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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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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星灼正欲继续,眼皮却蓦地愈发沉重,连指尖也开始微微发麻。
他瞪大了眼睛,强撑着有些涣散的意识:“这个房间的香味竟然有毒,小师弟你……”
司寇鸾迎着他的目光,嘴角是明晃晃的挑衅。
废话,这可是云雾仙阁堪称一代丹道宗师的长老耗费百年光阴、采集上万种天地奇宝所制的秘香,根本无药可解。那位长老本来是打算用此药穷奇的,前段时间被许兰辞偷摸了出来送给了他。
总之,只要吸入,管你是什么大乘期什么仙尊什么魔尊。
通!通!给!我!晕!
真以为他会就此妥协,等着那些三流话本剧情发生吗?
怎么可能?
就算命中注定两个人注定真的要睡上一觉,他,司寇鸾。也要是那个掌握主动权的人,好不好?
影影绰绰间,景星灼只见司寇鸾艰难抬手,冲着虚空干脆地比了个手指,那一瞬,青年似乎短暂清醒了一下,挣脱了束缚,恢复了他记忆中那般意气风发的模样。
他在笑。
景星灼睫毛微颤,再一睁眼,朦胧的视线便定格在身侧。
司寇鸾正懒懒地支着脑袋斜卧一旁,指尖拈着一根不知从何而来的洁白翎羽,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戳他的嘴巴。
四目骤然相对。
青年动作未停,反而眼尾轻弯,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挑衅笑意,仿佛早已等待许久。
景星灼:……
气笑了。
此刻最生气的当然不是某位魔尊大人。
两个人感情看上去并没有升温,好奇怪哦。
天道只得回顾了一下剧情走向,它没有什么人形,可看上去就是很不高兴,整片空间充斥着令人战栗的威压,下方密密麻麻的牛马意识们大气都不敢出一下,如履薄冰。
天道不高兴,后果很严重。
只听“噗通”一声,司寇鸾平地摔倒了,大腿根突然被无形的利刃划开了一道深口,鲜血汩汩涌出。
司寇鸾在心底狠狠啐了一口:我日主系统,我恨你。
……
景星灼再度踏入院内时,正见司寇鸾毫无形象地盘坐在地,齿间松松叼着根草叶,正龇牙咧嘴地对着大腿一侧的伤口——那儿缠着的绷带已浸透大半,洇开刺目的红。
“小师弟,你不是最注意形象了吗?”他缓步走近,声音辨不出情绪,“你今天的坐姿怎么一塌糊涂?嘴里怎地还叼了根草?”
司寇鸾懒懒抬眸,瞄了一眼来者,又开始将景星灼的话当作耳旁风,接着低头笨拙地摆弄染血的纱布,动作间满是狼狈。
景星灼眸色微沉。说不清是那血色太过碍眼,还是恼他连自己都照顾不好,语气不由冷了几分:“怎么,在我这儿住久了,连你师尊教的最基础的疗愈术都忘干净了?”
“你行你来啊。”司寇鸾索性破罐子破摔。
景星灼俯身,指尖凝起清辉,一道疗愈术落下——却无济于事。纱布迅速又被鲜血浸透,猩红刺目。
不对劲。
他凝神细看,才见伤口深处缠绕着几不可察的金色丝线,隐隐流动着天地法则的气息。
“是天道。”
“不必管它,”司寇鸾别开脸,声音闷闷的,“不过是个警告罢了。”
景星灼指尖灵光流转,轻柔地覆在那狰狞的伤口上,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我自然知道。”
这般程度天地法则的应用,小师弟没办法清楚,可于他而言还应付地来。
只见他掌心泛起温润光华,所过之处皮肉缓缓愈合,血污尽数消弭。
处理妥当后,景星灼自然地抬起手,轻轻捏住小师弟的下巴,迫使他看向自己,眼底漾开一抹浅淡得色:“如何,师兄还算厉害吧?”
幼稚鬼。
司寇鸾偏过头,沉默以对。
景星灼眼眸微垂,目光落在地上那团浸透鲜血的纱带上。
“正好,”司寇鸾声音冷淡,“帮我把这些碍眼的东西丢出去。”
他现在不想看见任何与天道有关的东西,他怕他忍不住试图破碎虚空将那个满脑子馊主意的主系统揪出来,然后碎尸万段。
“何必如此麻烦。”
话音未落,那染血的纱布竟无声消弭,仿佛从未存在。
然而下一刻,司寇鸾骤然察觉——方才拭去的鲜血并未被真正丢弃,竟被景星灼面不改色地纳入了怀中。
他们这种修士的血啊,用途可海了去了。
诅咒、蛊毒、推演命数、缔结契约……都离不开这些精血。
“真是……”司寇鸾在心底无声冷笑,“就这样怕我跑掉吗?”
*
翌日,定景长老又来到了魔骸荒原,此番同行的更有承霄仙尊等人——他们再度前来与景星灼“商谈”条件。
以武力相逼的方式。
然而这一循环中景星灼的成长远超以往,他从容化解了所有攻势,袖袍翻飞间,磅礴威压如山倾海覆。
那是绝对的境界压制。
司寇鸾背靠着门扉,侧耳听着外间动静,指尖深深掐入掌心。流霜汀白在手中嗡鸣,若几位仙尊真有性命之危,他定会不顾一切破门而出。
果然,当景星灼的剑锋即将迫至焚阁阁主咽喉之际。
一道冰棱自暗处破空而来,精准击在剑身之上。长剑脱手,铮然落地。
“哼。”
景星灼目光似是不经意掠过门扉,语气淡漠:“若非留你们性命尚有用处,今日断不会就此作罢。”
待众仙尊离去,他倏然拉开门。司寇鸾猝不及防跌入他怀中,还未来得及挣脱,便被稳稳扶住。温热掌心扣在他腰间,不容回避地对上那双含笑的眼。
“你可知,那位焚阁长老同我有仇?”
“我知道啊。”司寇鸾后退一步,避开景星灼的眼睛,不去看他,“可是师兄,都过了那么久了,虽然我也没有立场说出什么暂时先留着他的性命的话,等到危机都过了,你再做清算,不行吗?”
“小师弟既然这般关心我,”景星灼俯身逼近,气息拂过他耳畔,“不如……我们亲一个?”
他还没等到司寇鸾的回复,就已不由分说地靠近。
司寇鸾甚至来不及作出任何回应,所有没有做出的拒绝,便尽数被封缄于骤然贴近的温热之间。
……
“宿主,你真的决定好了吗?”
司寇鸾头也不抬地继续写着:“不然呢?你没看见我连诀别信都开始准备了?”
“那要写给谁?”
他没有回答,反正他们感官共通,等写完了系统自然会知道,错过了还能看回放。司寇鸾转而问道:“现在是哪一年了?”
修仙的人寿命悠长,对时间向来淡泊,自从出关后,他早就记不清具体时间了,要是问自己的前师兄或者身边的小厮,得到的只会是错误的答案。
“熙和十二年。”
原来……距离原著里熙和十三年年灾难爆发的时间点,已经这么近了。
原著里的这个时间,其实已经污秽遍地百姓民不聊生了,可现在一切都还很可控,他在不知不觉中,已经改变了许多剧情了。
可是又能拖延多久呢?
想到这儿,司寇鸾心里泛起一阵苦涩:“所以,我还有什么选择的余地吗?”
系统反问:“你不会舍不得那些关心你的人吗?不会害怕死亡吗?这里……难道不算是你的家吗?”
他能够理解司寇鸾的决定,曾为西华帝君的自己,也做出过类似的选择,可他不希望司寇鸾会后悔。
作为外来者,司寇鸾不应该承担这个世界的命运,这不公平。
可司寇鸾向来明白自己想要的是什么,此刻也就不假思索地回答:“我的家不在这里。”
系统还想说些什么。
“嘘。”司寇鸾眼尾天然带着微翘的弧度,不笑时也像含着一汪春水,他将流霜汀白抵在嘴边,打断了对话随后开始落笔。
“最最最亲爱的师尊亲启:……”
“想要尝遍全天下美食的许兰辞收:……”
写完这两封,他放下笔,忽然想起什么:“对了,我还有个徒弟呢。虽然是捡来的便宜徒弟,但也不能不写是不是?”
司寇鸾便又展开了一张新的纸:“张木亭收:……”
写完这些,司寇鸾握着笔发了好一会儿呆,忽然轻轻笑了,在抬首处缓缓落笔:
“师兄景星灼亲启:见字如晤。”