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在娱乐圈里装深情》观钦

15、N.计划日程

　　卧室里安静无声。

　　屋内昏暗一片，窗帘中间隐隐露出条缝，阳光便趁机从这儿漏了进来，落在平整光滑的被子上，再一路向前分割明暗，最后停在书柜前，在一张棱角分明的侧脸上收束光芒。

　　靠着书柜睡着的人还闭着眼睛，两扇羽睫自然地垂落，呼吸起伏均匀，有光打上去，连脸上细小的绒毛都被照得一清二楚。

　　闹铃声蓦然响起。

　　地毯上的手机嗡嗡震动起来，直击灵魂的铃声一阵接着一阵不停，在静谧环境里迅速凸显出强烈的存在感。

　　果不其然，很快就惊扰到了正在沉睡的人，他拧着眉下意识地抬手，想去找手机，结果头一歪，整个身体往旁边直直栽了过去。

　　脑袋磕在柜子上发出一声闷响。

　　“嘶——”

　　许纪扬终于醒了。

　　但其实他脑袋还是懵的，带着整晚的宿醉，现在还感觉头隐隐作痛，两眼一睁，连自己在哪都没反应过来。

　　头痛混杂着刺耳的闹铃，许纪扬烦躁抓了抓头发，神色不悦地摁掉手机闹钟，又把它不管不顾放置一旁。

　　这么多年过去，他还是没有改掉有起床气的坏毛病。

　　但随着整个环境安静下来，清净不少，许纪扬深吸一口气，视线也逐渐聚焦。

　　熟悉的格纹地毯、成堆的专辑、开了盖的唱片机。

　　还有这个以冷色调为主的房间。

　　这是他现在的家。

　　许纪扬表情明显愣了一下，他看着眼前那张大床，迟滞了半晌才撑着地板站起来。

　　固定一个姿势太久，站起来的时候双腿都已经失去知觉，又酸又麻。

　　他也没想过自己能坐在这儿睡一晚上。

　　拉开窗帘，整个房间迅速变得敞亮，许纪扬才开始回忆自己昨晚都干了哪些事情。

　　他不是一喝就倒的类型，平时在酒局或是宴会上小酌几杯也基本没问题，只是根据贺听池之前的描述，他如果喝多了也可能会神志不清。
　　还是在外表看起来很正常的情况下。

　　他怕自己神志不清。

　　好在细想了一遍之后没发现什么问题，许纪扬才稍微放心了一点，抻了抻腰准备迈出去，结果刚一偏头，就瞥见了被单独放在一侧的银蓝色唱片。

　　连同昨天和陈斯珩在湖边的对话，也在这一瞬间翻涌回脑海中。

　　许纪扬怔忡了片刻。

　　他似乎不应该说那些话。

　　但在懊恼的同时，他又有点庆幸，自己说的那些无足轻重。反正他们现在的关系已经够生疏了，也不差这几句，至少他还没有为了逞一时口舌之快，把局面弄得更加覆水难收。

　　过了一会，许纪扬才蹲下去拾起唱片。

　　银蓝色涂层在光下闪闪发光，像是夜晚缀在空中的漫天星星，他用手擦了擦表面浮尘，然后也没再多看，重新收进了柜子最底层。

　　以后还是要少喝点酒才行啊……

　　走出房间，外面的气温比昨晚稍高了一点，他顺着楼梯下到厨房找水喝。

　　冰箱上贴着禁止喝冷饮的便签，他看了好一眼，最后还是暂时放弃从里面找矿泉水的念头，给自己煮了一壶热水，又从旁边柜子里取出一包速溶咖啡粉。

　　趁着等待的间隙，他拐进了隔壁的盥洗室。

　　站在镜子面前，许纪扬定定地看着里面映射出来的自己。

　　他脸上没什么多余表情，甚至还有一丝起床气余留下来的烦躁，因为昨晚没有休息好，眼底还能看出浅浅的乌青。

　　跟镜头前的他几乎大相径庭。

　　作为艺人，他习惯了在正式拍摄之前总绕不过一个环节——再好的底子也要坐到化妆镜前，让化妆师打着光把脸仔细看个遍，再根据节目需求调整妆造。

　　脸永远都是那张脸，可偏偏就神奇在铺上一层脂粉后，好像就戴上了一块示众的面具。

　　在娱乐圈呆久了，连他都快记不清自己原本该是什么模样了。

　　至于为什么忽然会发出这种感慨，归根到底，还是因为昨晚做的那场梦。

　　他又梦到了高中那会的事情。

　　以往的梦总会在一觉起来就忘得差不多，再不然就是能依稀想起一些零碎片段，很少会出现从头到尾都能记起来，甚至连诸多细节都清楚回忆的情况。

　　这个梦太过真实了，再加上昨晚酒后并不清醒，以至于他今天醒来的时候，没能立刻分清梦境和现实。

　　再看镜子里的自己，依然穿着昨晚出席活动时的装束，只是西装被压得有些发皱，领带也早已松松垮垮地散开。

　　可无论如何，都遮掩不住这套西装本身自带的贵气。

　　他和那时候的自己早就不一样了。

　　此时此刻，许纪扬像是在一处处仔细比对着细节，想要知道自己和过去究竟有哪些不同。

　　直到他发现了眼尾的异样。

　　他缓慢地抬起右手，用指腹轻轻擦过那处地方——

　　那是一小块还未干涸的痕迹。

　　-

　　早上没有行程，许纪扬很自觉做了一小时的体能，顺便还计划下午没事就去附近的市场转转，买点食材回来给自己做饭。

　　除去工作，他已经很久没有以私人行程的名义回过重庆了。

　　这几年档期太过密集，几乎没有给他留出多少自由支配的时间，就算空了几天休息，他也只想补觉哪里都不去。

　　读中学的那几年他总是一个人在家，所以早早就学会了自己下厨，后来又去面馆给邻居当过帮工，所以对那里的饭菜难免有种特殊的感情。

　　可他还没来得及实施计划，就收到了廖文佳的电话。

　　廖文佳在电话那头言简意赅：“纪扬，下个季度的行程差不多都排出来了，我把表发给你了，你确认一下。”

　　话音落下，一个文档就发送到了许纪扬的微信上。

　　廖文佳对待工作一直都很尽职尽责，这也是许纪扬最安心的一点，她安排整理的行程能让效率发挥到最高，而且几乎每一场通告的时间地点和注意事项都能一目了然。

　　许纪扬举着手机坐回沙发上。

　　这期间廖文佳还特意嘱咐他最近一定要保持好身体状态，因为过不了多久他就要去参与一场很重要的杂志拍摄，不能出岔子。

　　“记得要少油少糖，还有辣椒也少吃点，注意锻炼，按照健身教练的计划来执行。”

　　“好，嗯，我知道了。”许纪扬靠着沙发懒洋洋地应着，心里在默默盘算着要跑多少城市，倏地注意到有好几格都还是待编辑的空白状态。

　　“怎么还有几天空着？”许纪扬以为是没加载出来，把表格又放大了一点确认，半开玩笑道，“不会是专门留给我休假的吧？”

　　“你想的倒挺美。”电话里传来鼠标点击的声音，许纪扬知道廖文佳肯定又是坐在电脑前面给自己打的电话，“杂志社那边的时间还没定好，其他的你也可以理解成是休假。”

　　许纪扬来了点兴趣：“怎么说？”

　　“有一档旅游综艺准备开拍，导演让我问问你，有没有兴趣去当一期飞行嘉宾？”廖文佳说完后就把策划书发了过去，“这节目班底不错，平台也愿意给资源。”

　　常驻嘉宾有五个人，基本都是近年流量较高的明星，旅游地点都集中在欧洲发达国家，目的就是弘扬传统文化、加强两国友好建交这种符合时代价值观的理念。

　　前两期只有他们五个人，之后节目组就会在每一期随机安排一到三位飞行嘉宾，而许纪扬现在就是节目组的嘉宾人选之一。

　　“飞行嘉宾有确定的人选了么？”

　　“暂时没看见有陈斯珩。”

　　他听见廖文佳轻笑了一下，无奈道：“我没说他。”

　　“哦，我也是随口一提。”

　　“……”

　　“反正听意思他们也挺希望你能去的。”廖文佳收敛语气，“这种户外节目跟咱们之前接触的音乐类综艺不是一个路子，受众覆盖面广得多，而且更多都是冲着看人去的。我反倒觉得这是个好机会，能让观众看到你更真实的一面。”

　　的确，他只上过一次综艺，还是在刚刚出道的那年。

　　那是一档由大平台出品的音乐真人秀，他到现在都还记得那期节目的主题是爱乐达人。本来一开始说好请的都是素人和新生代歌手，哪知道最后请来个天王级别的人物，以至于最后节目播出来的时候，他的镜头差点被一剪没。

　　所以后来随着他名气逐渐上涨，那个节目组又给他发出过邀约，他几乎是毫不犹豫就拒绝了。

　　而且，他不喜欢这类室内综艺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自由度太低，有时候也许仅仅是一个表情、一个动作没有传达到位，都有可能要全员进行补拍。

　　说难听点，就是照着框死的剧本再重演一遍，他觉得很没有意义。

　　但是这种旅游综艺听着还挺新鲜，一切都充满未知，或许真的可以去试试看……？

　　许纪扬想起自己在很小的时候有幸出去领略过几次异乡风情，只可惜等再长大一些后，即便是想出也没有能力再出去了。

　　再到后来，就连想也不会想了。

　　“给你点时间好好考虑一下吧。”廖文佳说，“这两天想好了给我答复。”

　　许纪扬：“我可以去。”

　　就借这个机会出去看看吧，也当是给自己在忙碌之余散散心。

　　弥补一下曾经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