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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第 44 章 父子、母子 ...

  •   还是什么,张楫没有说,韩荀也不想问,顾易于她而言,是她一辈子的恩人,她可以对不起任何人,但唯独不能对不起他。

      “你来找我做什么?”

      韩荀不想继续说这些,转移了话题。

      “哦,我来是想问你,你后面有什么打算。”

      这话问道韩荀的难处了,她从前只想着离京,想着离开就好了,可是如今真的离开了,她又能做什么。

      一时之间,竟觉得有些迷茫。

      “你留在府上,亦或者跟我回丰乐?”

      “丰乐?”

      韩荀想起来先前云栽说过张楫在外另有住处,想来就是这儿了。

      “怎么,你不想去?”

      韩荀摇头。

      不想去,也不想留在节度使府,只是,以她如今的身份,她能去哪儿?

      “我跟你走。”

      “那处比不得这府中,你可要想好?”

      “自然。”

      直到傍晚,韩荀才算是见到了这座府邸的主人,河西节度使—张淳。

      对于这位将军,京中有很多传言,譬如,他十二岁上阵杀敌,十五领兵,二十岁那年单枪匹马闯入乌桓,救走受困乌桓的临真公主。

      韩荀是和张楫一同去的上房,张将军身着还未脱甲,正站在一个沙盘前研究地图。

      一抬头,看见进门的两人。

      “前头的人去寻我,说是你回来了,我还以为你们要明日才到。”

      “看这天,唯恐后头会有大雪封路,紧赶慢赶着回来的。”张楫回道。

      韩荀注意到,张楫同张将军说话时的神情,是她以往从未在他脸上看见过,就好像一个人,突然收敛了身上所有的脾气,即便是在皇上跟前,也没有这样的神情。

      也许是敬重?

      韩荀暗自猜测。

      “这就是你在信中提到的那个姑娘?”

      张楫点头道:“是她。”

      “皇上怎么说?”

      张楫沉默了一会儿说道:“皇上那边,没说什么?”

      “我以为你入京,皇上会给你赐婚。”

      “皇上倒是有说给我和馆乐郡主赐婚。”

      “放屁,镇国将军府那五万大军,他至今还没捞到手里,算计来算计去,我都替他累得慌。”

      张楫没说话,韩荀被张将军的蓦地拔高的声音唬了一跳,默默缩了缩身子,安心做一只鹌鹑。

      “你呢?去京城这一趟,可还好?”

      “尚好,只是东宫那边,太子最近动作频频。”

      张将军冷哼一声:“皇上如今年纪大了,猜忌心也重了,这太子,只怕是到头了。”

      韩荀从前对这些事儿知之甚少,不知道是不是不知者无畏,还是死过一回什么也不在乎了,她也跟着思索起来,太子是皇上第一个孩子,那时候先皇还在世,占了个嫡长孙,先帝高兴,大赦天下,立皇太孙,后当今皇上即位,皇太孙顺理成章成了太子。

      只是如今皇上正值壮年,太子的长子如今也有十四五岁了吧。

      父皇正值壮年,下面长子已成,史书上不是没有过越过太子直接传位给皇太孙的,除非太子甘愿放弃,否则,这事儿放在谁的身上都得急。

      “皇上疑心重,翊王殿下在民间威望高,也几次拿翊王来说事儿,晋康王不得用,但到底顾念着血缘亲情,几次三番为他们说话,苏佐那边左右为难。”

      张淳不屑道:“拢共就这么几个孩子,这也防那也防的,真是越老越糊涂了,苏佐那小子倒是不错,胆子够大,做事也仔细。”

      两人说着话,倒全然忘了一旁的韩荀。

      不多时,外头传来一个略显青涩的嗓音:“刚才听说前头的人说,父亲和大哥回来了。”

      先闻其声,而后才见到其人。

      “这位姐姐是谁?”

      “他是你大哥的未婚妻,你未来嫂嫂。”

      不等韩荀开口说话,张将军主动介绍了她的身份。

      闻言,张舸开口问了一声姐姐好,韩荀回了半礼。

      抬眼见到张舸第一眼,只觉得看到了少年版的张淳将军。

      整个人略显得高大,往张楫前面一站,足足高了半个脑袋,张楫站在他面前,倒是像极了从富贵窝里出来的小公子。

      到底有同一个母亲,两人也有相似的地方,比如眼形,再比如鼻子,不难猜,这些都是随了生母。

      “你怎地回来了?”

      看得出来,确实是少年心性,只是说话时,嗓音中夹杂着暗哑。

      “母亲派了容月寻我,说是给我做了糕点。”

      韩荀一直在看着他们,自然没错过张楫眼神里的变化,是不甘还是伤心?

      说完这话,张舸想起来张楫还在旁边,张了张口,想要找补,却又不知道说什么,母亲自他们幼时就偏心,甚至当着面也只问他一人,为此,他总是不知道怎么面对这个哥哥。

      “老奴见过将军还有两位少爷。”

      几人看向外头,一老嬷嬷规规矩矩立在门口。

      “容嬷嬷,你怎么来了?”

      “二公子,时辰不早了,公主请您过去。”

      张舸有些为难:“今儿大哥刚回来。”

      “公主只叫了您,您莫要让老奴为难。”

      闻言,韩荀看向一旁的张楫,只见张楫嘴角带着几分嘲弄。

      只怕这场景,在这府中上演了无数遍,只是今天这一遍,恰好被韩荀看在了眼里。

      “阿舸你去吧,我和你大哥还有军务要谈。”

      张淳将军一发话,张舸这才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袭击的事儿容后再议吧,父亲,时辰不早了,我和观卿就先回去了。”

      “是了,差点忘了这孩子,前些日子你传信回来,不止我好奇,卢靖那小子也好奇地紧,你这入京一趟,他倒是平白多了个妹妹。”张将军笑他。

      “你们这一路上也辛苦,明晚我设宴,你们都来,邀了卢靖和他母亲过来,还有,你母亲也会来。”

      张楫有些不情愿,但这事儿到底和韩荀身份有关,也就认了下来。

      说完,张将军大手一挥,让两人回去休息了。

      韩荀看着异常沉默的张楫,也不知道如何安慰,走着走着便到了她院子门口,远远地,看见一个熟悉的人影。

      “云栽,你怎么来了?”

      “姑娘初来乍到只怕不习惯,这两日由我陪着姑娘,等过几日选了丫鬟,我再回营。”

      她所属营地归张楫管,张楫开口,下面的人自然并无不可,只是这话没必要说。

      韩荀点点头,想也知道这件事是谁的主意,刚准备道谢,一回头,哪儿还有什么人。

      “你们公子……”韩荀想起来先前云栽和她说过的话,“就是你们公子和公主关系一直这么差吗?”

      “姑娘今日见着公主了?”云栽以为是韩荀见到了两人之间的相处。

      韩荀摇头,不言其他,只今日公主对两个孩子天差地别的态度便能窥见一二,一人派了贴身嬷嬷来请,另外一人不管不问,她有些不明白,为什么会有母亲不爱自己的孩子。

      心里头想着事情,她挑挑拣拣将看到的事儿简单说了。

      云栽道:“这算得什么,好歹没站在跟前,从前大公子二公子同时站在公主面前,公主也都只和二公子说话,只是偶尔当着众人的面,问候大公子两句。”

      刚开口,云栽自知失言:“姑娘只需要记得,在公子那边,莫要提起公主就是。”

      “你们使君也不管吗?”

      “母子之间的事儿,使君又能掺和几分?”

      韩荀默然。

      “公主不待见公子,但是二公子是个性子敦厚的,二公子和公子之间相处虽不像平常人家那样,但好歹和睦,姑娘日后见了,也莫要觉得奇怪便好。”

      韩荀点头,母亲偏心,张舸纯善不够圆滑,如今日一般,只怕夹在母亲和兄长之间也难做,想两头讨好,却哪边都讨得不好。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使君说明日设宴,到时候卢将军也来?”

      “公子给姑娘安排的身份是卢都尉的妹妹,卢都尉自然要来,卢都尉性子爽朗,姑娘莫要担心。”

      韩荀如今对自己这位“胞兄”倒是好奇得紧,如今得了云栽这句话,如同吃了定心丸,心里的担忧放下来几分,这会儿和云栽站在一起,想起来其他的事儿。

      “听你们公子说,你如今在军中任职?”

      云栽点头:“承蒙公子厚爱。我跟在公子身边也有几年了,前年参与夜袭,立了功,在军中挂了职,不过平日里主要还是听从将军调遣。”

      韩荀点头。

      “云栽。”韩荀呢喃了一句,想要继续问,但又担心问得多了惹人厌烦。

      “嗯?”

      听到韩荀叫她,云栽转头看向她,等着她问话。

      韩荀从前性子静,一坐就是一整天,来了河西以后,话倒是多了些,好奇地事儿多了,这人自然也多了几分鲜活。

      看着云栽带着几分期待的目光看着自己,韩荀开口,却问了个自己都没反应过来的问题。

      “云栽,你为什么叫云栽?”

      “母亲说,我是她从云里捡来的孩子。”

      韩荀愣了神,一是为自己问出的问题,二是因为云栽的回答。

      云……洁白无瑕。

      “你母亲一定很爱你。”

      听到这话,一旁的云栽语塞,半晌,她回道:“母亲确实爱我。”

      多少年了,五年……十年……还是……

      “云栽。”

      云栽回过神,一旁的韩荀正看着她,面上带着几分疑惑,方才竟是出了神。

      “无事,只是想起来从前的一些事儿。”

      见她如此说,韩荀也不好再问。

      “姑娘,您是公子带回来的,看得出来,公子待您……多少带着几分情意,公子这些年过得不容易。”

      韩荀失笑,张楫待她如何,没有人比她这个当事人更清楚,他看她,不是在看她,而是透过她,在看别的什么东西……

      顾易毫无保留地喜欢她,她知,所以她更知,张楫待她的情意,同顾易,是不一样的。

      而那样的情意,她这辈子见过一次就够了,多了,她也不需要。

      她是个贪心的人,贪恋那份温暖,她也愧疚,她爱顾易,终究没有顾易爱他更多。

      顾易能够丢下一切只为她,她却做不到如此,说她自私也好,薄情也罢,她不是没有贪心地想要把一切抓在手里过,但是,没有了,什么都没有了,她弑亲弑祖母,永平侯府的那把大火,烧掉了他们的所有可能。

      她后悔吗,好像没有,再来一次,她只会更狠。

      她从前所不能抵抗的,是压在身上那座名为亲人的大山,她把这座山掀了,她以为她赢了,但事实却是,山外还有山……

      给顾易赐婚那夜,天子端坐高台,一旁的重晖公主轻飘飘的几句话,定了顾易的将来,她坐在阴暗的角落里,捏着酒杯的手白了又白,终究是捏不碎手中的白瓷盏。

      为了母亲,她想要掀了永平侯府那座大山,她做到了,可是,为了顾易,要去掀那名为崇文帝的山……痴人说梦!

      所以,这次,她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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