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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既是从龙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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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穗看着这三人强撑着镇定的神情,心中不由得发笑,但面上的声音依然是颤抖害怕:
“方才进来之前,听刘君说要赶路前往贝丘县,小子才知道自己不能再沉默下去了。
若是我等赶到贝丘,岂不是正撞上祸事?贝丘县一旦举事,我等还能反抗?
若是跟着一起举事,等朝廷大军下来,我等还有活路?
如今天降小雪,不妨原地滞留。若贝丘之事已被太守知晓,想必很快便有郡兵前来讨逆。
若太守那边不知情,等贝丘举事之后,我等赶紧逃亡,至少还有一条活路。”
这一番话说完,三个人脸色各不相同,可以说各有各的惊恐。
李督护脸色阴晴不定,身上散发着一股寒气。
刘正此人身体僵立在原地,肩背微微发颤,此刻都不敢喘气。
李信一张脸依然看不出表情,但是脊背绷得笔直,垂在身侧的手紧握成拳。
片刻之后,他主动开口了:
“此处去贝丘县不过五十余里。若贝丘县举事,周边乡里必然响应。督护,如今情势危急,若事情既已败露,我等必须做最坏的准备。”
这话说完,旁边的刘正也赶紧说道:
“姊夫,这唐家小儿说的有理!若事已败露,姚大都督的军队必来讨逆,到时候我等就没有活路了,必须赶紧将那东西拿回来!”
话还没说完,李督护已经警告地看了他一眼:“尔闭嘴!”
这话说完,李督护依然目光沉沉,整个人站起身来来回踱步,看起来很是焦躁。
他原本不觉得唐穗这个半大小子能说出什么有用的计策。
直到她开口说出自己听到一个惊天秘事,还与贝丘县有关之后,他就知道事情严重了。
当然,当时的李崇对唐穗说出的言语半信半疑。
直到对方说出了地点是贝丘县,时间是月晦,举事之人是李弘之后,李崇也不得不信了。
因为这种隐秘的消息,唐穗一个农家子一路跟着队伍前行,根本不可能知晓。
她既然知道了,就说明她遇到的那人是真的。
既然有一人拼死出来报信,若万一还有第二人、第三人呢?
那么造反这件事情就很容易失败了。
按理来说,这种时候李崇只要不参预这场贝丘县造反,停留在原地观望就行了。
偏偏数日之前,对方派来的人劝说他之后,李崇考虑了一天之后答应了,最后在盟誓文书上画押,按下了自己的手印。
毕竟造反这种事情,口头答应谁敢将性命交托,大家必定要一起留下凭据才行。
这既是未来从龙之功的凭据,当然也可以是罪证!
所以现在不是停在原地观望看好戏的时候,而是万一贝丘县举事不成,到时候问罪下来,他李崇该何去何从?
难道坐以待毙吗?
于是幄帐里的气氛开始凝住。
来回踱了几圈之后,李督护终于停下脚步。
他转过头目光凝重地看向唐穗,又偏过头看向了李信,对刘正和唐穗沉声吩咐道:“尔等退下。某有要务吩咐孟诚。”
孟诚是李信的字,显然李督护要与李信单独商量这事儿该如何处理了。
唐穗与刘正自然马上行礼告退。
等到了帐外,刘正直接对着唐穗冷笑一声:“黄口小儿,汝等以后最好小心一点,否则有汝苦头吃!”
唐穗马上身体抖了一下,老老实实地作揖赔罪:
“都是小子不懂事,不懂家国大事,竟然在督护面前妄言,还请刘君见谅。某不过是个没有见识的小人而已,刘君勿要因为我气坏身子。”
这番低姿态,倒是瞬间让刘正满意了起来,他受了礼冷哼道:
“算汝识相,平日打猎,知道该找谁孝敬了吧?”
“小子惶恐,以后必定牢记在心,多谢刘君指点!”
唐穗这番保证说出来,刘正才终于满意,转身离去。
言下之意,无非是派系之争。
刘正嫌弃唐穗平日孝敬的东西不够多。这里面当然李督护拿的最多,但刘正觉得自己分的少了。
因为他觉得李信那一份更多。
听懂了对方的潜台词,唐穗面上愈发恭顺。
这种时候没必要意气用事,能用言语打发的人都是好对付的人。
至于未来打猎孝敬分肉这事,恐怕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都不会有了。
与刘正分别之后,唐穗马上朝着那批放着辎重的牛车方向走去了。
原本她是想求见李督护,让大家一起团结起来烧火做饭,熬过这个严寒天气。
但显然李督护现在没有心情关心这事儿,所以唐穗便也放弃了,转而直接搅浑水。
至于接下来李督护会怎么做?不过就那么几个选择而已,唐穗心里都猜得到,每种选择她都有应对之策。
毕竟这年头谁还搞一个备用计划呀?灵活做决定是优秀人才的必备技能。
打工人优势就在这里,甲方总是那么多要求。
多提供几个备用方案、糟糕方案、优秀方案之后,对方自然知道选什么。
此时的幄帐里面,李督护在和李信这个信任的族侄交流一番之后,他郑重嘱咐道:
“孟诚,如今李家几百人命悬一线,某将这件事情托付于卿,卿务必要小心谨慎,见机行事!”
李信神色肃穆,抱拳领命道:“督护放心,这件事情非同小可,关乎我等乡邻几百人的性命安危,信定不负所托,哪怕粉身碎骨,也在所不惜!”
李督护这才放心地点点头,然后取出一柄精良的匕首,递于眼前之人:
“此物赠与卿,卿这次务必要小心谨慎,入城之后切不可大意,小心周旋。”
李信接过匕首之后恭敬拜谢,接着又道:“唐穗此人武艺不俗,某带其进城,有助于行事,还望督护应允。”
李督护马上笑了起来,他拍着自家族侄的肩膀感慨道:
“孟诚想法倒与某一样,这种大事急需胆大心细之人,有这样一位勇武之士相助,卿身边也多了一份助力。
好,等会卿便去告知唐穗此事,再去重新领一身皮甲,明日便启程!”
李信离开幄帐的时候,便询问周边兵卒唐穗去了哪里。
而此时的唐穗还在和自家族伯唐义说话。
这支队伍之中,唐穗除了唐松唐月这两个血亲,其实还有些许族亲。
只是大家在队伍当中分散在不同的位置,平日里面联系并不紧密,毕竟每天有干不完的活,哪有时间闲在一起聊天儿。
唐义和唐穗的父亲有同一个曾祖,两家关系不远不近,反正还没出五服。
此人身长六尺有余,身量有些瘦小,但却有一双巧手。
大概唐家人多多少少有点天赋吧,唐穗父亲是个优秀的木匠,唐义也是一个略懂木工活的车匠。
这一路上四百余乘车,从众人汇聚之后,有点手艺的人便分派在了不同的差事上。
牛车日日前行,总会有坏的时候,唐义便每日负责把坏了的车轮修修补补,可谓是从早到晚没个停歇。
此刻唐穗来见自家族伯,当然不是为了来叙旧。
她是来拿鞋子的。
虽说自家族伯是个车匠,但是编几双草鞋,再将揉制好的兽皮钉缀在草鞋底面,做几双鞋子倒也没有问题。
当然,这世上也没有白干活的事。
唐穗将一些兽皮送给了族伯,唐义可以用来给自己做鞋,也可以将带毛的兽皮缝制在自己的杂裘上御寒保暖。
“小郎君倒是大方,竟做了四双履!”
唐义将做好的履交给唐穗,顺口打听了起来。
唐穗摸了四双鞋子,编织得很紧实,揉制好的皮也很是紧致。
她马上作揖道谢:“多谢族伯相助。小子这一路行来,结交了一对兄弟,二人颇为重义,只是家贫没有履穿。此履送与他们。如今天冷,正好可以御寒。”
唐义闻言,不由得笑了起来:
“近日督护营里许多兵卒都夸汝重义,每日打猎回来都将肉食分与众人。郎君心思不错,就是有些可惜。”
这话说到一半就没说了,但是唐穗大概知道对方在叹息什么,无非是可惜她是个女娃而已。
但越是乱世,底层人越容易出头。
就像这过去几十年,自永嘉之乱起,各地也冒出过几位有名的女将军,只是多半昙花一现。
当年八王之乱时,蜀地流民暴起,宁州刺史李毅病逝,众人便推举了他的女儿李秀带领州事,掌兵守城。
据史书记载,这一守就是七年,可见是个聪慧的女子。
所以当今天下,关键是你有没有能力?若有,所有人都愿意跟着你讨生活。
和族伯唐义聊完正准备告别,只见唐松端着一碗热糒过来:“族伯,这是……方才煮好的热糒,快趁热吃!”
话落,唐松又对着唐穗高兴地喊道:“阿兄!”
唐义见到这个侄子,登时露出了笑容。
毕竟唐松这孩子有点憨傻,没什么心眼,做事也比较听吩咐,所以让长辈天然就有些亲近:
“阿松辛苦了,汝先与阿兄回去好好休息,今晚好生保暖!”
唐松应了一声,随即才马上牵着唐穗的手往回走。
稍微走远之后,唐松就马上关心问道:“阿兄似乎很开心?”
原本离开之前,唐松能感觉到,因为天降小雪的原因,阿兄似乎有些情绪低落,如今再见似乎欢喜了不少。
唐穗看着依然没有停下来的小雪,心中不由得感叹。
她先前担忧的是又有许多人要冻毙。
可如今因为贝丘的事,人又兴奋了起来。
果然,她这颗心也是越来越冷了。
“出了一件事,阿兄约莫要离开一阵子。
若接下来有人问阿弟,被督护召见前一天下午樵采之时,阿兄是不是遇到了一位将死之人?阿弟就说是有这么回事,记住没有?”
唐松认真点头,并没有问为什么,反正阿姊说什么他照做就是。
两人走了一会儿,马上就被前来寻她的李信追上了。
“李兄有事找我?”
唐穗看着面前神色凝重的人主动问了起来。
李信点点头,看向唐穗身边的唐松欲言又止。
唐穗先笑道:“这是舍弟唐松。”
说完,她偏头对着唐松嘱咐了起来:“阿弟先回去休息,我与李兄有事商谈,记住我方才嘱咐的话。”
唐松应了一声,对着李信行了一个礼之后,便转身离去。
等一到达他们歇息的地方,唐松就将方才的事情对着唐月和陈牛、陈羊兄弟俩嘱咐了起来。
往后若被人询问,阿兄被督护召见前一天樵采时遇到的是什么?就说不是尸体,是个将死之人。
三人虽不明白是为什么,但纷纷在心底记下了这事儿。
此时唐穗这一边,李信已经将自己的来意言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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