肃然起敬。
讲台上,孟亭云通知完所有事情,交代体育委员在周五放学之前把运动会项目报名名单统计好,又费了一点时间让这群沸腾的家伙重新平息下来,才拎上包准备回办公室。
走到门口,她又突然想起什么,扭头扫视了一圈,“许纪扬在哪呢?”
全班很默契往同个方向指去。
孟亭云看过去,淡定道:“斯珩,喊他起来。”
任务忽然落到了陈斯珩头上,他也只好被迫领命,拿起手边的一根黑笔,不轻不重地点了点许纪扬的后背。
毕竟某个人有起床气,稍不注意就可能炸毛。
时间过去了两秒,眼看着某人终于动了一下,从臂弯里露出小半张脸,眯着眼睛回头看他。
看来力度把控还不错。
估计是刚睡醒,人还没清醒,许纪扬只是闷闷地“嗯”了一声,声音有点哑,依稀能分辨出微微上扬的尾调。
陈斯珩下巴朝前扬了扬。
许纪扬花了几秒钟重启大脑,会意之后抹了把脸,用相对迅速的反应坐直起来。
“咱们班今年的三千米也交给你了。”孟亭云微笑说。
忽然间掌声雷动,像是在致以崇高的谢意,这样三千米在抽人的时候又能少一个名额。
约莫半秒后,陈斯珩在背后看见他点了一下头,这家伙睡醒也不记得理一下头发,被压到翘起的发丝高高矗立,在他点头的时候跟着左右摇晃,莫名多了几分滑稽。
孟亭云满意地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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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未来几天里,班里围绕运动会开幕式这个话题展开了激烈的讨论。
最后好不容易用投票确定好了开幕式节目和班服,又发现参赛选手还是个问题。
于是体育委员何思乐只能见缝插针地呼吁大家踊跃报名,但除了最热门的接力和短跑之外,还有很多项目依然留有空缺。
“现在女生项目还差跳高、一千五、跳远各一个人。”
“男生一千、三千、引体向上各差一个,跳高还差两个。”
在周五下午风和日丽的大课间,眼看交表时间在即,何思乐终于使出了传统杀手锏——随机抽签。
此招虽险,但胜在好使。
他在多媒体上捣鼓了好一阵,然后在众多同学的见证下点击抽签按钮。
与此同时,陈斯珩正在看许纪扬刚写完的数学套卷。
许纪扬侧身坐在前面,双手扒在陈斯珩桌上,目光紧紧盯着他手里那根铅笔,表情认真。
只见陈斯珩手起笔落,在其中一个解题过程中画了个圈,接着又在旁边写下标注。
他的字很整齐,而且不是字帖上那种一板一眼的字体,工整中又带了点行书的味道,收放自如,看起来恰到好处。
这就让许纪扬的字更像狗爬的了。
“辅助线画在这里应该会更好。”陈斯珩用铅笔在立体图形上勾了两笔,写出坐标,“这样计算起来会容易一点。”
许纪扬“哦”了一声,两只眼睛和纸上的图形面面相觑,沉思了一会终于点点头,以示对他结论的肯定。
“还有这里,计算错了。”
“有吗?”
“嗯,括号后面这个是乘号,不是加号。”
“真的假的啊……”许纪扬歪过头,仔细检查了一遍自己写的公式,抿了抿嘴,“失误,纯属失误。”
说完,他用橡皮擦掉了之前写的答案,又从陈斯珩的桌上十分自然地拿起一根红笔修改,在错误的位置划了两道杠,然后重新订正。
陈斯珩不动声色地把桌上的橡皮屑扫掉,然后把试卷调转一百八十度,方便他写字。
许纪扬平时看着不拘小节,但在这种时候却格外认真。
陈斯珩垂眸打量他,发现其实他的睫毛很长,鼻梁高挺,立体的骨相和许明忠还是有所不同。
说起来,陈斯珩恍然意识到许纪扬也从未提及过自己的妈妈。
“不要啊!”
倏忽间,前面不小的骚动引起了他的注意。
曾卓然被抽到了引体向上,正在抱着前桌鬼哭狼嚎。
“接下来抽一千米。”
陈斯珩看向投影,上面的数字还停在刚才抽到的学号上。
紧接着何思乐再次摁下鼠标,投影屏上的数字开始飞快变换,最后定格在一个数字。
他听见后面的人倒抽了一口凉气。
“乐总!我已经报了接力和三级跳!”董向阳大声为自己证明。
报了项目就算是运动员,为了公平起见,现在抽的是那些在此之前还没有报过任何项目的同学。
这下又轮到其他人倒抽凉气了。
董向阳就这样在他们羡慕嫉妒恨恨恨的眼神中逃过一劫。
“这样呢?”
看热闹的工夫许纪扬已经改完了,把试卷又转到他面前。
陈斯珩从头看到尾,在他略带紧张的目光中说:“没问题。”
“终于过关了。”许纪扬松了口气,半个身子靠着椅背,从校服口袋里掏出几颗糖,然而“吃”字刚到嘴边还没说完——
“我要!给我来一个!”
旁边的男生已经眼疾手快,迅速捞走了一颗。
声音一传千里,一呼百应,特别是听见有吃的,看过来的时候一个两个都双眼放光,作业不写了,觉也不睡了,全都像是已经饿了一整天似的迅速涌过来。
“我靠,你们土匪啊?”
许纪扬想躲的时候已经晚了,他短暂地失去了自己手掌的管控权,被一群人左右夹击,等到人群散开,他手里的糖也已经跟桌上的抽纸一样被瓜分干净。
难得见他吃瘪,陈斯珩兀自笑了一下。
遣散众人,许纪扬彻底挂到了椅子上,瞥到试卷时才又稍稍坐挺,抬眼看着陈斯珩,懒洋洋地命令道:“伸手。”
陈斯珩不明其意,但还是疑惑地伸出右手。
下一秒,一颗糖就轻轻落到他掌心中央。
跟许纪扬之前在卧室给他的一样,磨砂包装里裹着白色的糖片,吃起来是淡淡的柠檬味道。
说起来,以前的他好像不爱吃这些。
“其实我还有。”某人满脸得意。
陈斯珩感觉自己心脏倏地跳重了一拍。
“下一题吧。”许纪扬撕开糖果包装囫囵塞到嘴里,鼓着一边腮帮子催促,“这椭圆我每次看见都头痛。”
与此同时台上的幸运儿抽取活动还在继续进行,陈斯珩偶尔分心听何思乐报学号,虽然还没办法把学号和人对上号,但只要不是他就行。
“最后一个了,抽三千米。”何思乐在上面比划。
对于这种又累又难拿名次的项目,几乎被所有人视为噩梦,纷纷紧盯屏幕如临大敌。
陈斯珩在给许纪扬解题。
这种综合题有难度毋庸置疑,尽管能看得出来数学组老师这次已经手下留情,但许纪扬要写出最后两个小问还是有点吃力。
“公式用错了。”陈斯珩用半分钟就找到原因,“所以你计算没问题,也得不出正确答案。”
“哎我去。”许纪扬翻开笔记本,不信邪又看了眼自己写的东西,最后不爽地嘟囔一句,“怎么又弄错了。”
“这次记住,下次就不会错了。”陈斯珩把解题思路写在旁边空白位置,讲给他听,等他理解之后,又把笔递了过去。
整个班级闹哄哄,忽然他听见有人问:“咱们班现在多少个人来着?
这话问得奇怪,陈斯珩隐隐发觉不对,可还没等他细想,不远处抢答的声音就已经验证了他的预感。
“四十九号是陈斯珩!”
“ok!”何思乐比了个手势,弯腰对着报名表大笔一挥,飞快地填上了他的名字。
陈斯珩:“……”
一切发生有点突然,无语的时候他居然还有点想笑。
坐在后排的董向阳见他没反应,以为他没听见,还十分好心地凑过来,在耳边声情并茂地提醒他,“珩哥,珩哥,是你中了!”
陈斯珩很想把试卷呼他脑门上。
瞧他那个激动样,不知道的还以为自己中的是彩票。
董向阳的声音吸引了方圆十米的人,转眼间一群人又“嗖”地凑过来起哄。
半个过道塞满了人,此时此刻教室像是某个古老而神秘的返祖现场。
陈斯珩猜,他们估计是觉得许纪扬去年这样被架着上场能拿第二,自己说不定也能跑个好名次。
“到时候你们一个第一,一个第二,我们在大本营给你们加油!”
“别听他放屁,你们只要跑完就是英雄!”
“……”
许纪扬早已习惯这群人的一惊一乍,两耳不闻窗外事,直到改完题,把红笔往桌上一撂,回头瞅了眼投影屏上停留的学号。
然后陈斯珩见他把目光转向自己,眼里闪过狡黠的坏笑,有模有样地“哇哦”了一声。
不是,到底哇哦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