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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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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有心,可往往天不遂人愿,去望星谷的计划终于在一连几天的瓢泼大雨下,化为了路边泥泞小水坑里脏兮兮的浮沫。
望着最终流到下水道里的浮沫,倚在栏杆上的陶谚竹烦躁地抓了把头发,把手机重重地磕到阳台的扶手上,表情难看得吓人,但余光瞟见一旁小心翼翼靠近的家伙,又硬是把火气压了下去。
“那边说山上因为暴雨塌方了,愿意披着雨衣去也不行。”
他没转头,只是机械地陈述客服给他的答复,眼睛则是直愣愣地盯着外头的暴雨,总归是不忍心扭头去看来人失落的表情。
许诺好的漫天星星被狂风骤雨揉碎,冲落进黑漆漆的下水道里。他其实想让这最后的几天圆满些,少留点遗憾,可终究抵挡不住所谓的天公不作美。
可这或许是他们最后一次一起出去了……
他使劲地抓握了下阳台的铁扶手,松开看,却只见到几个无力的指头印子。
“没事,”毫不知情的温虺表情依旧和缓,甚至还佯作成熟地拍了拍他的背,“反正以后还有机会。”
以后……
陶谚竹扫了眼往井盖汹涌奔去的雨水,不再言语。
这两个字自此便萦绕在陶谚竹的心头——无论是他给温虺收拾行李,往里面添了一大堆特产的时候;反常地忘了所谓的健康作息,拉着温虺玩了个通宵的时候;像是忘记了温虺和他告过白,一点界限也没有地靠在温虺身上的时候……
还是他把温虺送到机场的时候。
“哥哥,我要走了,你至少半年多看不到我了。”人声鼎沸的机场里,温虺直勾勾地看着他,像是在犹豫着什么,挣扎了许久,两臂微微抬起,又畏缩地放下。
这种小心思、小细节,放平常,陶谚竹铁定是注意不到的。
可偏偏今天或许是他人生中最后一次见到温虺——就像读错了题却歪打正着把阅读题做全对了,一时间,竟有些哭笑不得。
警惕与愧疚交织,促使他在观望四周行色匆匆的路人后,小幅度地抬起手,环在温虺的腰间,然后飞速撤离。
似是被突如其来的拥抱惊到,眼前人高兴得想要来一个大大的回抱,却被他后退一步躲开。
他不自在地摸着什么也没放的耳机,动作明明是极为心不在焉的,可是眼神却若有似无地往温虺这边瞟。
“你以后在那要好好学习,别老想着跑过来找我。”
“我之后半年多都会挺忙的,之后可能还会搬到宿舍里,手机会被收走,所以你找我我可能好久之后才会回。”
“话说回来,美国那边应该是越读越忙吧,你没事少给我打电话、发消息,有这个闲工夫不如多和老外聊聊,没准还能找个女朋友……”
“我不会。”
他难得的长篇大论被打断了。
“哥,我只喜欢你,也只会喜欢你。”
陶谚竹被这句简单直白的话晃了神,一时间,愧疚与酸涩相互攀附在一起,最终拧成一股,似野草般疯长。
此时此刻,他被简短的一句“对不起”堵住了咽喉,似是呼之欲出,可最终还是不上不下地卡在那,不伦不类。
他忍不住偏过头去,低声骂了句“草”,放在兜里的手不住地颤抖,喉咙间是被抓挠得皮开肉绽的血腥味。
深呼吸了几个来回后,他终于平复下来,提起精神不痛不痒地踹了温虺的小腿一下。
“你的航班该起飞了,这种肉麻的话我也编不出第二回了,赶紧死美国去。”
他转过身逃似的走了十来步,躲到了人堆里后又偷偷扭头,却发现温虺还在望着他。
还朝他做了个口型。
“说好了的,要等我。”
之后,温虺被往来的人群淹没了,像是从来没有出现过。
陶谚竹呆愣地望向温虺消失的地方,犹疑地往前走了几步,然后像是忽的意识到什么,又往后退。
他状若无异地往回走,两旁的声音往耳朵里灌。
“老婆回来啦,快把包给我。”
“老铁,走,老地方喝一杯。”
“瞧瞧瞧瞧,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沾家,大半年才回来一趟。”
“爸,你在哪啊,我咋没看到你人……哦哦哦,看到了,这里这里,我正朝你挥手呢。”
“哥哥,我回来了。”
他像个异类,不慎闯入了不属于他的欢声笑语里,于是渐渐地,他开始加速。
最终,他发了疯地往外跑,撞入拥挤之中,收获了拥挤之中的人们或是指责或是厌恶的神色——他以为他会很在意这些,可真到了这种时候,别人的指指点点却一点都不重要了。
机场光可照人的地板成了一面巨大的哈哈镜,他垂头凝视,里头照射出他自己的丑态,让他恶心得想吐。
捂着嘴跑出机场,跑到了一处没人的地方,他松开了手,以为自己是要吐,结果等来的是嘶哑的哽咽。
天空忽然传来轰鸣,是飞机起飞了,纯白的机翼滑过蓝天,留下一连串的长烟。
飞机里面没有他送别的人,但他还是看着,看着它变成圆点,看着长烟散成尘埃,直至再也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