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别做坏事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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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华沙又被关回了那间贴满符咒的柴房里。
他全身的法力被司寇鸾封印了，只能倚着冰冷土墙，哑声喊了几句“放我出去”，门外毫无回应，只有魔域无尽的风刮过屋檐的呜咽。
确认了真的没人关注他，陈华沙慢慢掏出怀中那本《古神祀录》，指尖冰凉地翻动书页，停在了记载着某种置换符术的一页。
他想试试，自己能否用这看上去就不凡的符暂时替自己换个位置，哪怕只是挪到院外。
指尖刚捏住页脚，尚未用力撕下，后颈猛然贴上一点刺骨的寒意，不是风，是某种黏腻冰冷、宛如活物的触感。
陈华沙浑身僵住，脖颈一寸寸扭转。
书页上的墨迹活了。
粘稠的、暗红色的液体，顺着纸张纤维的缝隙汩汩渗出，滴落在地面的尘土上。血液并未晕开，反而如有生命般蜿蜒聚拢，拼凑出一行不断扭动、散发着不祥气息的字迹：
“骨血为柴，怨魂为引。此身即祭，恭迎尊临。”
看见内容的瞬间，陈华沙眼睛变得猩红，内里像是变了个人，忽而一笑，心中有了一个好主意。
几乎在柴房异变陡生的那刻，院中四人同时感应到了那股骤然爆发的、污秽与绝望混杂的剧烈波动。
“在柴房。”景星灼反应最快，身形已动。
他本不欲参与，可是这气息，这气息，简直了，跟古神本尊降临一样，太令他讨厌了。
四个人打开柴房，不经倒吸一口凉气。景星灼对着司寇鸾笑：“你看看，我都还没做过这么残暴的事情，没想到这个不大的孩子竟然比我还狠毒。”
他一时感到好笑：“我这个魔尊当的颇为失败啊。”
司寇鸾没顾得上和他说话，他看着眼前的场景，目瞪口呆。
之前被顾绾一关起来的村民们莫名其妙地转移到了这里，柴房狭窄的门框内，影影绰绰挤满了全村的人。他们双手被捆在墙上，身体上贯穿着长长的锁链，头部扎着巨大骨针，流了满地的鲜血，死不瞑目。
司寇鸾有些不忍直视，他闭了闭眼，又用神识海扫视这个不大的柴房：“陈华沙吗？”
许兰辞面色一变：“不见了？”
司寇鸾已经大致猜到了发生了什么事情：“我的符文是神器所绘，一般情况下他是出不去的。这是用了某种位格极高的特殊密法，献祭了村民，来换取了自己的出路。”
顾绾一震惊：“这是怎么做到的？我根本想象不到这个秘法的品阶该有多高。”
万一他手里有古神钦赐的《古神祀录》呢？如果有的话，破解符咒根本不算什么。
司寇鸾几乎确认了陈华沙手里有自己想要的东西，可面对顾绾一的疑惑，他只是把答案咽了回去：“不知道。”
景星灼眼皮轻跳，又想去牵司寇鸾的手。
司寇鸾打掉他的手，甩袖冷哼：“快点找吧，一位魔尊，一位仙尊、两位仙君，四人联手，竟然还让一个不到元婴的小孩跑了出去，不嫌丢人的吗？”
顾绾一，这个漂亮的红衣少女，神色颇为认真道：“我修为不如师弟你，就算丢人，也轮不到我先丢人。”
司寇鸾：……
他嘴硬：“我修为哪里比得上景星灼，要是丢人，肯定也是他先丢人。区区魔尊，让人在眼皮子底下跑了，真够失败的。”
这话顾绾一和许兰辞就不敢接了。
景星灼笑笑，没出声，也没把小师弟的奚落放在心上，只是抬头看向了天空。
许兰辞也注意到了：“天啊，别贫嘴了，快看那里。”
不远处的悬崖上站了一个人，衣袂飞扬。
此时那些村民们身上挂着锁链、骨针和绳子，眼眶里空荡荡的，咧着嘴，露出黑洞洞的口腔，将他们团团围住，无声地望着四人。
令史顶着陈华沙的脸，笑魇灼人：“又见面了，几位，别来无恙？”
那些村民们忽然开始跪下，一股股黑气翻涌而上。
许兰辞神色骤变：“不对劲，这气息是强行献祭的通道在被打开！”他抬手掐诀，数道清光激射向柴房，意图加固封锁。
司寇鸾袖袍猛挥，直接强行打断，数十村民重新被卷进先前的柴房，用法术封住了整个屋子。
他这才重新看向了那个令史，淡然一笑：“揍他。”
顾绾一歪了歪脑袋：“好嘞。”
揍人嘛，她擅长。
她和许兰辞一左一右，化为两道流光，直接闪现至了古神的两侧。
司寇鸾也出现到了他的身后：“之前在人间的时候，我还很弱小，揍不过你，现在还奈何不过你吗？”
“何必多此一举。”景星灼现如今连剑都懒得掏出，直接一拳轰了过去，扬起了漫天的尘沙。
灰尘落地。
司寇鸾和顾绾一、许兰辞面面相觑：“不好，先前那位古神令史跑了。”
顾绾一猜测：“他先前那个试图像古神献祭的通道似乎只是声东击西的障眼法。”
司寇鸾瞪着景星灼：“你是不是不行？”
景星灼眉梢微挑，玄衣猎猎，指尖漫不经心捻着一缕火气，连瞥都未瞥令史遁走方向。
景星灼冲他一笑，于识海内对他说：“我是不是不行，你不是知道吗？”
许兰辞撇了撇嘴，也偷偷对司寇鸾传话：“你们是不是又在说悄悄话。”
“救……救我……”没有了令史，陈华沙残存的意识似乎捕捉到了门外的光亮，嘴唇翕动，发出微弱的气音。
最终，他化作一滩迅速焦黑、干涸的灰烬，再无生机。
司寇鸾上前几步，低头看着那摊灰烬，沉默片刻，绘制了一道往生符，声音低沉而清晰：“下辈子，投个好人家。”
他顿了顿，又重复了一遍，仿佛是说给已然消散的魂灵听：“别再做坏事了。”
柴房内令人窒息的压力如潮水般退去，黑雾消散，那些诡异的血色符文也寸寸断裂。
唯有那本只有司寇鸾能够看见的书，《古神祀录》，“啪嗒”一声，掉落在灰烬边缘。
然后，司寇鸾弯腰，拾起了那本《古神祀录》。书册在他手中微微震颤，似有不甘，但最终归于平静。
先前撕下、使用过的书页，以及原本分散的力量，此刻仿佛受到吸引，丝丝缕缕的灵光汇聚而来融入，和他先前收集到的相融合。
司寇鸾将其合拢，指腹拂过冰冷的封皮：“接下来要干嘛？”
许兰辞指了指令史逃跑的方向：“我们去追捕那个令史，我们下来的目的本身就是为了杀掉他。”
司寇鸾连忙站在他身边：“那我也去。”
他却被景星灼拉回了自己身边，景星灼似笑非笑：“你确定？”
司寇鸾突然连忙摇头，他突然想起自己还有别的任务，绝对不是害怕自己的前师兄的威胁：“不去了，我们要去找鬼栖梧。”
许兰辞点头：好的，那就分开行动。”
因为不知道具体的地点，没办法踏碎虚空直达目的地。四人御剑飞行在空中，顾绾一和许兰辞去第一处，那是古神令使逃走的方向。
司寇鸾和景星灼按照原计划行事，他被迫站在景星灼的剑上，和他一起飞行，这一处是前往鬼栖梧的地盘。
火焰构成的避风灵盾挡在最前面，挡住了大量高速带来的狂风，司寇鸾的前方是景星灼的背影，他的黑发用一根簪子挽了起来，给他整个人带来了一丝不属于他的温和。
景星灼目视前方，手却往后伸了伸，牵住了司寇鸾的手：“那两位讨厌鬼终于走了。”
司寇鸾无奈：“他们也曾是你的同门。”
“我早就叛出师门了。”景星灼神色认真,“而且，我只认你一个师弟。”
司寇鸾轻轻摇头，苦笑道：“你还没认清自己的内心，只是暂时对我感兴趣而已。”
“为什么我假装恐吓逗你玩的话，你总是当真，而我想要认真对你说些什么，你却总是要退缩呢？”
司寇鸾尴尬地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回复，好在他现在在景星灼的后方，景星灼看不见他的表情。
废话，他们最初彼此之间的的相处就不是友好的，充满了杀意，谁敢相信这位前师兄的真心。
景星灼还在追问：“你怎么不说话了？”
司寇鸾不想回答，生硬地转移话题：“下方好像有个寺庙，我们去看看吧。”
寺庙很破旧，但仍旧可以看出它曾经是何等辉煌，有几尊巨大的斑驳神像静静地伫立在这里，早已残破不堪，旁边还刻有模糊壁画，隐隐约约还可以辨认。
司寇鸾看着壁画的内容：“师兄，你对祂们了解多少？”
景星灼不假思索地回答：“最初西华帝君壁画里碰见的眼睛是富媪，污染那位真正商菱珂的也是富媪，我们之前在人间碰见的怪鱼是无支祁的眷者，当时即将赶来的害得我们落荒而逃的人是祂的令使。造成我们这个世界大面积变异的是奢比尸。
污染那位戏子桑醉墨，将我们拖入梦境的是千面仙人，也可以称祂为嶙峋或者游罗，刚刚碰见的那个很讨人厌的是千面仙人的令使。引发丧失变异的，浑身长满了触手的是缃陀，祂最难对付。”
“这么多！”司寇鸾咋舌，“不过书本上没有这些，你怎么知道的？”
“梦见的。”景星灼扣住司寇鸾手腕，迈步向前。
他什么都不用做，只需要偶尔小憩，这些奇怪的知识就会自动出现在他的识海，仿佛与生俱来
司寇鸾突然轻轻咳嗽了一下，他用手捂住了嘴巴，只见手心里是一坨血块，一个念头转瞬，血迹便被小洗涤术清理干净了。
时间很短，可景星灼仍旧感受到了什么，他扭头：“我好像闻见了血腥气味。”
司寇鸾假惊讶：“你鼻子失灵了？”
景星灼轻微低头，嘴唇抚上小师弟的唇角，舌头在里面滑了一圈，果然带出了一丝血腥。
他反手抓住了司寇鸾的手，手紧紧扣住他的手腕，把着他的脉搏，用法术探着，最终什么都没有发现。
那是自然，司寇鸾是被古神们本尊污染的，还未成神的景星灼当然什么都不会发现。
景星灼眼神怀疑：“小师弟，不要试图瞒我什么。”
司寇鸾甩开他的手，“神经病。”
但是景星灼用爪子去扒拉他衣服，在古神看似威严实则邪异的神像下面，两个人拉拉扯扯。
司寇鸾震惊：“你要干嘛？”
他可是收集到了一整本《古神祀录》，此刻又在这个布满雕像的神庙里，此刻耳边感觉放佛听见了古神愤怒的呓语。
司寇鸾睁着湿漉漉的桃花眼，里面满是惊慌：“祂们能看见的吧，不会过于挑衅吗？你疯了吗”
“无所谓。”
“问题是，我不愿意啊。”
景星灼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那神情似乎在说，你不愿意，重要吗？
他打了个响指，由火焰铺就的垫子凭空产生，铺在了神像的底座，却没有那种炽热的感觉。
“你的火焰还有这种用处？”司寇鸾踹他，“不对，你想个办法遮一下，不要让祂们看见。”
景星灼抬手布下屏障，语气笃定：“自然不会让祂们看见。”
他的人，怎么可能让别人随意看见甚至肖想？
作者有话说
第70章 别做坏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